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着季昀走到停车场,脚步停在一辆通体亮黑色的车跟前,车身的线条复古低调,却处处透着奢华。
姜醒看了看那个立在车头的车标,一时间站在原地不太敢动。
季昀原本都已经走到了驾驶位门前,见她这个样子,不由得一笑,从车后绕到她旁边,给她拉开副驾的车门,说:“坐。”
“哦,好的。”姜醒小心翼翼地坐进副驾的座位,系好安全带,感觉四肢好像被什么东西绑住了似的,有点不太自在。
季昀重新走到驾驶位,从进车到驶出停车场,一整套动作丝滑无比。
姜醒愣愣的看了一会,然后从包里拿出手机,在网页搜索框搜索“劳斯莱斯的价格”。没让她等多久,价格很快就出现在页面上,看得姜醒两眼一黑。
季昀见她盯着手机,似乎有点好奇,他问:“在看什么?”
“啊?”没想到他会问,姜醒抬眼看着他的侧脸,尴尬地笑了笑,但她也没藏着掖着,就告诉了他:“在搜劳斯莱斯的价格……”
季昀左手握着方向盘,右手抬起挡住自己的嘴角,声音带着愉悦:“哦?都搜到什么了?”
“以我现在的工资,如果想要买这辆车,大概要从商朝开始打工……”她声音故作颤抖。
“噗……”季昀一时间没忍住,笑出了声。像是要安慰一下她这个“商朝打工人”,季昀抿了一下唇,继续说:“别气馁,能有它主要是我家里人从商朝就开始打工了。”他微微看了姜醒一眼,笑容更加明显,“也就是稍微会投胎一点。”
姜醒点点头,虽然没再说什么话,但她心里却在想:
头一次见到这样的甲方领导,年轻帅气也就算了,还不爹,还能主动安慰她因为价格而受伤的心灵。
她当然知道会投胎也是一种实力。但她之前遇到的人,更多都是有一点钱就大装特装。
甚至有一点能力就恨不能拉着她,给她讲三个小时的成功学培训课,实际上则是在炫耀他能取得如此成就有多么牛逼。并且还不让她离开,她想主动打岔对方的思路去讲项目方案,也很难做到。最后她还得装作一个合格的演员,让对方演尽兴了才能开始聊工作。
真是挣一分钱,打两份工啊!
相比起来,季昀可真是清新脱俗。
她脑海中幻想着古早霸总小说里,霸道总裁对着女主说“丫头!你已经成功地吸引了我的注意”这种搞怪情节,然后把自己代入霸道总裁,把季昀的脸带入女主。
脑海中演绎着画面,姜醒在心里偷偷摸摸地笑,却没意识到自己的嘴角也跟着弯了起来。
季昀刚好在等红灯,侧头看她一眼,视线不受控制地停留在她嘴边的小梨涡上。半晌,他像是又觉得好笑,转头望向窗外的夜色与霓虹,红了耳根。
回到家后,姜醒把季昀拿给她的那盒淀粉肠放在桌子上。
她把包包和外套挂起来,就走回书桌前,打开牛皮纸盒,把那根淀粉肠拿了出来。
刚把淀粉肠拿出来,上面的孜然粒就簌簌地往书桌上掉。
放了这么久,这根淀粉肠早就凉了。
当时没及时吃,是因为她觉得在甲方面前大剌剌地啃淀粉肠,好像不太合适。
不过,凉了也不影响。
姜醒把淀粉肠送到嘴边,大口咬了一下。这一口咬在淀粉肠最上端的花刀炸开处,原本它就算是凉了也应该是脆脆的,结果姜醒还以为自己咬了一口石头,硌得她牙龈疼。
“嘶……”她把淀粉肠从嘴里拿出来,缓了缓之后,她不信邪,再次咬下去。
这一口,她终于咬动了。
姜醒用力地嚼着,这淀粉肠嚼起来的口感略像法棍,似乎连里面该软乎的地方都炸硬了。
嗯,味道也比其他淀粉肠要咸。她猜,这根淀粉肠应该不是季昀从外面买的。
如果用这个手艺摆摊,不到一天就会被食客投诉到闭摊……
不过季昀这样的出身,家里应该有阿姨或者厨师做饭吧?难道他们都是做宴席菜的,不太会炸淀粉肠吗?
忽然,姜醒的眼前浮现出季昀那双矛盾的手,以及那右手上的三个创可贴。
她凝视着眼前这根像“钢筋”似的淀粉肠,沉默了一会。
难道这根淀粉肠是他自己炸的?
***
翌日上午十点。
姜醒被手机铃声吵醒。她眯眼摩挲着手机,本想按掉这个电话,却下意识点了接通键。
电话那头是涛哥的声音,他的语气听起来有点急切,连珠炮似的说了一大堆,前面那一轱辘她一个字都没听清,只听到他说:“快看我发你的这个文件,看完选一个啊。”
随后对方就挂了电话。
这下她瞌睡全醒,从床上坐起来,盯着手里的手机发呆。
她的头发自然垂在肩后,发顶有几根新长出来的碎发,在空气中东倒西歪地支棱着。
她抬起手,点开跟涛哥的对话框,最下面应该就是他发来的文件,是两个PDF,看起来像是两版效果图。
姜醒先点开上面的那个,映入眼帘的是一个主题色为粉色的饰品快闪店。这种快闪店因为驻场时间限制的问题,通常需要能够在广场上快速引人注目,所以造型一般都比较前卫和抓眼球。
这种类型的设计很多时候第一眼就能感受到它呈现的视觉有没有效,但她看着总觉得少点什么似的。
随后她把这个PDF从头到尾又划了一遍,还是决定再看一下第二个。
点开第二个,主题色依然是粉色。这种同色系的不同设计相对比较好判断哪个会好一些,可这一版的设计,姜醒看着还是觉得,脑子里好像映不出它的样子。像是在大脑中有一团白色的迷雾,一直阻挡着她感受画面的氛围,让她怎么也看不清楚。
她敏感地察觉出一丝不对劲。
还记得当初新冠疫情的时候,她发烧到39度,好多人都说得了新冠之后,脑雾会有点严重。她当时也有点,但她还是能够在高烧的时候对设计做出她的判断。
这是怎么回事?这个感觉跟脑雾很像,但又不完全一样,她一时间说不出这两者具体的分别。
姜醒顿时感觉后背出了一层冷汗,连忙下床跑到书柜前,拿出她珍藏的设计画册和她高价买的东西方经典画册,把它们一一摆在书桌上,一本一本地翻看。
这里有她曾经第一眼就爱上的作品,也有研究过很久才逐渐品出美妙之处的作品。
之前她遇到设计难题不知道怎么解决的时候,她都会翻开它们。那些曾经令她悸动、震撼的作品,无论看过多少次,依然能让她沉浸其中。
可这次,她发现眼睛依然能看清建筑的结构,画面的配色,她依然懂设计应该规划的功能和动线,却怎么也无法获得之前那种令她心往神驰的感受。
她看了好久,也尝试体会了好久,最后默默把它们重新合上,放回书柜。
姜醒抬起脚,走回床边坐下。她拿起手机,手指不受控制地颤动,在对话框打下几个字:“涛哥,我选不出来。”
对面像是正在拿着手机,很快就给她发来回复:“行吧,那我再让别人看看。”
***
同一天上午8点,季家老宅。
季昀穿着睡衣走到餐厅,发现哥哥季昡刚用完早餐,正靠窗坐在沙发上看着报纸。
他随意地坐在餐桌前,阿姨适时地用托盘递上一份早已准备好的美式早餐,放在他跟前。
季昀拿起一块面包塞进嘴里,嘟囔着对着季昡说:“哥,我今天能请假不?”
季昡像是没听见他的话似的,先翻了一页报纸,半晌才说:“才上任一天,刚参加了个乙方会议,就想打退堂鼓了?”
“瞧你说的,我是这样的人吗?”季昀嚼了嚼嘴里的面包,把它咽下后才继续说:“可能不止今天,”他想到今夜凌晨就到了愿APP提示的48小时限制,不知道要多久才能从副本出来,又说:“明天也得请一天假。”
季昀想到副本里的情况,又想起昨晚回家时听季昡说,刘衡的老婆给他打电话请假的事,试探地问季昡:“对了,哥,刘衡什么时候销假?张洄一个人忙不过来。”
刘衡以前是季昡的行政助理,后来升任他的总助。这些年他工作上的事向来亲力亲为、事事妥帖,如今却需要妻子替他请假,看来情况不太好。
“一个星期后。”季昡放下手中的报纸,眼神瞟了他一眼,“刘衡那边有病假条,你呢,给我个解释。”
“我去办个大事,等回来再跟你说,先批我假。”在季昡的面前,季昀完全没有在姜醒跟前那种游刃有余的模样。季昡一个眼神看过来,他就本能地想稍息立正等待他发落。
“可以。但销假后,你得回去加班。”季昡见他表情,也知道问不出来什么,索性提要求。
季昀在心里偷偷比了个‘耶’,他惯常用这种方法蒙混过关,之前在老爷子面前这样,现在在季昡面前也是这样。
“得嘞。”他满口应下,自己家的公司,他加班也是应分。
想到昨天某人在他手机里输入的电话号码,季昀感觉嘴里的那片抹着黄油的面包似乎更加香甜了。他拿起刀叉,优雅地划开盘中的水波蛋,任由蛋黄流淌在下面培根上。
简单吃完,季昡不知什么时候离开了沙发。
季昀像往常一样,慢悠悠地走到季槐安的书房,他每天出门前都要在这里坐一会再走。
书桌旁的窗户已经被阿姨打开通风,一阵风吹过,搅动窗外的松柏,风声伴着树叶摩擦的声响,格外好听。
他打开书桌的抽屉,拿出那本已经发黄的笔记本,先轻轻嗅了一下本子的味道,随后像以往一样等待着小老头的音容笑貌浮现在他的眼前。
他等了一会,那味道依然熟悉,可是他好像想不起来小老头的样子了?
季昀抬手揉了揉太阳穴,转身看向身后的供台,上面放着爷爷的遗照。他深深地看了一会,又坐回桌前,翻开那本他每天都要翻一遍的笔记本。
他……终于进入了那个神奇的地方,可为什么这本里他曾经背过的那些内容,一句也用不上?
甚至,还多了一个异象。
季昀想起他第一次看到姜醒,她手里拿着的那根咬了一口的淀粉肠。
想到这,他又重新把注意力放回笔记本上,第一页,讲的是季家的祖先第一次发现这个……
诶,等等,爷爷叫什么来着?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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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第十四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