沈青芜手中长剑出现裂痕,再次抬眸时敌人还是那么多。
凝人先生说过,这世间没有什么好人、恶人之分,只要利益足够,好人亦会拿起屠刀。
可在战场之上,究竟要什么利益,才会让恶人放下屠刀呢?
她扶着粗壮的树干站立着,四面八方皆是敌军,还有两头虎视眈眈的狼盯着以防她逃跑。
沈青芜迎着敌军的目光,没有丝毫退却之意,她用北疆蛮族的话说道:“一群蠢货,杀了我有什么用,你们的秘密我早就知道了”。
那领头人身子一僵,未曾想到沈青芜能听懂北疆话,方才讲述计划时没有丝毫避讳。
镇国公赵宇与北疆王私相授受,所以北疆蛮族一直没有进攻北州。这次赵宇因被困在京州回不了北州,他就写信与北疆王做了这样一个局。
北疆蛮族与大月联盟,一同拿下幽州,如此在大靖做生意就不需要那么昂贵的关税。
届时,赵宇请命带兵收复幽州,他二人再退出去,既让赵宇坐稳镇国公之名,也保拳了他所养的私兵。
只要她沈青芜这次能逃出去,找到镇国公赵宇与北疆来往的书信,再加上赵宇被软禁在京州,如此就能拿下赵宇。
领头人也只是微愣,甩了甩手中剑,他道:“那又怎样,你今日逃不了”。
沈青芜拿着剑的手被磨出血,一滴滴猩红的血液滴在地面上,身上也多了好几道**裸的伤痕。可她看起来胜券在握,一点也不像囚徒。
她摇了摇头,“逃?我为什么要逃”?
沈青芜仰头瞄了一眼天上早已偏向西方的太阳,嘴角噙着笑,“算算,时间应当差不多了”。
“什么时间”?
她看向那领头人,挑衅的将手中剑丢在地上,发出砰砰的声响。
她说服程小将的不是时间,也不是兵贵神速,而是承诺他,要将死了的士卒尸体带回去。
这对一个父母死在他乡,明白入土为安多么重要的孩子来说,那会说多大的诱惑。
北疆蛮族知道拿捏住程小将就可以拿捏住褚忌,所以沈青芜扮作程小将引开他们,以此程小将好带着受了伤的士卒离开。
虎符在她身上,褚忌若不想被问责,待程小将回去后,他定会为了虎符带人来寻沈青芜,援兵这不就来了吗?
既可胜,亦可带走士卒尸体,还能救自己,沈青芜方才严肃的神情没了,只一味笑着看着对面一脸茫然之人。
果不其然,一切都如沈青芜所料,援兵到了。
听到身后冲锋叫喊的声音,北疆蛮族这才知晓误了时机。
若他们方才派一部分人向西追杀程小将,就会看到后面的援兵,早有准备就不会如此被动。可他们把所有时间都浪费在沈青芜身上,如今连逃的时间都没有了。
若只有一部分追杀沈青芜,她自己也能全身而退。
沈青芜力竭倒地,眼皮早已支撑不住,闭上眼睛前,她竟然看到了萧彻,许是她太累了。
萧彻翻身下马,劲直朝着沈青芜走去,到她身前,见了她身上的伤势,恨不得立刻带她回去医治。
“殿下,那两万士兵的尸体找到了”,黑鸟在萧彻身后道。
萧彻俯下身去,将沈青芜打横抱起,“回去吧”。
“是,殿下”。
萧彻抱着沈青芜翻身上马,拉着缰绳即刻返程,此处战场自然就交给了褚忌。以褚忌多年的行军经验,不管萧彻在与不在都能处理好。
沈青芜在马上癫的难受,为了缓解疼痛,她尽量往萧彻怀中靠,恍惚间她似乎回到了幼时。
小凌山比不得其他地方富裕,那时她与凝人才到哪里。能选择哪里也是因为靠近北疆,若是大靖这边查的严,凝人便回带她去北疆躲躲。
待这边风声小些,他们又回来。
他还记得,那次凝人带着她从北疆回小凌山时,途中也遇见了带着狈的狼,也是那次,凝人先生就告诉她,狈的智商与人差不多。
若那时仅有凝人先生一人,他必定能逃脱,可他身边还有个六七岁的沈青芜。那天沈青芜就被狼拖行了数十米,差点丢了命。
凝人先生也被咬断了一条腿,回到小凌山住所时,二人没哭,只有阵子低笑声。
“先生……”,沈青芜呢喃着。
萧彻低头看去,听不清她说什么,只得将人往怀中搂紧。真是本事大,出了如此计策,一人引开七八万敌军。
他还记得清楚程小将飞奔进屋,眼泪鼻涕流了一脸,结结巴巴的将沈青芜的计划说出来时那滑稽的模样。
到了幽州,萧彻立刻寻了大夫,却听到一个惊人的秘密。
大夫擦了擦额头上的密汗,站立不安,道:“殿下,这姑娘体内内力磅礴,经脉即将爆裂,时日无多了”。
“你说什么”,萧彻不可置信道。
大夫叹息道:“唉,殿下,这练武之人体内都有一股内力,可这姑娘体内还有另一股不属于她的内力。要说这内力有害,可如今也是这股内力在支撑着她”。
大夫的话,一下将萧彻拉入那个雨夜中,小小的一片竹叶,竟然可以劈断铁剑,更甚的是差点要了他的命。
萧彻面色煞白追问道:“可有什么解决办法”?
大夫摇了摇头,“没有办法,据脉象所示,这姑娘之前应当受了极重的伤,因此才用这种方法延寿。若是去除这股内力,那这姑娘即刻就死,保留着股内力,会晚点死”。
萧彻眼神失焦,挥挥手示意大夫离开。这不就是早死与晚死的区别吗?
他再进屋时,沈青芜已经醒了。看她神情,她应当是听见了,且此前不清楚这事。
沈青芜忍着疼痛想要坐起来,萧彻眼疾手快赶忙上前扶住她,安慰道:“别多想,铁定有办法的”。
沈青芜轻轻嗯了一声,脑海中多了一些事。那日他们被狼咬后的第二日,凝人先生的一头黑发突然变白了,本该活到九十九的凝人,却在不久前死了。
这都是因为,凝人将自己体内的内力给了她,救了她一命。
即使沈青芜什么也没说,可看见她这个自责的神情,萧彻再怎么笨,此刻也猜到了沈青芜心里想的什么。
约莫着是知道了自己体内内力的来源,估计是重要的亲人。
萧彻想安慰沈青芜,可沈青芜没有放声大哭,也没有情绪崩溃,更没有多余的埋怨。
“小年”,萧彻声音压的极低,生怕声音大了会给沈青芜在多一次伤害,道:“我会找到办法的”。
他说这话时,内心忐忑不安。
沈青芜叹息道:“多谢殿下,请问我还有多长时间”。
萧彻抿着唇,半晌说出三个字,“一个月”。
沈青芜莞尔,抬手拍了一下萧彻的肩膀,“足够了”。
只要不是明天就死,她就能找到赵宇与北疆来往的书信,说不定能翻出什么惊喜。
对比沈青芜的豁达,萧彻不解道:“你究竟是谁?为何听风阁也找不到你先前的踪迹”?
沈青芜抬眼看着萧彻,“我就是沈小年,殿下明知故问”。
这时,白鸟刚好拿着熬好的药进来,快步来到萧彻身前,“殿下,药好了”。
萧彻拿过药,试了下温度后递给沈青芜,“行,先喝药吧”。
沈青芜接过药,一饮而尽,顺手将碗丢给了白鸟,狐疑道:“这药……怎么苦也不苦,甜也不甜的”。
萧彻听笑了,无奈道:“没办法,药就是这味道”。
沈青芜擦拭嘴角,皱眉道:“你们该出去了,我想休息了”。
萧彻起身,欲言又止,最后就落下这么一个字,“好”。
待萧彻与白鸟都出去后,沈青芜运动将方才的喝下去的药吐了出来。是萧彻要除掉她?还是白鸟有问题?
如今只剩下沈青芜一人,她细想了一下。她与萧彻没有撕破脸,听风阁也没有查出任何关于她的消息,就算查出来了,按照萧彻的立场,也不该对她出手。
那就能说明白鸟有问题?
不,白鸟与黑乌从小就待在萧彻身侧,他们不可能有问题。那会是谁要害她?
褚忌?不会,她方才救出程小将,展现了极强的谋略与战力,褚忌是个爱才只人,不会在这个时候除掉她。
萧彻在这里人生地不熟的,只能将事情交给白鸟与黑乌来做。黑乌轻功好,应当是干别的去了。
那问题就出在这里,还是白鸟。
沈青芜整理好思绪,决定试探试探白鸟,说不定能调出一只大鱼。
议事堂内,萧彻坐在主位上,手上把玩着虎符。这东西,是他将沈青芜带回来时在她身上发现得。
“多谢殿下此次驰援幽州”,褚忌带着幽州守将一同感谢萧彻。
他向朝廷请求驰援,以为会是镇国公来,未曾想来的是一个将将踏足朝廷的皇子。也不是他不信任萧彻能力,而且萧彻这些年来一直待在西山别院,未曾学过什么谋略。
他也能猜到萧彻被接回去的缘由,无非就是景和帝不想三皇子与五皇子其中一位一家独大,让萧彻在其中调和一下。
萧彻摩挲着虎符,淡然道:“父皇的命令,这也多亏了褚将军的信任”。
褚忌想开口将虎符要回去,可萧彻再怎么样也是一个皇子,若他不给,必会受到景和帝的猜疑。可他也不好开口啊,萧彻毕竟是皇子,大靖都是他家的。
“不知沈先生伤势如何了”?
提到沈青芜,萧彻一下来了兴致,道:“无事”。
褚忌大老糙汉一个,哪里能找到话题,就只能两眼瞪着萧彻。
萧彻翘着二郎腿,说出了一个人名,“不知道诸位知不知道凝人这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