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弄堂杭帮菜。
姜醒到的时候，店内外已经开始排队了。这家店不在商场高层，而是在一个老小区的街边。小区并不破旧，相反还有一种有文化底蕴的味道。
从小区外立面呈现出来的状态，她能看出这个小区的业主和物业对它们的用心修缮和维护。
“你好，有预定，名字是张洄。”姜醒走进店里，跟服务员说出张洄的名字。
对方立刻带领她穿过大厅，来到了一个相对私密的区域。
这里算是个卡座区域，座位是半包围的造型，不算是包间，坐在这里也能看得到大厅的热闹场景，只是从用餐大厅往这个方向看，视线会被青竹和蓝花楹的绿叶半挡着，看不太清晰坐在这里的人。
她以前也和同事来这里吃过，算是互联网上的本地必吃餐厅，价格也不贵。她还想呢，这顿饭也可以她来请的。
却没想到店里还有这样别致的角落。
姜醒没有坐在卡座里，而是选择靠边的位置坐。卡座视野相对比较好，留给她的甲方坐，另外她还特地空出了一个传菜的位置。
她对自己的安排很满意，坐定之后，从包包里拿出手机，随意翻着朋友圈。
手机主界面上那朵明显的火焰她也已经看习惯了，不那么在意了。
其实在今天提案结束之后，她想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想要把这个破东西给卸载掉。但它很神奇，像一个无法选中之物，她尝试了所有她能尝试的方法，这个火焰都在她手机里岿然不动。
要不是今晚还有这顿饭局，她都想直接去手机维修店刷机了。
正想着，前方迎面走来一个熟悉的身影。
他换了一身装束，不再是上午那种西装革履配大背头的样子，跟副本里的穿着也有一些区别。
这次他的发型有点像网上很火的那种美式前刺，配上他那双带着笑意的桃花眼，姜醒差点以为自己看到了哪个男明星。
他身上还穿了一套暗色系的牛仔套装，上身是牛仔衬衣，胸前挂着一个钟表形状的银色挂饰；下装是宽松的牛仔裤和白色篮球鞋，裤脚松松垮垮的搭在鞋面上。背着一个黑色软皮质的单肩包，显得整个人都散发着一股松弛劲。
而且，看起来显得很年轻，像个刚毕业的男大学生。
姜醒没见过这种装扮的季昀，她坐在座位上，眼神里流露出对美丽事物的欣赏，觉得他在穿搭上还挺有自己的想法，而且似乎怎么穿都不踩雷。
不过像他这种老板级别的人，会不会都有自己的私人造型师呀？
季昀完全不知道此时姜醒的脑子里在想着什么，他一看到姜醒，就露出了明显的笑意。走到桌边，他没着急落座，而是先把一个盒子放在姜醒的眼前。
“给你的。”这盒子是牛皮纸材质，上面什么图案都没有，但姜醒隐约闻到了一股不同于餐厅里的香气。
有孜然和辣椒油的味道，这是……
季昀刚在卡座里坐下，就有服务员小哥上前递过菜单，他随意看了两眼，对着姜醒问了一句：“有忌口吗？”
“没有。”姜醒摇头，她什么都能吃，不挑食。
“ok，那就按照老样子来一份。”季昀合上菜单递给服务员，对方接过之后自然退场。
这时姜醒才注意到，刚才服务员小哥的服务态度和大厅中正在忙碌着上菜和收餐的阿姨们完全不一样，他们这里的氛围跟大厅里有些区别，却又不太出挑，好像本就该这样似的。
“别愣着，打开看看。”见姜醒愣神，季昀提醒她拆开盒子。
“好的。”姜醒打开眼前的牛皮纸盒，不由自主地笑了一下。随着她笑容的展开，嘴角的两个梨涡也更加明显。
她猜得没错，盒子里装的是一根大大的淀粉肠。
这根淀粉肠还改了花刀，一层一层翘着弯弯的尖角，那尖角看起来炸得很酥脆，看得姜醒食欲大动。
但她很有礼貌，拿起淀粉肠深深地闻了一下之后，又放回盒子里包起来。
“谢谢季……季总，这根淀粉肠很香，我想带回家再吃。”说完，她的目光被季昀搭在桌上的手吸引住了。
他的左手带着几个款式不同的戒指，看起来很酷；可他的右手食指、中指，还有手背上，都贴着创可贴，两只手放在一起，看起来格外有反差。
她没忍住，直接问他：“你受伤了？”眼神停在他右手上的创可贴。
听到她的话，季昀看起来有一丝尴尬，下意识把右手放到桌子底下。像是反应过来什么似的，他眉头微皱，看起来不太高兴：“私下场合，不用叫季总。还跟之前一样就行。”
“好的，季……季昀。”姜醒顺着他的意思，叫他的名字。
季昀这才舒展开了眉头，继续说：“等会上的菜是这家店的隐藏菜单，别的地方吃不到，等会你尝尝，很好吃。”
“还有，你讲设计方案的样子，和在副本里的时候很不一样。”
他说完，目光直视姜醒的眼睛。
完全没想到他会说这种话，姜醒听完之后有一瞬间的怔楞，她甚至都有点不知道该怎么接他这句话，讲方案不都是这个样子吗？难道她在副本里给人的感觉很奇怪？
想到副本，姜醒就像是找到了救星，她没直接回复季昀这句话，而是转移话题，说：“哦对了！你看到愿APP发的那句话了吗？”
“看到了。”服务员小哥给季昀和姜醒倒水，他拿起杯子喝了一口，说：“48个小时后还会再进去，刘衡说的那句话原来是这个意思。”
“那我们是不是要提前做点准备什么再进去？”姜醒见他没再继续刚才那个话题，而是顺着她打岔的话题继续说，偷偷松了一口气。
“你以为是度假呀，还做准备。”季昀睨了她一眼，又感觉有点好笑似的，他说：“整个副本除了你，手里拿了根淀粉肠，还有谁带东西进去了，你发现焦陌梵带了？”
“没有。”姜醒摇头。
她其实也不知道焦陌梵带没带东西，只是她并没有发现。
“那不得了。”季昀嘴角的笑意没放下，又问她：“你明晚要加班吗？”
“大概率不加，明天我想请一天假，还没请呢。”她真加不动了，算上在副本里的时间，还有今天上午的提案，她感觉自己真到极限了。
这哪是加了几天班，分明是加了几年，度日如年！
季昀听她这么说，开口问她：“手机号给我一个，48小时到期前我会联系你，到时候一起。”
说完身体微微后仰，靠在椅背上。见他没再继续说话，服务员小哥趁这个空挡开始上菜。
季昀在这时把手机递到姜醒面前。
姜醒接过他的手机，悄悄瞅了一眼他手机上显示的那句“配送已超时”，随后在拨号键盘上输入了自己的手机号码，递给季昀。
他接过手机，把她手机号存好，视线转移到桌子上，看着服务员摆盘。
桌上一共六道菜，两个冷碟、两个热菜，还有一汤一甜品。六个别出心裁的菜碟摆放在桌子上，精致又雅观。
“尝尝吧，”季昀率先动筷子，他面对着姜醒，示意她去看那道甜品，“吃完菜，尝尝这个定胜糕，味道很不错。”
见他动筷，姜醒也拿起筷子，夹了一片牛肉放进嘴里。
这牛肉的火候十分到位，肉质软糯滑嫩，入口几乎不用怎么嚼，就像化在嘴里一样，在唇齿之间留下它特有的香味。
姜醒正想要继续夹第二口，却听见大厅那边传来一阵喧闹声。
她抬头去看那个方向，见季昀也被这动静吸引了目光。
喧哗的焦点，是一位外卖小哥，他手上拿着几份不同包装的外卖，正在跟前台的服务员争吵。
“麻烦出餐快一点啊！等了20分钟了！这一单要超时了啊！”外卖小哥情绪激动，语调不自觉拔得很高。
“不好意思，这一单里有一道菜的食材不好处理，已经加急在弄了。”服务员小姐姐试图安抚他的情绪。
姜醒听到这句话，忽然感觉心里咯噔一下。
这外卖小哥说‘这一单要超时了’，让她想到了浮在手机屏幕上那句来自愿APP的消息：配送已超时，订单未送达。
大厅那边还在喧哗，姜醒又在这纷扰中听到几声来自外卖订单机发出的：“您有新的订单，请注意查收。”
她顺着声音又去看出餐口的打包台，那边有两个服务员小哥正在熟练地打包外卖，用封口条把订单条贴在外卖袋的封口处，然后把一个个包装好的外卖拿到前台摆好。
姜醒盯着服务员小哥手里的订单条一直看，这订单条长长的，看着比在副本里那个在他肩膀上，怎么也扯不掉的标签条还要长。
不对！这好像不对。
姜醒心中霎时泛起惊涛骇浪，她为什么一直都没想到呢！
那个明明长着食堂的模样，却要让人吃东西来登记信息的人事中心；那撕不下来的、写着她信息的标签条，还有标签条上以及她手机里显示的“配送中”三个字；还有那个冒充季昀的三星堆男，说的那句“恭喜各位，本次订单已成功生成”，还有……
姜醒低下头，点开自己的手机屏幕，再次看到屏幕上那句“配送已超时，订单未送达”。
她还记得当时看到“配送中”这三个字的时候，心里隐约觉得，自己好像一个外卖员，在配送什么东西，但她想了半天也没想到，他们到底是在配送什么。
这一条条被曾经被她忽略的信息，突然一下子在她的脑海中串联成一条完整的线索：
原来，他们一直在配送的，就是他们自己！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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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第十二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