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青芜接过小树,偏头看了一眼拱门后站着的红桃,莞尔一笑道:“知道了”。
她蹲下身子,将宫女的嘴掰开,将牙上的毒药取下来。沈青芜指了指拱门后站着的红桃,温声道:“把你知道的,都告诉我,我保你活着”。
宫女看见了拱门后的红桃,眼神暴露了她自己的身份,也告诉沈青芜,她就是萧景派过来的人。
这个萧景到底许给女子多少好处,使得她们宁愿付出一切,甚至将自己的生命拱手而出。
沈青芜取下小树一片树叶,捏在指尖向下一掷,那看似柔弱一捏即碎的树叶就那样嵌在地面上。随即而来便是沈青芜那温柔亲切的声音,不过只有宫女一人能听见。
“配合我”,
“我保你”,
“活下去”。
宫女茫然的抬头,双手抱着沈青芜的手臂,连连点头,这次却没有说话。
沈青芜抬手捂住她的下巴,单手用力便恢复正常了。
她扯下一片树叶,夹在指间,深深叹了口气:“谁指使你下药的”。
那宫人眼眸转向拱门处,流露出一丝不舍后,她嘴唇微动,说了一句只有沈青芜能听到的话。
“可惜了,我……没命”。
宫女双唇紧闭,唇内牙齿用力一碰,藏在牙内的毒素瞬间进入其腹,须臾唇角便流出了黑血。
红桃能被救走,一是因为她无牵无挂,没有软肋;二是因为萧景根本就没有想过要杀她,不然红桃早就死了。
在外人眼中,萧景确实蠢笨,可只有他手底下人清楚,他除了做事蠢以外,其余算计人的本事并不弱。拿捏他们这种有软肋之人,那是手到擒来。
就这么一个不讲情义,没有仁义之人,竟然会放过红桃。那宫人倒在地上时,眼中带着泪,不过不是悲伤,是羡慕。
沈青芜偏头看过去,红桃已经离开了。她让红桃来就是想告诉这人,她有能力保下她,怎么她还要自尽。这幕后之人还真是高明,在死士嘴里藏着两种毒。
她颇为遗憾的起身,转头看向黄光裕时一脸气馁,她道:“实在对不住,没想到她嘴里还有毒”。
黄光裕摆摆手,叹息道:“罢了”。
他朝着侍卫们招招手,指着地面上那宫女尸体道:“来人呢,将这人带到大殿上去”。
“是”。
黄光裕说完转身朝着先前来时的路走去,沈青芜正欲跟上时被人拉了衣角,回身望去竟是白鸟。
他挠挠头,狐疑道:“先生,黑乌呢?对了,可还有事要我们去做”?
沈青芜指着一个方向:“黑乌去了哪儿,没什么事了”。
语毕,她快步跟了上去,脚步来到黄光裕身边时,听到他的声音响起。
“先生是如何与七殿下相识的”?
沈青芜知道这要是回答不好,估计景和帝下一个解决的人,就是她了。毕竟她是女子,萧彻要想站稳朝堂,就取朝中大臣之女。
在此之前,萧彻绝不能出事。
她叹息道:“公公,我是前几日才从小魏安山来的,路过西山时太饿了,就在哪儿停了片刻,不巧刚好看见西山别院,上去后就发现殿下了。幸得殿下青睐,这才跟着进了宫”。
她这话,说的真真假假,黄光裕信几成,他又会说多少给景和帝听,景和帝又能信几成,她就不清楚了。
黄光裕慢悠悠的点着头,思索着沈青芜所言,真假都不是他能判断的,他要做的自然是全部告诉景和帝。
他轻咳一声,道:“先生与殿下还真有缘分呢”。
“谁说不是呢”,沈青芜接话道。
二人刚踏入大殿内,便看见跪在地上的萧彻,还有一旁幸灾乐祸的萧景,不过,萧景是劝慰景和帝的。
听见脚步声时,众人都看向二人。沈青芜瞬间低下头去,一个人无论如何镇定,眼睛也会在不经意间暴露就许多破绽。
黄光裕迈步而入,行礼后,他将事情一五一十的说了出来。人是查出来了,不过,自尽而亡了。
得知真相后,众人目光都看向景和帝,却发现他并不生气,反而是平静。
沈青芜第一时间看向萧景,却不曾想萧景也看向她,目光对视时,他莞尔一笑,朝着沈青芜点了点头,嘴角上扬。
此一刻,沈青芜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所以,在来之前提前与黄光裕通了气,将人死的事实一五一十说出来,至于问出来什么,当时靠近宫女的就只有沈青芜,还不是她想说什么就说什么。
沈青芜扑通一声跪在地上,额头重重磕在地上:“陛下,人是死了,可死前,她告诉臣,是三殿下”。
因先前殿内无人作声,此刻沈青芜的声音格外明朗,与此同时明朗的还有萧景跪地的声音。
“父皇,儿臣……”。
“够了”,景和帝怒道:“今日本该是大喜之日,却被弄得一塌糊涂”。
沈青芜了然,景和帝想和稀泥,既然如此,便只能作罢。她帮助萧彻站稳朝堂,不过也只是想借他之势,好行事罢了。
对付萧景,不是她的目的。
最终的宴席自然是不欢而散,景和帝最先离场,其次便是萧景,直到整个殿内只剩下萧彻与沈青芜。
二人也由跪转坐,相识一笑后,沈青芜率先开了口:“殿下,我们走后,发生了什么,你怎么跪着了”。
萧彻低低笑出声,整个肩膀都在颤抖,看向沈青芜眼神柔和了许多:“沈小年,我都说了,我不想做皇帝,我不想做皇帝”。
他转身看向门口,叹息道:“为什么还要我做皇帝”。
沈青芜不言,反问道:“为什么”?
萧彻方才疯癫之样消失无踪,摊开双手,无奈道:“当皇帝,无非就是替人背锅”。
说着,他掰开手指,细说道:“你看,我父皇,一辈子就待在这个地方,这天下人都以为皇帝高高在上,实则就是一个傀儡,一个被永远困在金碧辉煌这四字里的傀儡。若真说他做错什么,那就是当上皇帝”。
沈青芜将萧彻伸出来的手指收了回去,淡然道:“身为皇子,无意皇位;身为士卒,无意将位;身为文士,无意相位”。
她收回自己的手,一脸认真道:“殿下,是在同我说笑吗”?
方才殿内发生什么,沈青芜已经能猜到个大概,无非就是景和帝要指婚,而萧彻极力反抗。逼的景和帝愤然离开,也断了景和帝要继续培养萧彻的心思。
如此一来,沈青芜真该好好想想,是继续利用萧彻站稳脚跟,还是另寻高位解决此事。
萧彻缓慢起身,手掌覆上受伤的手臂:“我想,但是我不想成为我父皇这样的,你明白吗”?
沈青芜哑口无言。为何朝廷会一分为三,无非就是景和帝没什么实权吗?兵权在镇国公手里,文臣相位谢宴心向萧钰,而且还是明目张胆,不就是看准了景和帝没实权。
如此一来,若是萧彻登上帝位,他面临的不就是景和帝如今的局面吗?怨不得景和帝在太子死后没有立储,许是明白皇位交给谁都不妥。
直到谢宴给了他一个机会,一个将萧彻带出来,可以搅局,可以听他的机会。这对萧彻来说,同样是个机会。对沈青芜而言,自然也是。
只是这二人都要等,都不缺时间。可沈青芜缺时间,等不了。
沈青芜站起身来,欲言又止,最后只能缓步离开。
她现在已经有了目标,只要盯紧赵恒,她就有机会了。
二人不欢而散,萧彻也没有派人出去寻沈青芜。
似乎是十几日后,一黑影坠落于承和殿,脚步匆忙地踏进萧彻房中。
“殿下,查到了”。
萧彻躺着睡榻上,慵懒的转身,打着哈欠问道:“有话就说”。
黑影低下头:“是”。
“殿下,小魏安山是有几个人叫沈小年,不过他们从未离开过小魏安山。在小凌山的听风阁人传来消息,哪里是一个人叫沈小年,不过,小年是她的字,并非真名”。
萧彻掀起眼皮,似有不悦道:“不能一次性说完”?
黑影头低下:“殿下,除此之外,属下还发现了一个人的身影”。
萧彻从床榻上走下来,劲直坐在黑影前面:“说吧,谁”?
“当年御史沈丘身边的谋士,凝人”。
凝人,沈丘……
萧彻抬手揉了揉眉心:“知道了,出去吧”。
“殿下,以后还是我来宫中吗”?
萧彻不奈抬头,眸中不悦:“有事我会联系你”。
“是,殿下”。
黑影离去后,萧彻给自己倒了杯茶,脑海里浮现出黑影说的话。沈丘的谋士为什么会带着沈小年,那个已经被烧死在火里的凝人为什么还活着。
只有一个解释,沈小年是沈丘的女儿。
想通这些后,萧彻面露喜色,躺平在椅子上:“沈青芜……”。
沈小年就是沈青芜,怨不得她回来后,那么想查清楚通敌一案。当初事情还没有出结果,沈府就被火烧了。
这无论换成谁,都会回来复仇的。
萧彻开口叫住走到门口的黑影:“等等”。
黑影赶忙转回去,行礼道:“殿下,还有何吩咐”?
萧彻活动了下脖子:“去查查这几日沈小年都在干什么”?
“是,殿下”,黑影刚起身,就又跪下了。
“还有事”?萧彻道。
“殿下,我怀疑……我们这边出了奸细”。
萧彻不以为意的点头,朝着外头挥挥手,示意他该走了。
黑影知晓,这是萧彻最后的任务,所以没有任何留恋的离开。
萧彻起身,换了件深色长衫,脸上带了几分喜色,叫上黑乌向宫外出发。
黑乌不解问道:“殿下,去哪儿”?
“看好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