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城东角，伽什斯住宅。
眉心抽动，眼睫微颤，伽什斯缓缓睁开眼睛。有些亮，他眯着眼，适应了会才完全清醒。算起来，许久没见到清晨的日光了。
“醒了？”
伽什斯躺在床上，不想搭理说话的人。
约西礼将手中怪石举到眼前，在晨光下仔细观察：“这块石头，确实奇异，好像有生命力，不然也不能将你救下了。”
伽什斯侧头，看到窗边的约西礼，声音嘶哑地说：“石头给我。”
“哈，给你，给你。”约西礼在伽什斯眼神逼迫下，将石头放到他手边。
他正色道：“黎明已至，奥莱大陆再不会受神的指染，数十年的苦难终于结束了。伽什斯，谢谢你。”
伽什斯握紧怪石，沉沉闭上双眼：“我没做什么，与我无关。”
“当然有关系。”伽什斯坐到窗边的木椅上，“不说这个，你当时抱着火种从神殿跳下来，正好落在我面前，要不是这块石头，你恐怕活不了，那能只昏迷半个多月。”
他双眼看向左下方，停顿片刻，说道：“确实活不了，你错过唯一的死亡机会了。”
伽什斯深吸口气：“你到底想说什么？”
约西礼微笑：“说你想听的。那块石头，和陛下留下的水晶心脏力量同出一源，是生命力的寄托物。”
伽什斯猛地睁开眼睛。
约西礼继续说道：“也就是说，那块石头上，有灵魂之力。一般死亡后灵魂就会消散，但神插手世间之事，怪物与所谓的‘天堂’已经证明灵魂在奥莱大陆的混沌情况，且德希情况特殊，死亡后掉入水潭之中，既没有转变成怪物，也没有完全进入‘天堂幻境’，灵魂在两世间拉扯，与常人不同。
“据荷金斯所说，德希能出现在幻境的不同层级，且可能会消失，或许正是因为他身体的特殊情况导致黑夜来临时他才能进入‘天堂’。这块石头，是你和德希的契约之物，又长久与命运之丝接触，与你命运相连，德希的灵魂才能附身其上。”
伽什斯定定地看着约西礼。
约西礼挑眉，悠悠地喝了口茶，开口道：“你是灯盏，旧世火种逐渐湮灭，你便没有存在的意义了。除非新的火种出现。这块石头自火石转变，如果遍寻世间旧火，融入火石之中，火花再起之时，你就有了属于自己的火种了。”
“德希也能再现人世。”
手心的石头跳动着散发暖意，伽什斯双手交叉握紧石头，看向半空，心脏剧烈震动，耳边是全是心跳声。
约西礼半天没等到伽什斯反应，无语道：“我花了很多功夫，查了无数资料，水晶球都报废了一个，才勉强理清来龙去脉，连个谢谢都不配？”
伽什斯回神，微微喘气。许久，嘴角是抑制不住的笑意：“谢谢。”
约西礼歪头：“我接受了。但你偷看我书房的**，还实践，企图通过法阵把身体换给德希，最重要的是失败了，这件事不能轻易放过！”
伽什斯靠在床头：“听凭先知处置。”
约西礼觑着眼，看了伽什斯两三下，虽然确定是伽什斯心情好，但他还是不打算趁机讨要好处，谁知道下一刻这人是什么表情，当年在老师手下都没见过这么阴晴不定的人。
“你救了奥莱大陆，功过相抵，这件事暂且算了，下次不能进我书房！”
伽什斯没注意约西礼最后一句话，他问：“陛下……情况如何？”
约西礼收起夸张的表情，垂眼说：“火种散落，神罚消失后，兰斯特洛便赶到了城墙上，到第二天的黎明才下城楼，手里捧着陛下的盔甲、王冠和一颗鲜红跳动的水晶心脏。”
“陛下没有离开，她的灵魂在那颗心脏中，永存。”
屋里一片沉默，晨光都变得黯淡。约西礼语调一变：“大家打算把神殿推了，在上面建座新的宫殿。所有为黎明做出重大贡献的人，都会在里面找到自己的雕像。你想要吗？”
伽什斯摇头，他想起一件事：“我去神殿的路上，怪物穿过神殿密道进入王城，为何它们无视限制？”
约西礼表情严肃：“达米尔借用我的权柄，又有神力加持，下令让神殿骑士自刎。密道进出口铺满鲜血，怪物在神力加持下突破规则，屠杀密道内的人，穿越密道，进入王城。”
熟悉的名字，伽什斯不知如何做想：“达米尔怨恨我。”
约西礼轻叹：“抱歉，或许是因为当初为了让你回到王城，我没有第一时间处理莫洛城的事情。将达米尔接到身边后，也没了解他心中所想，还让他经常出入神殿，一切都是命运。”
伽什斯没有接话，他起身下床，走到书柜前，打开一本书，拿出一根棉绳。怪石的孔洞仍在，他用棉绳穿过空洞戴到脖子上：“密道的命运之丝很小很细，为了将它编织成绳，我做了许多根。每一根的线条走向都不相同。如果有第二次机会，或许结果不至于此。”
“命运只有一次。”约西礼说道。
“你说得对。”伽什斯转身看向约西礼，晨光照在约西礼脸上，伽什斯睁大眼睛，才注意到他的左眼用白纱遮住，“你受伤了？”
约西礼注意到伽什斯的视线，摸了摸眼罩：“大伤，是誓言的代价啊。”
约西礼不愿多说，伽什斯也没再询问：“奥莱现在情况如何？其他人呢？”
“历经劫难，奥莱也算浴火重生，没有那个东西的参与，后面都是向上的日子啊。马上要选举新的国王，我和兰斯特洛会扶持他，平稳度过这段时间。布鲁纳他们救了许多人，贫民区会重新修建，王城格局定会大变。”
“赫菲修斯虽是古神，应该一起离开，但他作为救世主，确实为奥莱的存亡出了一份力，尘世火种也是他带到大陆的。他没有得到人们对神明的信仰，但是获得成了人类英雄。信仰之力连接他与奥莱大陆，他不用离开，几天前说要去大陆游历，看更多的风景，帮助更多的人，已经离开了。”
“荷金斯呢？”
约西礼耸肩：“我也不知道他在哪，一切结束后他就离开王城了。”
伽什斯沉默点头。
约西礼问：“虽然大家挺希望你留下来的，但我知道你会走。马已经备好了，彻底恢复后再离开吧。”
说完这句，约西礼告辞，关门的时候，他突然转身对伽什斯说：“你不想问为何火种会突然爆炸？”
“为何？”
“已经散落凡世的火种不是纯净之物，太多东西在火焰中燃烧。从一开始，火种落到大地上时，祂便不可能降临大陆了。”
一日清晨，伽什斯没有和任何人告别，收拾东西后，牵着马绳离开王城。
身后，重建家园的奥莱子民们，一大早便熙熙攘攘地穿行王城道路。大门广开，无数车马涌入王城。伽什斯站在道路边，看了许久，直到脖子上的火石微微发烫，他翻身上马，走向山路。
幽静的山路，只有鸟叫虫鸣，伽什斯很久没有这么静静地走在路上了，没有任何急迫的目的，没有一定要救的人，现在要做的事，像在小屋的那段日子。
“你很悠闲啊。”声音从山石后传来。
荷金斯骑马从山石后走了出来，他自然的与伽什斯同行，就像曾经的十年一样。
“那火种炸得太快了，赫菲修斯没事，我倒是差点死了。”
“差点？”
“因为金苹果，这你好像不知道，反正我吃了，不然你就背着我的骨灰上路吧。”
“呵。”
“呵什么？还好吃了，看来德希也不完全靠谱，当时苦大仇深地说吃了会出事，长生算什么坏事。可惜啊，可惜一次爆炸全毁了。”
怪石闪了两下，伽什斯笑道：“你想去哪？”
“当然是伊达啊，我联系赫菲修斯了，先搞几个金苹果到手上……”
……
【正文完】
哈哈哈哈，好！烂得彻底，烂得潇洒，烂得我托马斯回旋呼啸上天，再接360度后空翻，稳稳落地，眼前竟现“正文完”三个大字，不由得心生暖流，暗暗赞道——不愧是我。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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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黎明已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