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应阙主动提及了,晏秋自然也就说了。只是一提起这事他依旧不是那么平和,“你先弃我在先,还想我每天像个小媳妇似的在院里等你回来?真是想得美!”
应阙对他的第一句话很是不满,皱眉道:“我没有弃你,你回来比在那安全。”
聊到这晏秋又湿了眼眶,道:“你什么也不同我说,我什么也不知道,给我迷晕了就把我送走了,我能说什么。我之前都那么问你了,天天问,天天问,可你倒好,缄口不言,根本就没把我当回事!”
“你知道这些事只会担心,没必要。”
“可是我不知道难道就不担心了吗!”晏秋手指蜷缩,微微用力抓着他的衣摆,“你就这么一声不响的给我送走了,对于你的情况我一概不知,你让我怎么想?每天揣着惴惴不安的心惶惶度日,你根本就不了解我的心情,我就像个外人一样!”
应阙对送他回来这事没得商量,毕竟若是真敌不过,晏秋在那失的可就是命了,让他回来,就算自己战败了,晏秋也平安无事。
应阙这才知道晏秋心中所想,暗暗骂了魏玖一百遍,都怪他出的馊主意,要不然两人现在早就双宿双飞了,何须吵这一次,晏秋也不必同其他女子有所接触。
可见他难受,应阙安慰道:“你见过睡一张床上的外人?”
晏秋见他就是不正面回应,才消了的脾气,又成堆的涌了上来,他也不枕在应阙腿上了,龇牙咧嘴的回了床上,微微朝里面滚了一圈。
应阙要去拉他,晏秋使了全身的力气捍在那里,一动不动。应阙又不敢真使劲儿,只好轻声道:“下次一定告诉你,我保证。如今我也安全回来了不是吗?”
是啊,回来了就可以理直气壮觉得当初的决定是正确的,万一没回来呢,要他怎么办。才互通心意,才甜蜜了几日,要他一个人默默接受着殿下身死的消息,悲痛欲绝吗?
不过晏秋也不是那么固执的人,特别是在自己偏心的人面前,他虽然气可也舍不得对应阙大发雷霆,只好道:“你若是再有危险或者受了伤不告诉我,那我们就分开。”
应阙手一顿,“嗯”了一声。
晏秋左右蛄蛹了两下,将头抬了起来,几缕发丝被眼泪打湿贴在两颊上,但并不显得凌乱丑陋,反而有几分脆弱的美感。
应阙见他有所动作,顺带着又给他搂了回来,晏秋这下没躲,想到什么,又好奇起来:“殿下,你现在真登基了?成皇上了?”
应阙微微点头。
晏秋大惊,还是有几分不真实的感觉,他就在这地方待了一个多月,没想到发生了那么多事,他感慨道:“那我是不是现在要叫你陛下了。”
应阙笑道:“方才叫本名不是叫得挺顺口的吗?”
那是生气!
晏秋眸光一转,闪了两下,偷偷笑了声:“小花。”
“反了天了。”
晏秋没理他,又关切道:“你腹部的伤怎么回事,还有我走后这些日你都同我说说。”
应阙迟疑片刻,晏秋立马道:“你才答应我的!”
应阙笑了笑:“我没说不跟你讲。那日其实是蛮人攻陷了郧州想要往崇州突进,我这才将你送走。”
晏秋紧张,“怎么这么快,应徊……”
当时晏秋还以为殿下是得知了消息提前防备,没想到那时战争就已经开始了。
攻陷速度之快,完全就是一边倒,所以才收到消息就已经兵临城下了。
应阙道:“确实是他做的,郧州城门大开不是被迫的,而是许成主动开的。短短半日,郧州便被攻了下来,崔耀琛被杀后,蛮人为了泄愤将他的头颅割下挂在了崇州城门。”
当初崔耀琛倒戈于应阙害得那混入其中的蛮人悉数被打了回去,心底说是没有愤怒那都是假的。
“当日来势汹汹,蛮人同郧州叛军一块儿,连夜要攻进来。本以为一切都要结束了,突然来这一下,方楼台没有反应过来,等到出兵的时候,已经有不少人顺势爬上了城墙,溜进来了一部分。”
“当日血光滔天,方楼台与之战了一夜,也只能算作平手,可没想到第二日对面却来了援军,即使我同他一块儿镇守也有些吃力。”
应阙低笑,何止是吃力,对方三路人马,人口众多,几乎是破釜沉舟的一击。
他继续道:“一直相持到第三日,实在是坚持不住了,崇州被破了一个城,原本还可以退,再寻机会,可没想到对面几乎是踏着尸体,前赴后继的拦着我方的退路,短短片刻,身陷囹圄。方楼台反击失败,倒在了血泊中。”
当日视线里只剩漫天的血红,融化了积雪,改了天色。地上堆满了尸体,不值钱的被踢得缺胳膊少腿的。而活着的也没好到哪去,身体不知是哪处被开了个豁口,汩汩鲜血,流之不尽。可更令人窒息的是,抬头窥见的那乌泱泱的人海,以及一波接一波的追兵。
几欲绝望。
晏秋道:“那你呢?”
他自是也好不到哪去,周围的亲卫几乎是要为他杀出一条血路,即使这样他也负了伤。最严重的是后背上那一刀,当时血肉翻飞,他清楚的听见了自己皮开肉绽的声音,原以为快要撑不住了,可没想到他还是强撑着自己没倒,硬生生走出了一条血路。
可这样也坚持不了多久,才冲出一截,又被层层追兵包围了上来。
应阙每每想起还是忍不住的心惊,不过他云淡风轻道:“我运气好,等来了李青原。”
晏秋松了口气,道:“他怎么来的?”
“我提前叫李宵派他来的。”
将军私自出兵乃是重罪,他自然不希冀钟良策能来,但李青原没那么重要,即使带兵赶来也无任何不妥。
不过兵还是钟良策的兵,他镇守多年,底下的士兵自是身经百战,及其擅长对付这帮蛮人。
只可惜虽然有了强军,但对方数量多,不是一时可除的,这场战争足足持续了半个月左右才结束。
“有了援军后面就容易多了,最后结果你也知道,我平安回来了。而城内早已散出消息,当初冀州路上应徊刺杀为一,如今郧州叛乱为二,皆是他所作所为,戕害宗亲。加之大公主拿出了一证物,是陛下被害当日身边那女子亲手写的,本就疑点重重,如今顺势一寻,这才发现那女子竟有一女,如今被安置在二皇子某处私宅中。”
可这些虽为事实,可并非证据确凿。
晏秋刚想开口,应阙像是知道他想问什么一样,说道:“冀州那次抓到了点把柄,那行刺的刺客所用之剑上面刻的花式是二皇子身边之人独有的。而郧州之事更是板上钉钉,我们从许成身上搜出了诏令。”
晏秋大惊,“这么重要的东西为何要带在身上。”
应阙冷笑道:“自然是人要死了多少有些不甘,毕竟努力多年,没想到自己也同颗棋子一般,可丢可弃,没人会服气。”
许成能靠自己爬到这个位置也不是个蠢的,当太子未亡的消息传回去,他的心就已经开始打颤了。可他还是有一点希冀,他们命里流淌着相似的血,他为二皇子办事多年,他不相信应徊会这样狠心。
可惜在皇权面前哪来的亲情,当那纸诏书下来,他便知道自己活不了多久了。
毕竟应徊不会留下这么明显的把柄,到时候他和诏书怕是都得没。
他愤怒吗?那是必然,一颗忠诚真挚的心付诸东流。他要这样悄无声息的消失吗?许成不愿。
所以他将诏书贴身放置,防止自己死后应徊的人回去抄家,至少死在战场上,能被别人搜了去。
他不想至死还保留着秘密为应徊做事,况且他的死还是应徊一手造成的,许成也有几分傲气,自己背负骂名还要被除去,任谁也受不了此等委屈。
他放跑了应阙是他的错,可是他也只犯了这一个错误,为何就这样残忍,这么不通人情。
人临危之时是不会大度的替他人着想的,死亡的恐惧会磨灭掉理智,变成一个只会认死理的人。
也多亏了这样,他们才能发现诏书,应阙回去应徊本就是要让位的,如今这些证据更是罪无可恕,死有余辜,如今还在狱中。
晏秋知道,应阙虽然说得简单,但就从他身上那些伤来看足矣知晓是多么不容易,怕是九死一生也不为过。
想着昨日又崩开的豁口,他拉了拉他,“你的伤处理了没。”
应阙点头道:“当然。”
晏秋看他也不像骗人的样子,放下心来,应阙又拿起那碗放置已久的白粥,问他:“吃点东西,我去给你重新添一碗。”
晏秋还是摇摇头,道:“没胃口。”
“就吃一点。”
“不要。”晏秋恨恨的看了他一眼,“你昨天弄得我不舒服,感觉胃里的东西都要被挤出来了,难受死了。”
应阙伸手揉了揉他的小腹,晏秋有些羞耻的轻拍了下他的手。应阙道:“我下次不这样了,你先跟我回去。”京里的事太多,都还未处理,可是他又不想同晏秋分开。
听到这话,晏秋才突然想起什么,猛的扭头道:“昨日走得匆忙,还未同家里讲,如今过了这么久还没回去,我姑母不得担心坏了。”
他当众被拽走不说,还是在县令府上。
晏秋想要起身,焦急道:“不行,我得回去报个平安。”
应阙扫了他一眼,“你能走?”
晏秋:“……”
自是不能的,且他这样子怎么也不合适,不说嘴肿得像个馒头似的,这脖子上的青青紫紫也不能见人。
应阙主动道:“我去说,你安心躺着就行,等不疼了就跟我回去好吗?”
也只能这样了,晏秋点头。
最后磨来磨去,应阙还是换了碗粥给晏秋喝了小半碗,虽然难受但肚子里有了点存货还是要好受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