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一早,晏秋早已失去了刚到此地的激情,正打算大睡特睡,门口便传来了震天般的响声。
晏秋不情不愿的掀了一下眼皮,刚打算聚焦的瞳孔又模糊起来,慢慢的,慢慢的,一时恍惚中又要朦胧睡去。
外面那人仿佛在里面放了只眼,见他刚打算眯一会,猛的加大力度。
“砰——”的一声,好似有贼人要破门而入,连门上附着的粉尘都抖了抖。
“谁?”晏秋猛得坐起,被吓得一个激灵,这突如其来的巨响彻底摧毁了他睡觉的**。
眼看屋门还健在,他缓缓松了一口气,那被吓得四处逃散的三魂六魄才堪堪被攫回来。
门口那人扬声道:“大人!该起床啦,时辰要到啦!”
晏秋一听,原来是云杏。
“……”
为何一介丫鬟力气如此之大,他还以为李义派人来端他老巢了。
他穿衣蹬鞋,推门走了出去,云杏已经将舆盆准备妥当,拱手听令。
晏秋一边净面漱口,一边观察着他仅存的丫鬟。
特别是胳膊。
晏秋左看右看也没发现袖子底下藏着的一双筋肉虬结的壮臂。
那是哪来的力气。
他吐了嘴里的漱口水,再用面巾擦了擦,心里峰回路转,最终还是问了出来:“云杏,今早是你敲的门?”
尽管他问得已经够委婉了,云杏还是羞红了脸,低声道:“大人,可是嫌我力气太大了?”
“未曾。”晏秋摇头,“女子力气大可以防身,是好事。”
他只想让她下次敲门轻点声而已,不至于让他再次被吓醒。
云杏一脸感动,“大人……”
晏秋有些赧然。
云杏又道:“那我下次还叫你起床。”
“……”欢儿你在哪里。
晏秋干咳一声,现在又不好叫她敲门小点声了,毕竟前嘴才说了不嫌弃。要是能早点说就好了!他现在无比懊恼。
今晚睡觉还是在耳朵里塞几层棉花吧,能挡多少是多少。
晏秋洗漱完,随意捎了两个放在桌上的肉饼,边吃边往府门走去。
门口应阙和李青原相视而立,两者交谈着,同时瞥见来人后,嘴角都忍不住抽了抽。
应阙:“晏太傅为何不早膳吃了再来?”
晏秋咽了咽,答道:“我这不是怕耽误了你们宝贵的时间嘛。”
李青原:“那这么说晏太傅要吃着饼子骑马?真当是豪杰。”
晏秋吃饼的手一顿,转头便看见了门口处那三匹威风凛凛的骏马。
光滑细腻的毛发,肌理分明的马背,一看就很光滑,人坐上去随时都有可能被滑下来的那种。
他做出了最后的挣扎,问道:“不坐马车?”
应阙道:“是去观察河流积水情况,城内多为分支,靠近总源的地方在一小镇旁,路窄马车不方便,且低调出行更好办事。”
李青原看他那副苦巴巴的样子,乐了:“晏太傅莫不是以为是出去游玩的?”
说得非常有道理,他也无法反驳,只是陈述了个事实:“我不会骑马。”
应阙的马速他可是深有体会,不敢恭维。所以他扭头看向李青原:“李公子能否与我同乘?”
李青原和晏秋的关系是好了不少,但让他马上带个人,如何才能快意潇洒。
晏秋又缓缓开口:“不知道李公子的骑术是否足够精进,即使带着我,也如履平地一般。”
带!怎么不带!
李青原立即上马,朝晏秋伸出手要接他,嘴上道:“带个你而已,轻而易举,上来!”
晏秋高兴的要去够李青原的手,身后反被一个宽大的手掌按住了肩膀。
晏秋自从那次被夸后,今日也穿的是桃红色袍子。丝绸光滑,应阙的手却稳稳的落到了绸面上。
晏秋被这突如其来的袭击惊得一耸。
他回头,应阙面无表情的脸上哼笑了一声,道:“晏太傅可是觉得我的骑术不精?”
“没没没,臣只是觉得殿下金贵,不好与之同乘。”
他说完便飞速的脱离了应阙的魔爪,伸手借力,上了李青原的马。
他现在还在暗自窃喜不必再体验应阙那疾如流星的速度,半个时辰后的他却后悔了。
穿过阡陌小巷,来到城外,一路沿着河流而行,寒风呼啸,晏秋坐在前面吃了满嘴,感觉五脏六腑都凉丝丝的。
他勾起大氅的衣领,尽量为他阻挡这瑟瑟寒风。
谁知在城内还安分守己的李青原,出了城门便如同脱缰的野马一般,驾着宝马,跑得飞快。
四蹄翻飞,风割裂了晏秋的声音,他每说一句话要喝一大口寒风,他艰难的开口:“李——公子,慢点——啊!”
晏秋像溺水之人,抱着身下的浮木,也就是马脖子,关键是,他还只能一只胳膊抱着!
这速度,这感觉,他有种随时会飞出去的感觉。
屁股很痛,大腿很痛,却还要夹紧马匹,心更痛啊!
“我快不行了——啊——”晏秋大叫着,李青原初生牛犊不怕虎完全是往死里跑,怕是马腿都要跑断了。
晏秋的求饶他只感觉是动力,是对他骑术的肯定。
还是应阙在后面喝了一声,李青原才堪堪停下,在停下之前,马来不及刹车还哐当哐当的往前跑出去了一百米左右。
应阙追了上来,李青原端坐在马上气宇轩昂,晏秋趴在马前要死不活。
他眼睛都开始翻白了。
应阙一惊,立即下马前去查看情况。
只见晏秋脸色惨淡,连眼皮都懒得掀起,宛若那街边任人踩踏的白花,即将枯萎。
李青原也够上前看了两眼,皱眉道:“你怎如此娇弱。”
晏秋:呵呵。
应阙双手穿过他的腰间直接给他带了下来,晏秋生不起一丝力气,软嗒嗒的靠在他胸前。
得亏他手恢复了好几天了,要是开头那两天,这样的奔波得痛死。
应阙就在李青原瞠目结舌之中,将晏秋抱到了自己马上。
晏秋坐马都坐的应激了,上了马竟还想往下缩。他觉得还不如给他来一蹄子,晕过去也好比在这玩儿命强。
应阙紧跟着坐了上来,他借力让晏秋靠着他,双臂紧紧锢着晏秋不让他掉下去。
桃红色长袍飘到应阙腰间,应阙敛了敛他的大氅。
晏秋润了润干涩的嘴唇,可怜道:“殿下骑慢些,不然今日便是臣的忌日啊!”
应阙:“说什么胡话。”
晏秋又道:“殿下只要能骑慢点,臣当牛做马在所不辞。”
“嗯。”应阙轻轻应了声。
再次出发时,马匹缓缓走了起来。
晏秋感受了几下,随即猛的睁眼,这次眼睛不会进沙子了。他睁得大大的,体会这久违的感觉,感动得眼尾通红,眼波里盈动着绯红的泪痣。
他扭头,望向应阙,险些快要哭出来:“殿下,还是你好啊!”
应阙盯着他笑了:“那你就记着,给我当牛做马。”
晏秋吸了吸鼻子,重重点头。
李青原则是骑着马左摇右摆,跟在晏秋他们马旁边打转。
晏秋缓了会儿,已经能直起身子了,他斜睨了好几眼李青原,和他那匹堪称酷刑的宝马。
原以为他那是天堂,没想到是杀人不眨眼的地狱!
还是看走眼了,心里哭唧唧。
李青原则是满脸疑惑,晏秋和太子的关系竟有如此要好?他一向觉得自己聪慧过人,上次在宫里见面之时,太子作何神色?现在这脸上的笑又是什么?
简直是大、相、径、庭。
晏秋被他盯得浑身不自在,看着黏在旁边的一人一马,“李公子这是作甚,何不策马扬欢?”
李青原视线在两人直接来回扫,最终落到交织的衣摆上,问道:“你俩何时如此亲密了?”
晏秋挣扎了一下,应阙的手放松,他将自己的右臂大大方方的展露了出来,自豪道:“看到没有,我跟殿下乃是过命的交情,此臂为证!”
“你手臂为殿下所伤?”
“那是当然!”
李青原点头,都负伤了,抱一下又如何,同乘又如何,是自己想多了,都是兄弟。
心中的那点疑惑消了下去,他又催着马跑到前面去了,扬起一阵灰色的尘土。
晏秋捏了捏鼻子,有些嫌弃。
等晏秋适应过后,应阙还是让马儿慢慢跑了起来,不然速度太慢了,得走到猴年马月。
但这程度晏秋接受良好,只是屁股硌得慌而已,至少不会让他哭爹喊娘的。
他东摸摸西摸摸,终于找到了自己从胸前滑落至腰腹的肉饼。
他拆开细心包好的油膜,啃了一口,有些凉了,但问题不大。
冷凝的肉香飘进应阙鼻尖,他默了一瞬,想起是早上剩下的,“凉了你还吃。”
晏秋嚼了嚼,举起饼子回头,发丝飘落至应阙脖颈,泛起丝丝痒意。
“冷了也好吃,殿下要不要尝尝?”
应阙刚想张嘴,晏秋又摸索了一番,再次掏出一个饼子来,打算塞给应阙。
还好他机智,带了两个。
看着那全新包裹的肉饼,应阙突然没了胃口,他摇头拒绝了晏秋的好意。
可应阙方才帮了他,他心下感激,怎么能让恩人一口凉饼也吃不上。
晏秋以为他要驱马,腾不出手来这才拒绝了。于是他细心帮忙撕了油膜,细心的递到嘴边,细心的让应阙张嘴。
鬼使神差的,应阙还真低头啃了一口。
入口干涩,粗粝难咽,也不知晏秋的味觉是不是有问题,这也能吃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