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冬森林中一丝丝的血腥气并没有被雪花压下,反而若有若无地在空气中飘着,罂粟般勾引着深林中蛰伏的野兽。
虎爪凌厉的破空声猛地炸开,哪怕阿斯罗的反应足够快,及时转动身形,肩胛上依旧挂了道见骨的伤口。
那虎甩甩爪子,在雪地里焦躁地踱步,窥伺着时机,愈浓的腥气已然勾起了它全部的兴趣,迫不及待地想把他拆吃入腹,空气中只留下粗重的喘息声和踏雪的簌簌声。
倏地黄虎暴起,不算肥厚的掌雷霆般落下。阿斯罗正了神色,握紧手里的龙筋弓,用细韧的弓弦堪堪挡住它的攻击。
弦断虎退。
野兽都是学不会放弃的,每次状似妥协的后退,都是为了下一次更猛烈的进攻而做准备。
阿斯罗很清楚若是继续和黄虎僵持下去,死的那一个一定是他,但现下又想不到脱身的方法,临死前心里想的不是未果的血仇,而是酸涩的爱恋。
“呆子趴下!”还来不及探究声音的源头,甚至都不知道这到底是不是幻觉,阿斯罗便听话地迎着虎掌趴倒在地上。
只见青色的刀面铮地一声没入黄虎身躯,穿透虎皮深深地钉进树干上,这场恶斗以凄厉而破碎的虎啸作结。
陈圭快步来到阿斯罗身旁,还未等他从虚幻中回过神,一个响亮的巴掌就结结实实地落在了他的侧脸。
“你真是有本事!怎的,你瞧这生灵凄苦,不声不响地跑到这荒郊野岭喂老虎,本侯是不是还得夸你一句慈悲!”
阿斯罗忍着耳朵的嗡鸣,一把将陈圭抱进怀里,不停颤抖的身躯在熟悉的气味中得到慰藉。
陈圭只觉得这人简直莫名其妙,压着火气任他抱了一会儿,却听阿斯罗在他耳边呢喃着。
“你要是真喜欢,等战事结束,就接她回府吧,我没意见。但我最多忍到她怀孕为止。”话还未落,转而改口,“不,有小孩子也可以,我会保护他们,会为他们祝祷,直到长生天抛弃我、遗忘我。”
饶是陈圭再迟钝也明白了这是怎么回事,他双手捧着阿斯罗的脸,对上他疑惑的眼神,郑重地回应,“不用有那么多顾虑,既然选择你了就不会有小孩子,更不会有任何其他人被我接回府。这是我对你的承诺,枯骨化沙为止。”
不待阿斯罗感动,陈圭就接了一句煞风景的话,“当然,要是你生的,多少我都养。”闻言阿斯罗没忍住笑了出来,眼眶中氤氲的泪终究还是没落下来。
回去路上陈圭向阿斯罗解释清楚椿娘的来意,看过布防图后两人一致认为不可轻信,需得先行打探。
皇城上空笼上一层阴翳,波诡云谲。
御案旁天谕帝专心地磨着墨汁,仔细地描绘着笔下的丹青,猝不及防地被一声急促的呼唤吓得手一抖,大片的墨汁洇湿了画面。
“父皇。父皇!孩儿来了,怎么了,可是出什么大事了?”裴咲毛手毛脚地跑进大殿,因为来的匆忙头顶的发髻微微散乱。
见儿子如此狼狈,天谕帝没了被打扰的气愤,心虚地摸摸鼻子,下意识回避裴咲的视线。
他原是随口吩咐随侍太监去叫裴咲入宫,哪想那人领了旨就一刻不停地跑去了皇子府,使得裴咲以为他有什么急事,忙丢下手里的牌局跑进宫殿,就造成了如今这尴尬的场面。
“咳,咲儿来了啊。”天谕帝放下笔,热情地揽着裴咲的肩膀到一旁坐下。裴咲自是习惯了自己父亲转移注意力的小把戏,阴着脸没说什么。
“好了好了,还不是小福子不会办事。闹了这么大个乌龙。”天谕帝安抚性地顺顺裴咲的背,“为父也不知他会错了意,这么急着叫你来。”
“罢了罢了。左右也不是什么重要的事情,”裴咲无奈地摆摆手,这小福子办错的事也不止这一件了,“父皇,陈公公不是挺好的吗,怎的一定要换了他?不是知心人用着也不习惯。”
天谕帝叹了口气,挥手屏退众人,语重心长地摸摸他的头,“诶,这事你不懂。我和你陈叔有局要做。
若不让那些有心之人认为我们二人离心,又怎会露马脚出来。若是不把他们清除干净,为父要是哪天遭遇不测,他们要害你怎么办。”
裴咲像被踩了尾巴的猫,腾地站起身,“您说什么呢!晦气死了,呸呸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