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青芜抬手示意他闭嘴,白鸟立在原地,大口喘着粗气。
沈青芜移开一步,缓缓道:“三皇子萧景派来的人是怎么说的?什么时候去的”?
白鸟思考了一下:“那人端着一副书生样,殿下不好拒绝便去了,大早上就去了”。
沈青芜抬手拍了一下白鸟的脑袋:“那你着什么急,人家是正经来请的,难不成三皇子还能杀了殿下吗”?
白鸟焦急道:“可是去了快一天了,这天都快黑了”。
沈青芜挥挥手:“行了,我去找”。
来到承和殿门口,沈青芜寻了一个宫人,带着她前往三皇子所居的景熙殿。
景熙殿的规模要比承和殿好上许多,今日请萧彻过来,无非就是做给景和帝看的,让景和帝知道,他萧景是个重情义的人。
至于今晚会发生什么,沈青芜已经猜了个大概。萧彻喝醉了,在景熙殿中与宫女一夜**;又或者萧彻动了萧景的女人,背上个不敬兄长的名称。
低级。
沈青芜跟着景熙殿的宫女一路来到一处僻静的亭子里,远远能瞧见萧彻与萧景在对饮。
沈青芜等在外边,宫女前去禀告,不久便出来,告知沈青芜可以进去了。
沈青芜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衫,依旧破烂书生模样,头发也用一根不值钱的簪子插着。
如今她二十一了,无论是女子时的及笄礼,还是男子时的及冠礼,凝人先生都曾替她寻了宝贝。
沈青芜迈步进入亭子中,这才看清这里面不止一个人。萧景身侧坐着一个书生模样的人,应当是萧景的谋士了。
而黑乌则是站在远处,他是想上前帮忙喝酒的,可无奈他的身份不够。
沈青芜弯腰拱手道:“见过二位殿下”。
萧景一身紫衣华服,颇有几分贵气,看向沈青芜时问道:“七弟,这是”?
萧彻手拿着酒杯,起身朝着沈青芜走去,低头仔细看看:“先生,你怎么来了”。
沈青芜面带笑意:“殿下,一日了,我来接你”。
萧彻饮了杯中酒,回头慢悠悠的走向桌前,指着桌上的饭菜。他不知喝了多少,看见沈青芜那一刻,脑海里浮现出沈青芜说的那些话。
“山中虫尸,无一不食”。
萧彻含糊不清道:“先生,有好多好吃的”。
不仅沈青芜一脸茫然,萧景同样如此,不明白萧彻在做什么。
沈青芜上前扶住萧彻,低头看去,应承道:“殿下,是还要继续吃吗”?
萧彻将沈青芜压到凳子上坐着,拿起筷子递给她:“先生,你快吃,我哥说了,可以吃的”。
沈青芜尴尬的看向萧景,无奈道:“殿下,我家殿下已经醉成这样了,要不我先带回去了”。
萧景起身阻止道:“今夜就让他歇在我殿中,明日再回也是一样”。
沈青芜面带歉意:“殿下,黄公公方才来到承和殿询问殿下去哪儿了,我这才来接他的”。
萧景没安好心,就只能搬出皇帝了。
萧景略作惋惜,妥协道:“既然如此,我派人送你们回去”。
“多谢殿下”。
黑乌赶忙上前扶住萧彻,拉着他往外面走。
今日真是提心吊胆,还好沈青芜来了。
出了景熙殿,沈青芜与黑乌一左一右扶住萧彻。沈青芜低声问道:“今天一直喝吗”?
黑乌面色如常:“早上没有,中午才开始喝的,殿下一开始没有喝多少,可三皇子身边那书生一直在怂恿着,殿下就越发越多了”。
“没说回去吗”?
“说了,可三皇子还是一样的借口。想殿下了,想多了解了解殿下”。
不知不觉,三人便来到承和殿。
黑乌一天没吃饭去吃了,白鸟同样担忧了一天也没有吃饭,随着黑乌跟在红桃屁股后面,等着红桃大厨出手。
最后,只有沈青芜送萧彻回去。
沈青芜个子还可以,可在萧彻面前还是矮了些,所以走的很慢。
萧彻意识浑浊,不知道自己现在在哪儿,所以在见到沈青芜的时候,就一直抓住她的手臂,生怕她跑了,他做了什么错事。
连续拐过几道岔路口,萧彻不走了,他就站在哪儿。沈青芜回身望着他,指了指前面:“就在前面了”。
萧彻摇头:“……不”。
他抓住沈青芜的手用力,一把拥入怀中,在她耳边呢喃着,可究竟说了什么,沈青芜一个字也没有听清。
最后,萧彻松开了她,用嘴抵住了沈青芜的唇。列如蜻蜓点水般一下就没了,他呼吸声很重,听得沈青芜以为他的心脏要跳出来了。
事实上确实如此,萧彻的心跳的很快,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他喜欢男人?
沈青芜任由他拉着,没有推开,反手握住萧彻的手,纵身一跃而上至房顶上,二人坐着赏月。
院中花儿都谢了,只剩下快要凋零的树叶,等它们染上黄色,风一吹便会落。
“不想睡就吹会儿风”。
风带着沈青芜的声音灌入萧彻耳中,他点点头,头一歪便靠在了沈青芜肩头上。
萧彻轻轻嗯了一声。
月华流照,香草焚香。
沈青芜脑海里很乱,一直在想着白日里的事情。沈家是以通敌之罪被抄家的,证据是由赵恒给云雾伤递上去的。
她父亲究竟干了什么,要被人用这种手段陷害。若是能找到云雾伤递上去的证据,是不是就能知道真相。
莫非,是她父亲发现了谁通敌,从而被陷害。
可沈家被抄家后,先皇后一家也是同样的理由被害。莫非真是先皇后通敌吗?可皇后一直待在深宫根本没有机会。
太子殿下?那跟不可能了。景和帝一直把他当作未来帝王培养,他没有理由的。那就是皇后娘家?那也不可能啊。
萧彻好了许多,坐直身子观察沈青芜的脸色,他问道:“先生,想什么呢?如此严肃”。
沈青芜双手撑在屋顶上,偏头看着他:“殿下,为何先皇后也会被陷害通敌”?
萧彻警觉,从前沈青芜告诉他,她是进京州是为了替父报仇,可一直没说她父亲是谁?如今问起这事,莫非是与废后通敌一案有关,可与此事相关联的人家挺多,姓沈的却只有一家。
他脑海里的思绪汇聚成一条奔涌的河流,滚滚向前。很快便明白其中缘由,沈青芜是沈家某个下人的孩子,意外活了下来,替父报仇很正常。
毕竟,当时火烧了整个沈家,沈丘的女儿尸体也找到了,如此景和帝以及其他人才放过了沈家。
方才他差点以为沈青芜就是沈丘的女儿,可沈丘的女儿尸体也抬出来了。
萧彻摇了摇头,含糊其辞道:“我不知道”。
那时他本就不受宠,庇佑他母妃的皇后一出事,他母妃也就出事了,而他也被丢去了西山别院。如今景和帝召他入宫,无非是萧景太蠢,萧钰太懦弱,想试试他可否有胆量,仅此而已。
并非景和帝有多想他,只是因为无人可用。
沈青芜了然,苦涩道:“忘了,那时的殿下也形单影只,不知……”。
不知,才是正确的。
萧彻倏地靠近沈青芜,挽着她的手臂:“我想到一件事,再过三日就是我的及冠礼了,那时我就是大人了。我见先生时,先生束着冠,是不是早已过了及冠年纪”。
他说着这话时,脸上的喜悦尽显。任谁也看不出这是听风阁的阁主,他就是个小儿。
沈青芜想扒开他的手,可他抓的用力,无奈之下只道:“是,今年我二十一了”。
萧彻指着院中快要枯败的花朵儿,惋惜道:“听宫人们说,这承和殿中花儿最是好,可惜我们来晚了”。
沈青芜目光扫过院中,确如萧彻所言,仅余零星几朵在枝头摇曳,频频摇着头,在告诉他二人,不晚,一点儿也不晚。
沈青芜低低笑出声:“殿下,你看,它们在摇头”。
“啊”?萧彻不解。
沈青芜想了一下措辞,改口道:“它们说不可惜,这也是花成长的过程,我们看见了不是吗”?
萧彻感慨道:“长大,长大后就只有我一个人了”。
幼时,母妃还在,太子也还在,即便不受宠,身边玩伴也不少,随着年龄大了,越发孤单寂寞。
沈青芜闻着酒气,似乎也醉了不少:“长大二字,本就形单影只,无依无靠,是该孤独的。可它们还是两个紧紧相连的字,说明殿下日后会找到属于自己良缘,一生一世”。
沈青芜醉了,萧彻却清醒了。听到这话,他抓住沈青芜的手松了些,是的,他是男子,男子与男子是不可能一生一世的。
至于属于他的良缘吗?也不知道会是谁?
“一生一世”,萧彻呢喃着。
沈青芜重复道:“一生一世”。
身为皇子不可能只有一个妃子,身为女子若是得了个善妒的名声,家中姐妹也会受牵连,所以只能一生一世。
萧彻站起身来,扬言道:“先生,你想要什么及冠礼,我送你”。
沈青芜也站起身来,扯下头上的发簪。这是她及笄时,凝人先生从山中掏的宝贝,还花了半个多月雕刻的。
只可惜,凝人先生走了,这世间知晓她身份的人也没了。凝人先生说:“人不能有软肋,一旦有了软肋,做事便会犹豫不决,我不是……也不想成为你的软肋”。
沈青芜觉着凝人先生说的对,她不会让自己有软肋。
指腹间摩挲着被打磨光滑的发簪,叹息道:“不必了,若殿下非要送,那就请我吃顿好的”。
萧彻晕乎乎的应承道:“行,听先生的”。
他抬起手,想往下跳,可低头看下去时,被吓的后退了一步,最终还是抓住沈青芜的手,被她那么一带二人就下去了。
不知是不是萧彻真的喝了许多,脚刚落地,整个人就靠着栅栏开始吐。
“我再也不喝了……”。
酒后说的话,谁能知晓真假,只能说是胡言乱语。
萧彻指着院中一个犄角旮旯的地方,扯着沈青芜的衣角朝哪里走去:“先生,你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