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然静静地看着她,没有被她的气势压倒:“祝宗主息怒。楚然绝无此意,只是就事论事。上宫先生行事实在令人费解,且如今下落不明,唯有查明他的动机与手段,方能彻底解决后患,也可还九阴族一个清白。”
祝云镜冷哼一声,威势稍敛,但面色依旧冰冷:“上宫朔此人,性情偏执,向来痴迷古老禁术,会做出什么事都不奇怪。他若真用了什么阴毒咒法,那也是他个人所为!我九阴族对此一无所知,更不会容忍此等败类玷污族群声名!帝宗若找到他,该如何处置便如何处置,我族绝无二话!”
她这番话掷地有声,将自己和九阴族撇得干干净净,态度鲜明至极。
言语至此。
她都没有问一句关于洛玄的话。
这种反常的冷静,让楚然心中的疑虑更深。
要么,她真的对洛玄毫不在意。
要么,她早已知道洛玄的情况,甚至……
知道那黑气的来历和作用,故而刻意回避,以免露出破绽。
楚然无法断定是哪一种。
祝云镜的城府太深,演技太好。
“祝宗主深明大义。”楚然淡淡应了一句,不再追问上宫朔,转而道,“闻溪山之事已了,但后续影响犹在。帝宗会继续追查上宫朔的下落及其同党。祝宗主若在族内查到任何相关线索,还望不吝告知。”
“至于闻溪山阵咒,听闻当年九阴当年布阵不顺,如今,我帝宗也会尽快派人修复。”
似是没有其余要说的,祝云镜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离开之意已十分明显。
“若无他事,本宗主便不久留了。帝主既在闭关,本宗主便先行回族内,严查是否还有人与上宫朔有所牵连。闻溪山阵咒,有劳少主了。”
她站起身,姿态依旧高冷,仿佛只是来进行了一场必要的、甚至有些不愉快的公务交涉。
楚然也站起身:“祝宗主慢走。”
祝云镜微微颔首,转身便向殿外走去,步伐沉稳,没有丝毫迟疑或留恋。
行至门口,她停下脚步,侧过头看一眼楚然,声音依旧那般冷沉:“玄儿至今未归,我曾感知到他在闻溪山使用过血脉之力,少主在闻溪山,可曾见过洛玄?”
楚然身形一顿,眉头微蹙,话到了嘴边又改了口:“未曾见过。”
祝云镜眼尾恹色横陈:“有劳少主留心洛玄的下落,若有消息,还请告知。”
“那是自然。”
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口,楚然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他站在静室窗前,望着祝云镜离去的方向,庭中花树寂寂,不见那抹紫色身影,唯有空气中还残留着一丝冷冽的香息。
他负手而立,眸色深沉如夜。
“封仆。”
“属下在。”封仆无声地靠近。
“祝云镜最后那句问及洛玄的话,你怎么看?”楚然声音低沉,听不出情绪。
封仆沉吟片刻,谨慎答道:“属下觉得……颇为突兀。她前面所有言行皆在撇清关系,维护九阴族声誉,对洛玄公子只字未提。却在临出门时,仿佛才忽然想起般问了一句,且只问可曾见过,而非是否安好……更像是一种……姿态?”
“姿态……”楚然重复着这两个字,唇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没错,就是姿态。她必须问这一句,否则身为母亲,未免太过冷血无情,反而惹人生疑。但这询问来得太迟,太刻意,与其说是关心,不如说是为了完善她方才那番表演,补上些看似合理的举止。”
她甚至没有追问楚然未曾见过之后的下文,也没有要求帝宗协助寻人,只是轻飘飘留下一句有劳留心,便径直离去。
这根本不是一个母亲失去儿子音讯后该有的反应。
“洛玄身上的咒,她必然知情。甚至……上宫朔所为,未必没有她的默许或授意。”楚然说出这个令人心惊的猜测,眼神锐利,“只是她或许没想到,上宫朔会连洛玄也一并算计进去,或者说……洛玄本身也是他们计划中的一环,只是出了他们未能完全掌控的意外。”
想到洛玄体内那吞噬生机的黑气,楚然心下一沉。若真如此,这对母子之间的关系,远比外人看到的更为复杂冷酷。
“加强别院的守卫,绝不能让洛玄的情况外泄,尤其是对九阴族的人。”楚然下令,“另外,让沈元青继续尝试,寻找不依靠灵力注入也能稳住洛玄魂气的方法,哪怕只是延缓。”
“是!”封仆领命,立刻转身去安排。
楚然独自在静室中又站了片刻,祝云镜那完美无瑕的冷漠面容和楚煜温润带笑的眼神在他脑中交替浮现。
这两个人……
他转身,快步走向帝宗内部处理情报的机要之地。
讯阁。
他需要调动帝宗暗卫的力量,同时查证一些事情。
讯阁值守长老见是他,连忙起身相迎。
“我要查两个人近三个月来的所有行踪记录,以及他们之间是否存在任何形式的联系。”楚然没有任何寒暄,直接下令,“九阴族宗主,祝云镜。以及……楚煜。”
值守长老听到第二个名字时,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讶异,但并未多问,立刻躬身:“谨遵少主令。属下立刻调阅所有往来灵讯记录、出行卷宗及暗卫眼线回报。”
帝宗对重要人物和潜在威胁的监控从未松懈,尤其是像祝云镜这样的大宗宗主,以及身份特殊的楚煜。只是这种监控通常极为隐秘,不会轻易启动深层次的调查。
随着楚然的命令,庞大的情报法阵开始悄然运转。
等待结果需要时间,楚然并未离开,就在讯阁旁的偏室内闭目养神,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玉佩,脑中不断梳理着纷乱的线索。
约莫一炷香后,值守长老去而复返,脸色带着一丝凝重和困惑。
“少主,初步核查结果有些……奇怪。”
楚然睁开眼:“说。”
“根据记录,祝宗主近三个月大部分时间都在九阴族属地闭关修养,期间只短暂外出过两次,一次是前往北境冰原采集灵药,一次是拜访旧友。行程记录清晰,随行人员口供一致,看似并无异常。”
“看似?”楚然捕捉到这个词。
“是。”长老点头,“但暗卫有一条未经证实的线报,称约两月前,曾在南疆瘴林外围似乎瞥见过一个极似祝宗主的身影,但气息缥缈,转瞬即逝,无法确定。因南疆与她的公开行程完全不符,当时只当是眼误,记录后并未深究。”
楚然眸光一凝。南疆瘴林……那里传闻有着许多上古遗留的诡异秘术。
“那楚煜呢?”
“煜公子……”长老脸上困惑之色更浓,“他的记录就更为简单了。近三个月从未离开过都城,每日里不是在府中书画,就是去城中茶楼听曲,或与几位文友吟诗作对,接触的都是些清流文人,并无任何异常举动。与祝宗主更是毫无交集,连公开场合同时出现都未曾有过。”
一个在帝都过着闲散富贵日子,一个远在族地养病或外出公干。明面上,这两人的人生轨迹毫无重叠。
太过干净了,反而透着诡异。
楚然的手指停顿在玉佩上。楚煜今日那恰好的出现和拖延,真的只是巧合吗?祝云镜那完美无缺的表演和最后突兀的提问,真的毫无破绽吗?
他不信。
“启动暗眼,重点监控楚煜。”楚然的声音低沉而果断,“我要知道他每一天详细到每一刻的行踪,见过什么人,说过什么话,哪怕是他府中采买的下人,也要查清底细。至于祝云镜,加派人手,深入调查她两次外出时的所有细节,特别是那个南疆的疑似线索,我要确切的答案。”
暗眼是帝宗最隐秘、权限最高的监控系统,通常只用于最重大的威胁。
值守长老面色一凛,深知此事重大,肃然应道:“是!属下立刻去办!”
长老退下后,楚然缓缓吐出一口气。
山雨欲来风满楼。他有预感,闻溪山只是一个开始,更大的风暴正在酝酿。而风暴的中心,好像就在他身边,将他及身边之人一点一点拖拽进去。
他必须比敌人更快。
楚然走出讯阁,身形一闪,化作一道流光,并非回府,而是朝着帝都某个隐秘的联络点而去。他需要亲自去见几个人,布置一些连帝宗内部也未必能全然察觉的暗棋。
夜色,渐渐笼罩了繁华的都城,也将无数暗流与谋划掩藏其中。
……
夜色渐深,楚然府邸偏院内灯火通明,弥漫着一股隐约带着奇异甜香的药味。
许慕莹盘膝坐在丹房中央,面前悬浮着她的天元骨鼎,鼎下幽蓝色的灵火平稳地燃烧着。
她屏息凝神,按照脑中系统提供的改良丹方,小心翼翼地操控着体内那新生出来,还略显生疏的玄武灵力,将其一丝丝注入药鼎之中。
鼎内各种珍稀灵药正在缓慢融合,发出细微的“滋滋”声。
一旁的空地上,摆放着天海秋鹜炉,元坨的虚影悬在炉鼎上方,看着许慕莹的进步,满意地捋了捋胡须。
“不错,丫头。一点就通,像极了你父亲幼时,孺子可教,哈哈哈……”
小一和小予几个孩子被榆伯早早哄去睡了,院子里很安静,只有灵火燃烧和药液沸腾的声音。
许慕莹光洁的额角渗出汗珠,但她眼神亮得惊人。
拥有灵脉,能够亲自炼丹,不需要借助外力,这种感觉截然不同。
她能清晰地感知到药力在鼎内每一分的变化,甚至能感受到自身灵力与药材精华交融共鸣的微妙过程。
这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掌控感和成就感。
“……凝!”她低喝一声,手中法诀一变。
药鼎轻轻一震,鼎盖开启,三枚圆润剔透散发着青玉光泽的丹药飞旋而出,稳稳落入她早已准备好的玉瓶之中。
“成功了!”许慕莹拿起玉瓶,看着里面品质明显比系统教导下炼制的还要纯净几分的复灵丹,忍不住开心地弯起了嘴角,身后四条雪白的尾巴也愉悦地轻轻晃动。
她眼眸闪过一道狡黠的暗光,抬着瓶子递到元坨面前:“老祖,您看,我成了。但不清楚药效如何,您能帮我试试吗?”
元坨捋胡须的手顿住,仿佛没有听清她说了什么一般,眼眸中灌满疑惑……
还有惊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