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种如同加速旋转的星云,在黑夜划出一道道霓虹。黑暗侵蚀的脚步越来越快,伽什斯捡起牺牲士兵手中的长剑,浸染怪物之血的剑身在火焰上掠过,熊熊赤炎缠绕其上。
以火焰为势,结界时刻加持,伽什斯收割拦在前方的怪物头颅,直穿王城大道,朝神殿奔去。
前方是王城中心,从缺口处过来的怪物都会在这里汇集。这是去神殿最近的路,伽什斯冲了过去,长剑越杀越利,似乎有人在帮他动手,腰间怪石正发出微光。到中心,怪物太多,伽什斯行进速度变慢。一只军队从前面杀过来,破开口子。伽什斯趁机脱离。站在前方开道的正是兰斯特洛。
“荷金斯已到神殿。”兰斯特洛奋力杀怪,浑身浴血,只能短促提醒。
伽什斯点头,急速离开。
王城中心是最后的守护之处,一旦这里被攻陷,怪物将再也无法阻拦,洪水般淹没整个王城。几乎所有的王室骑士都在这里,由兰斯特洛带领,成堆的尸体成了抵御的堡垒,火油河流般涌向怪物,火焰将燃油耗尽,石板通红,空气中充斥着血腥与焦炭的气味,灼热的温度将一切扭曲。这里是熔岩般的地狱。
厮杀与吼叫震耳欲聋,伽什斯没有回头。
穿过王城中心,怪物数量骤降,伽什斯持剑疾行,沿路的怪物砍杀殆尽。他向神殿前进,人们却惊慌失措地奔向中心,奔向怪物最多的地方,他们浑身是血,表情惊惶,像是遇到极其可怕的事情,几乎是从血海里爬出。难道神殿已被攻破?震耳的吼叫从前方传来,怪物不知怎的攻破神殿,正在王城后方肆掠。
伽什斯挥剑砍杀怪物,救下一位华服小姐:“发生了什么?”
小姐抽泣着:“怪物……怪物进入密道,骑士自杀……血全流进来了……”
抬剑杀死扑来的怪物,伽什斯对小姐说:“快找地洞躲起来!”
“跟我走!我知道哪里有地洞!”不知哪里钻出来一群衣衫破烂的人,他们没有银剑,手拿斧头、镰刀从街头巷角冒出来,东一榔头西一棒槌吸引怪物注意。说话那人,伽什斯在布鲁纳家中见过,伽什斯问:“你说的地方在哪?”
那人惊讶地叫道:“伽什斯大人!是‘臭水沟’,那里能暂时保护我们!”
阴冷潮湿的画面一闪而过,那地方确实是地下通道,伽什斯抬头对无处窜逃的王城人说:“跟他们走!他们知道安全的地方!”
熟悉的声音在众人耳边响起,七年间只要是这个声音便总能解决问题,他们相信伽什斯,不再乱转,仿佛突然找到目标地跟在最近的贫民旁,和他们一起且战且退,逃向“臭水沟”。
那人走前对伽什斯说:“伽什斯大人,一定小心,神殿现在全是怪物。”
伽什斯道谢。不能直接进入,但伽什斯知道神殿的另一条小路。祭台与神殿是王城最高的两个建筑,其地下有一个秘密通道,通道极其狭小,只够一人通过,走那条路,伽什斯能直接到达神殿最高层。伽什斯掉头跑向祭坛,进入密道。
密道没有火光,伽什斯以怪石为引,片刻不停。密道与神殿密道相隔不远,几乎能听到隔壁的咀嚼声、惨叫声,还有水流激荡的声音。向上的石梯出现,密道中似乎有呻吟之声,伽什斯前后查看,确认密道无人,往上爬去。
从屋顶钻出,离神殿顶端的圣殿只有几米距离,伽什斯小心爬向圣殿,移到彩色玻璃下方,他抬头看向屋中。整个圣殿光华闪耀,巨大的火焰幻影在灯火下将神像全部笼罩,灯盏被放在俯身垂目的神像前,四方而来的火种无视白墙彩砖飞入灯盏之中,洁白凝固的灯油逐渐融化成浅金色。
荷金斯与赫菲修斯屏气凝神站在灯盏前,等待火种融合的最后一刻,用命运之枪彻底毁灭灯盏!
灯影扭动,慈悲怜众的神像在乱影中畸变,嘴角似噙着狞笑,喜目半露。
远处,火种的尾声缓缓而来,幻影消散,整个奥莱大陆陷入永寂黑夜,只有神殿的灯盏是此世唯一的光明。万千火焰融为一体,以灯芯为附,在琉璃中摇曳,最后的火光汇集在灯盏之中。
赫菲修斯斜手而握,银白长矛虚空闪现,他全神贯注,在火光被吸入的最后一刻,掷出长矛!
“呜——”
咫尺天涯,永恒瞬间,命运无视时间与距离。
长矛射向灯盏。
伽什斯推开彩窗。
矛尖破碎灯罩。
伽什斯翻身落地。
火光大胜!神殿骤然明亮!
他抬头,达米尔站在灯盏前!银矛贯穿身体,鲜血沿着矛尖落入灯油,神像狂喜的面容在火光下清晰可见。
神殿寂静无声。
银矛击中目标虚化散去,达米尔向前走了两步,噗的一下跪倒在地,他撑着半坐到地上,看向伽什斯,哈哈大笑:“哥哥,你们可以陪我一起去死了。”
伽什斯声音沙哑:“为什么?”
“哈哈哈哈,母亲死了,莫洛城也没了,都是因为你!因为你走了!因为骑士军团走了。没有莫洛,奥莱大陆还有什么存在的价值?没有母亲,你们还有什么活着的必要?”
赫菲修斯拔剑向前,怒道:“你!”
荷金斯拦下他,问:“有第二支吗?”
赫菲修斯摇头。
达米尔微笑着:“有也来不及了——”
□□崩裂,达米尔消散在神殿之中,莹莹光点从彩窗飞出,没入永恒的黑夜。
火光被吸入灯盏之中,只有一个小小的火种在灯盏中跳动。毁灭灯盏的计划失败了。
威严的声音响彻半空:“神的子民,忠诚地信仰唯一之神,神将庇佑你们,以永世和平。”
灯盏缓缓上升浮到神像面孔前,雪白的眼睛在烛火下似乎生出神韵,几乎让人以为那神像在看着自己。赫菲修斯握紧长剑,试图割断神与凡世的联系。
“这是徒劳,孩子,认清你的父,以无限的懊悔永刻心间,你将得到宽恕。”
“虚伪!”赫菲修斯怒吼。
神像微笑,灯盏在眼前旋转,火种静静落在灯芯之上。
赤色火种在黑夜下颜色深沉,好像包含了无数的色彩,显出一种浑浊地光泽。伽什斯心中一动,他拦在赫菲修斯面前,注视着陌生的火种。火种无风自动,扭曲的焰火张斥着纷杂的色彩。
神惊呼!灯盏骤然坠落!
伽什斯猛扑过去接住灯盏,火种发出噗嗤地膨胀声。
情况不对,荷金斯心中暗道。他上前两步,想看清灯盏,伽什斯已抱住灯盏,跑向神殿走廊。
“你要干什么!”荷金斯喊道。
伽什斯没时间回答,喷涌而出的火焰在他胸膛灼烧。在爆炸那刻,他跳下护栏,坠落神殿。
无尽的光芒穿透伽什斯,如同太阳降临王城。
光明无所不在。
“嘣——”
震裂之声在空中辐射,神殿的彩色玻璃骤然碎裂。刺眼白光、破碎玻璃、无形声浪撞击每一个人。神像在声波中破碎,跌下神座,神彻底失去与凡世的联系。荷金斯与赫菲修斯距离最近,白光闪现,声波骤临,他们来不及反应,撞到神殿墙壁,昏了过去。布鲁纳抱紧刚刚救下的小女孩,被冲到轰塌的废墟里,“臭水沟”的众人只感到大地震动,低鸣声从四面传来,他们捂着耳朵,抱头蹲下。兰斯特洛浴血奋战,声波来临前,她的长剑正刺穿怪物头颅,声波猛地冲来,她措不及防,从高墙摔落,落到怪物尸堆上。
光明所到之处,神罚彻底湮灭,怪物消失,化成蓝光飘向天空。无数火种飞回所在之地,漫长的黑暗终于迎来黎明。
第一道黎明洒向奥莱大陆,照射到梅洛斯白骨之上,白骨化作光点消散,飘向整个奥莱大陆,王冠与披风落在城墙上,鲜红的水晶一刻不停地在王冠中跳动着。
兰斯特洛从气波的冲击中清醒过来,尸堆已消失,只留下浅淡的蓝色血痕,周围躺着的都是与她一起作战的骑士。她撑起身走过去,确认众人只是昏迷。蓝光萦绕兰斯特洛的血剑,停留片刻后,在空中消散。兰斯特洛握着剑,朝着城墙方向越走越快,奔向陛下所在之处。
神的力量彻底消失,一直无法打开的暗门自动张开,约西礼感觉到魔力恢复,他捂着左眼,扶着墙壁,慢慢走出密室。在密道,只有隐约的蓝光让约西礼辨别方向,浓烈的血腥味让人浸没在血海中,淌过飘着残肢的血河,约西礼走向出口。台阶上,泥泞的血迹为石阶裹上深厚的外衣,身穿银甲的神殿骑士倒在石阶上,他们的长剑没有斩向怪物,上面只有自己脖颈的鲜血。
约西礼走出神殿,用模糊的右眼,他看到黎明。
“六时五十七分,黎明已至。”
红光包裹着伽什斯轻轻落到地上,约西礼踉跄地走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