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第三十八章

凶猛的焰火在夜幕中跳动,顺着纱绸吞噬了整个宫殿。

“走水啦!走水啦!”夜巡的侍卫第一个发现不对劲,高声叫嚷着奔走相告。很快宫人们便行动起来,一**的水流浇在火舌上,却如蜉蝣撼树。

一批批侍卫浸湿衣衫不顾一切地冲进火海,搜寻天谕帝的身影。冲天的火光惊扰了在府内小憩的陈绻,心中警铃大作,立马率领府兵赶去皇宫。

侍卫们从宫殿中抬出一道人影。半白的头发烧焦了一部分,身上的衣服灼烧得破烂,嘴唇指尖一片乌紫,嘴角还挂着干涸的血迹,早已没了生命迹象。

许久崔粲才姗姗来迟,只着中衣悲痛地从侍卫手里抢夺下天谕帝的尸身,无声的泪顺着眼角滑落,砸碎在天谕帝灰扑扑的脸庞,颤抖着身躯跌坐在地上。

“娘娘,娘娘节哀啊。”盼儿拿着外衣大步跑过来为崔粲披上,在宫人们的恸哭中挡住自家娘娘的脸。

在无人知晓的角落,崔粲一改刚才的恸意只平静地注视着天谕帝的面孔,捻着衣袖最后替他拭掉脸上的烟灰,一如二人初见时他为自己做过的事。

原来少时耦居无猜的情谊也会被这漫长的岁月和权利的桎梏磨灭。

裴邵,裴郎,愿我们生生世世再不复相见。

“微臣李楠,拜见娘娘。”李楠在药童的搀扶下快步挤进人群,匆匆一礼后谨慎地查验着天谕帝的尸身。众人均屏气凝神等着一个答案。

“娘娘。”盼儿被这突如其来的火灾吓破了胆子,紧张地扯扯崔粲的袖子。要知道她们之前的计划是在天谕帝饭食里下慢性毒,一丝一毫地悄悄掏空他的身子,静等他挨不住殡天就好了。此招虽险,胜算却大。

如今不知道被谁坏了事情一把火烧了寝殿,偏偏往日勇武的天谕帝直接丧了命。若是太医们查验天谕帝的饮食必然会暴露她们,到时候莫说是皇位了,能不能活下来都是难事。

崔粲定定神按下盼儿的手,轻轻摇头。事已至此,众目睽睽之下哪怕一丁点的异样都会被发觉。

李楠顿了顿身子,颤抖着从天谕帝的衣领出翻出了一张微焦的纸,“陛下留了字……”

此刻的崔粲轻颤了下身子,微凉的触感还在指尖停留。杏眸缓缓地转到天谕帝的脸上,却见天谕帝嘴角多了一抹笑,似是在嘲笑她的拙劣手段。

只一瞬,崔粲轻笑了一下,释怀地别开头,也罢也罢。只要咲儿能坐上那个位置,背上弑君的骂名也无所谓了。

李楠展开纸张,在众人的注视下缓缓念道:“朕之遗志:其一为国,太子裴非为蒙人血脉,并非龙裔,改立三子裴咲。其二为家,皇后崔氏不得废立,朕至亲陈氏赐免死。尔等谨记:崩因不可究,殡葬不得费。”

比起众人,最震惊的莫过于崔粲主仆,明明杀他的是自己,他却要在最后保护了她们。

“蒙人血脉……并非龙裔……”崔粲痴痴地念着这八个字,疯魔地扑向天谕帝的尸身,“裴非不是……不是她的孩子……不,我不信,我不信!你快告诉我这都是假的!这都是假的!”

一众宫人连忙拦住崔粲,哀声呼唤。

“不,这不是假的。”陈绻平静的声音仿佛是个魔咒,萦绕在崔粲耳边,“太子……裴非,是远赴王庭和亲的裴宜长公主的遗腹子。陛下自觉对长公主的亏欠,得知公主凄惨离世留下了一子,心生怜悯苦寻数年以阮妃的名义接回宫内教养……”

皇帝崩逝的消息并没有传到边疆,陈圭摆弄着沙盘听着阿斯罗的回禀难得清闲。

“所以,这张图是真的?”陈圭仔细对比着两张图纸,心中疑惑,这种东西怎么会出现在涂城城主手里。就算他有,又为什么要借着椿娘的手无条件地交给自己呢?

阿斯罗从后面环住陈圭的腰身,迷恋地在他颈间蹭着,心中的忧虑已经解开,他现在巴不得粘在陈圭身上。

二人如此亲密的举动惹得一旁侍立的徐文愿看也不是不看也不是。

陈圭早就习惯了阿斯罗的小动作,并没有放在心上,声音如常地吩咐着,“明日你带着一百兵士跟阿斯罗去烧了他们的粮草。”

阿斯罗闻言无奈地笑了,“你怎么就喜欢烧别人的粮草。”陈圭无所谓地耸耸肩,“因为这样最简单。”

确实简单,但也缺德。也就在陈圭身边,阿斯罗才觉得他也是个磊落的君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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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载中歆礼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