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第 72 章

这喜事一直热闹到第二日,屋内都还洋溢着欢快的气息。

特别是陈最,巴不得一整天都呆在屋里守着自己的妻女,活儿也不干了,饭也是扒拉几口草草了事。

但大多数人早已转移了阵地,比如晏秋。

他身着一身靛蓝色的华丽长袍,一改前些日那千篇一律的白色。这是宋奚月特地吩咐云杏去买来的,说是保证能讨姑娘的欢心。

虽然云杏是一百个不乐意,她内心小小的偏袒着殿下,支持大人与殿下在一起。但宋奚月作为晏秋的姑母,命令都吩咐下来了,晏秋本人也没说不愿,云杏只好听令行事。

晏秋也不负众望,这颜色让他看着稳沉了些,但那张动人的面庞却有着出其不意的效果,反而给人一种身在眼前却好似遥在天边的感觉,若即若离。

他跟在宋奚月身后,脸上长久保持的笑容有些生硬,听着宋奚月在身前给自己夸得天花乱坠,不时就有几个姑娘频频回头,望着他羞涩一笑。

晏秋不知该如何表现,只是时不时随宋奚月的话点头应和几声。来都来了自是不好走的,先不提这是宋奚月特地为他安排的,一番心意在此。况且这么多姑娘,他如果拍拍屁股就走,那把她们置于何地?为他而来,他却不给面子。

但晏秋也没怎么听进去。

一直到最后都没个抉择,还是宋奚月耐不住给他留了一个自己最满意的,并且吩咐两人今日一同出去吃个饭,看个戏啥的,别亏待了人家。

晏秋自然从命。

两人走出门,晏秋离了宋奚月他没由得感到紧张,毕竟他很少同女子单独呆在一块儿,更别说里面还有着说不清的意味。

那女子性格大方,含笑的眉就这样温情的望着晏秋,等待他的安排。

晏秋也不好一直盯着那女子的脸看,视线飘忽,礼貌的望着身后的大门,道:“姑娘喜欢什么不妨直言,今日出行都听姑娘的。”

那女子闻言“咯咯”一笑,故意挑逗道:“叫我小柳就行。听说县里最近路过了一戏班子,唱得不错,被县令留了几日,要不今日公子陪我去看看?”

晏秋点头。

他是秘密回乡的,县令并不知情,要不然早就前来家里恭维了。如今县令留的戏班子能让晏秋感兴趣那他自是求之不得。

等到一切安排妥帖,也不过半个时辰之后。

俩人本想借了人在外赁个大场地,没想到县令一听是晏秋,直接恭敬的将人迎到了自己府上,说什么也不让他们去别处。

实在是太过于热情,晏秋刚婉拒,对方就一副失魂落魄的可怜模样,实在是难以回绝。

院里刚好搭了戏台,红色帷幔遮住了大半个地方,三人坐在底下思绪万千,小柳则是满心激动,这可是县令,在青阳县那可是万人之上的存在,她平时哪能近距离的见着,更何况是坐在一块儿看戏。

她望向晏秋好看的侧颜,更是满意了。

而县令则是思绪飞速运转,不停想着法子打探京里的消息,趁着给晏秋斟茶的机会,假借恭喜之意旁敲侧击道:“太傅教导有方,如今太子殿下凯旋归来那是十里相送,万里飘花啊!”

“哦,不对。”县令故意敲了敲自己脑袋,改正道:“现在该叫陛下了。”

他双目放光,晏秋作为太子太傅,而如今太子登基,那地位必不用说,这次竟让他逮着了机会,定要狠狠奉承一番。

县令挂着讨好的笑,殊不知表面看着颇为冷静的晏秋心里早已掀起了惊涛骇浪。

殿下……回来了吗。

登基了吗……

晏秋发自内心的为殿下感到高兴,一个月的时间竟然解决了这么多的事。只是他并不知道那些事是什么而已。

晏秋哂笑,心中不知是何滋味,总觉得像是他姑父砖底下酿了多年的烈酒,喝下去苦涩,却又忍不住品味它的余甘。

县令见晏秋没说话以为是自己唐突,说出的话令晏太傅不满了,他立即想要将功补过,吩咐仆人们端上琳琅满目的吃食,塞得前面的桌子毫无空隙。

他陪笑道:“特意给晏太傅准备的一点心意,略显寒碜,见谅,见谅。”

晏秋挥手笑道:“朱县令有心了。”

县令这才打起精神来,看来未同他置气,他立马容光焕发,与之攀谈。晏秋也时不时的挑自己知道的回应几句,就这样一直等到好戏开场。

小柳见两人谈论正事自觉噤声,乖乖坐在旁边候着,等到谈论结束,几人都准备沉浸戏中的时候,她才拿出自己方才精心挑选出的吃食放到晏秋面前。

晏秋惊喜的看着这一切,有礼道:“谢谢。”

小柳捂袖道:“这么客气做什么。”

县令虽然目不斜视,但这耳朵一直关注着这边的一举一动,今日晏太傅前来想必是为夺美人一笑,要不然自己也不会有这等上好的机会。

都说英雄难过美人关,看来这身居高位者亦是不可避免。县令暗暗思忖,都想着投其所好,到时候多送些美人去府上,若是被晏太傅看中了抬进房中,哪怕是做个小的,那自己也有享不尽的福分啊。

他越想越美,等到红幔缓缓向两边展开,唱和声从中央飘来,他都还沉浸在美梦之中,时不时的轻笑一声。

晏秋在旁边自然是听见了,只能感慨朱县令对戏曲的钟爱程度普通人真是望尘莫及,这些天不知在家都听多少遍了,如今还能笑出声来。

这场戏很长,讲的是一女子与一文弱书生结情,几次幽会得知了书生要替父从军的消息,因爱替其奔赴沙场,却死在遥远他乡。

然她死后却对书生念念不忘,阎王感其用情至深,让女子化作一缕幽魂重返故土,却没想到昔日书生早已另娶她人。

晏秋正看到这,台上唱戏之人语气凄切,泣影含幽,似厉鬼低啼,索命的来了。

晏秋不经被其感染,一个没注意,小柳借此机会与之挨近了些。

而这时一小厮在朱县令耳边附语几声,朱县令一脸不情愿的起身,对晏秋说了句“暂且失陪”就迈着怨怼的步子走出了视野。

晏秋没多想,看得是津津有味,小柳见周围没人,这才大了些胆子想要拉近身位,便用果勺盛起一小块儿切好的梨,喂到晏秋嘴边。

晏秋轻推柳姑娘的手臂,道:“姑娘自己吃,不必给我喂。”

谁知那姑娘将勺子轻轻往前一推,直接覆上了晏秋的嘴唇,冰凉的触感令他浑身一惊。

小柳这才笑嘻嘻的收回果勺,作势要往嘴里递,挑逗道:“那我可就自己吃了。”

“等等。”晏秋闹了个脸红,赶紧制止,他都碰过了怎能让人家吃。

他刚要去够勺子自己给自己喂,却被小柳晃身躲过,她一边身子轻靠在晏秋身上,晏秋想要躲开却又怕小柳没靠住摔倒,就这样僵硬着身子当个木头。

还好小柳也有分寸,只是虚靠着,并未真正躺下来。

紧接着她又拿着果勺往晏秋嘴前一送,这时晏秋总算不躲了,就着小柳的手,就这样给梨含进了嘴里。

台上的哭诉声字字锥心,摄人心神,不断阴吟着叫这个负心汉拿命来偿还自己的深情。

就在这样吵闹的环境下,晏秋理应听不到周围的任何声响。

可身后响起的脚步声像是踏在人心尖上一般,深深勾住了他的耳朵,使之分神。晏秋大概知道是朱县令回来了,可鬼使神差的还是想要扭头回望一眼。

眼见着晏秋张望,小柳也顺着视线看了过去。

只见身后站着两人,其中一人是朱县令没错,而另一个人玄衣肃然,轻佻的眉有着几分不屑,让人一看便知道他在冷笑。

晏秋最先对上的则是那双眼,黑沉的眸子有些叫人看不透,却又令人感到冷寒,配合着台上那凄厉的尖叫,让晏秋在大白天硬生生打了个战栗。

真像是索命的来了。

朱县令没搞清楚情况,还劝说道:“你这是私闯,我还没叫你进来,怎可这样随意,这里是县令府!”

要不是看着来者气质华贵,仪态不俗,朱县令早给他轰出去了,哪能容忍他这般放肆。

应阙没理他,只是眸光定定的望向身坐镂花雕椅的人,以及他身边相贴甚近的女子。

晏秋头发束得妥帖,甚至戴了发冠,衣袍崭新,至少应阙没见过他这样穿过,显然是一副精心打扮的样子。

应阙脸色越来越沉,晏秋眼中闪过一丝心虚,小柳则是被他阴森的眸子吓得往后缩了几分,躲在晏秋身后。

如今殿下不应该在京城吗,怎会跑这儿来了。

晏秋没作言语,应阙更是冷笑出声,伸手上前直接拎着晏秋胸前的衣襟,将人提了起来,再强迫式的拖着人往外走。

朱县令惊叫几声,想要上前阻拦,却被应阙冷厉的目光劝退,呆呆站在原地。

应阙用的力道大,晏秋半点都挣扎不了,只能踉跄的跟着人往外走。

衣领在应阙的手中越攥越紧,带了些发狠的意味。

晏秋几乎窒息,颤抖的叫了声:“应阙!”

见两人相识小柳才松了口气,而朱县令,则是要跪下了。

晏太傅管那人叫什么?

应、阙?那不是前太子当今圣上的名讳吗?

朱县令心里清楚晏太傅自然是不会认错人,可他刚才说了什么?朱县令想着自己说出口的对应阙不敬的言语,当场吓晕了过去。

然而应阙并未理会晏秋的叫唤,一直将人带进马车里都还不善罢甘休。

冷着脸,一路把晏秋拽进了附近离得最近的一间客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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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下三思啊!
连载中Qinnse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