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人不顾一切的真心真意啊……
杨珎静默了片刻,“我听说这儿的习俗红事一般都是定在年前年后,饮水工程大概还有一个半月的工期,到时候无论我在哪里,一定来参加你的婚礼。”
罗瑞笑得很开心,哥俩儿好就要伸手去揽杨珎的肩膀,一左一右两人同时行动,一人按住了罗瑞的手,一人拉开了杨珎。
罗瑞莫名其妙地看着两人:“你们干嘛?”
林珀石解释得欲盖弥彰:“……他伤刚好。”
罗瑞恍然大悟地点头,不再去扒拉杨珎,规规矩矩地站着,继续对杨珎说:“珎哥你能来我真是太开心了!琦玉哥到时候也来!一起热闹热闹!”
杨珎挣开李琦玉的手,点了点头。李琦玉问:“是什么时候?”
“差不多要到年前年后那会儿呢,主要看她们家的意思。我家今年秋收完先起新房,完工了正好办喜事。对了,我听圆圆说要一辆车做彩礼,等忙过这一段,得麻烦你们跟我一起去看看。”
“好说,到时候我们还没走的话。”
林珀石一晚上已经听李琦玉提了三次要走的话题,此刻再去看杨珎的神情,依然朗月清风,他看不出更多。
他走上前揽住了杨珎肩往回走:“回去喝酒。”
一直闹到了两点多。李老师倒是提前走了,潘老师留到了最后。
潘老师住的不远,林珀石送她回去。
两人慢慢走在深夜的街道上,已经六月中旬,熏风和缓,孤星朗月,路边的花坛中虫鸣唧唧,夜深花未睡,路灯暖黄的光将两人的影子拉长。
一时间谁也没开口。
路过街心花园时,一个小小的黑影在花台下动了动。路灯的阴影笼罩着,看不清,潘老师好奇地凑了上去。
“是一只小狗。”
估计是流浪的小狗吧。小小一团,毛色暗淡,蜷缩在花坛边缘的阴影里,警惕地盯着来人,却没有跑。
林珀石也凑过去看了一眼,“看来不是一只聪明的小狗。”
不远处就是烧烤一条街,去那边就算吃不饱,也饿不着。但它偏偏在这深夜的花园里,蜷缩在阴影下,孤僻地躺着。
潘老师蹲下来,看了一会儿。小狗没有靠近,也没有呲牙。
“我小时候也养过一条狗。”她站起来,拍了拍裙摆,“土黄色的,从记事起就在家里。它能听出我的脚步声,我放学回来它就在门口等我,老远看见我就摇尾巴。”
她顿了顿,两人继续往前走。
“后来它老了,走不动了,就在院子里躺着。我给它端水端饭,它还会摇尾巴。有一天早上起来,它就不动了。”
林珀石没说话。
“后来我再也没养过任何动物。”潘老师的声音很轻,“没有意外的话,我的寿命比它们长。我将会送走一个又一个我倾注心血的小动物。这对我来说太残忍了。”
林珀石想到家中的小溪。这条傻狗好像也年纪大了。
“因为害怕不好的结果就放弃了长久陪伴的欢愉,不是因噎废食吗?”
潘老师一愣,抬头看他。
林珀石继续说:“难道你不养那些小生命,他们就不会消逝吗?何不在力所能及的时候,给予它们最真诚的爱意,死亡虽然会有刹那的痛苦,但没有遗憾。”
潘老师停住了脚步,站在原地,用一种震撼的眼神看着他。
林珀石不明所以停步,“怎么了?”
潘老师的眼睛在路灯昏黄的灯光下亮晶晶,看林珀石带着狂热,“你说的太好了!天啊!你这样,我怎么把持得住?”
林珀石失笑,“我还是喜欢你刚刚桀骜不驯的样子,恢复一下。”
两人放慢了脚步,走在林荫道上。树叶将路灯切成细碎的光斑,星点地洒下。
潘老师走了几步,说:“你跟我真不一样。我怕离别,所以连开始都不敢。”
“那你不是错过了很多东西?”
潘老师有一瞬间的恍惚,怅然道:“也许吧。”
林珀石主动换了个话题,“学校里是不是有许多人追你?”
潘老师笑出来,“怎么,有危机感了?”她将手背在身后,仰起脑袋看了看头顶昏黄的路灯。“是有一个,数学老师。”
林珀石没说话,等待倾听的姿态,潘老师便继续说。
“我对他其实没什么不满,但也没什么感觉。怎么说呢,就是不来电。他真就是那种很标准的理工男,一点也不浪漫,你跟他聊三毛,他跟你说秃顶太厉害。”
讲到这儿,她忍不住笑出声。
林珀石也露出了一个微笑。
“我见你第一眼,就知道我们是一类人。我理想中未来的另一半就是这样,能跟我聊《平凡的世界》,也能聊《我与地坛》。如果我没有遇见你,我可能会接受这世间不存在这样完美男生的设定。”
林珀石沉默了半晌,“或许你该找个语文老师。”
“哈哈哈哈!”潘老师笑得不能自已,“饶了我吧,另一个语文老师倒是也读诗书,但是他估计可以跳起来打你的膝盖吧!”
“……”
“我很挑剔颜值的好吗!”
“所以你是因为我的脸才看上我的?”
潘老师笑吟吟打量了一下林珀石,“虽然你真的很帅,但帅也只是你身上众多优点中微不足道的一点罢了。”
林珀石摇了摇头,没忍住露出一个笑,“戏过了啊。”
几步路到了潘老师家楼下。潘老师没急着上楼,站在楼前路灯斑驳的光影里,歪了歪头看他,依然是笑吟吟的,“那个数学老师,人其实不错。我妈说,过日子嘛,哪有那么多情啊爱啊的,两个人不吵架,能一起吃饭看电视,就行了。”她笑了笑,“如果我这辈子没有真正爱过一个人,随便找个人把自己打发了,我也认了。”
她看着路灯下的林珀石,浓重的眉目藏在阴影里,无端气势骇然,俊美得惊心动魄。
“但我要如何与一个我不爱的人共度一生呢,不会感到痛苦吗?林老师眼光犀利论点独特,帮我解一下这题?”
林珀石沉默很久,垂着眼睛,斜斜靠在了路灯灯柱上。他有一双深情的眼睛,他想的话,心事几乎可以从眼中溢出来。现在这双眼睛深深看了一眼潘老师。
“为什么非要结婚呢?还是和一个不爱的人。”
“婚姻只是世所广知的一种形式,有的时候无关感情。当然,你可以选择任何自己喜欢的形式过完这一生。”
林珀石放轻了语气,“你喜欢我的皮囊、我的思想,这些都是有条件的,但这只是我的片面。就像数学老师,你也只看到了他的片面不是吗?现在轮到我问你了,不带有偏见,你追求的婚姻是什么样呢?”
潘老师让他问住了,站在路灯下定定看着他阴影中的眉眼,久久无言。
林珀石披着一身月色回到KTV楼下,罗瑞、李琦玉和杨珎都在车旁抽烟,还有两个小伙子,林珀石也认识。今晚大家都喝了酒,是罗瑞给大家叫的代驾。
往日吃个烧烤喝个酒的也不会落下,纯粹是来帮忙的。罗瑞掏烟:“谢了兄弟!这大半夜的又麻烦你俩了。”
两个小伙子:“多大个事儿,我们也是在网吧开黑,还没睡呢!要就你一个人,今晚就去我家将就一晚得了。只是你们人多也住不下。”
李琦玉从兜里掏钱,给两个小伙子一人抽了两张,硬塞人手里:“一点烟钱,不要嫌弃。”
小伙子不肯要,罗瑞把人肩一揽,说:“拿着吧!李哥不缺这点!你俩要再推脱,下次我可不好意思再麻烦你俩了。”
两个小伙子这才收下了。绕着车看了一周,啧啧称赞:“我还没开过这种好车呢!”
杨珎半坐在车头,若有所觉回头,看到了一身霜雪的林珀石。
“……怎么这么久。”
今晚开的是杨珎和李琦玉的车。
洗漱完躺下已经快要四点多了,林珀石却无睡意。
他起身到了书房,想找一本书聊以慰籍。手指划过满架的硬封,想的却不是书,而是厨房里新做的米酒。
你当然可以选择自己喜欢的方式过一生。
林珀石看了看屋外,黑暗无光,万籁俱寂,唧唧的虫鸣声都隐去,天地间似乎只剩下这一个人,夜里喝的酒又涌上了头顶,世人皆醉我独醒。
下楼进厨房,小心从封口的玻璃罐中挖出一小碗,他尝了一口,甜得发腻。
开火,小奶锅架上去,锅中咕嘟咕嘟翻起小泡泡,水很快开了,热气在灯光中氤氲开。
林珀石感觉自己还醉着,不大清醒。他放了两个碗,莫名其妙按照不知道谁的喜好加了小汤圆和一些黑糖。
他盯着锅里滚动的小汤圆,一时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在这儿,一时思考自己现在该作什么,一时又疑惑自己为什么要煮米酒来解酒。
滇城人经常说,昨夜的酒要是还没醒的话,今日就该再喝一顿,才能解酒。要什么时候才明白,人是干不过酒的呢?
他思绪发散了一会儿,不禁露出一丝微不可察的笑意。
关火,两碗米酒热腾腾出锅。
失去了火焰和滚汤的声音,一时间夜色彷佛凝滞在这一方小小的厨房。
林珀石若有所觉,扭头望过去。厨房的暖光下,杨珎穿着睡衣,斜倚在门框上,不知道在那儿看了多久。
林珀石一时怔住了。
那人一半在光下,一半隐没身后的黑暗。灯光中,上挑的凤目光华潋滟,带着微微笑意,好整以暇看他。
林珀石回过神,将两碗米酒都放到了桌上。杨珎走了进来。
“我吵醒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