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仆和尧璃亲眼见楚然进去,屋内一阵动荡,悬着的心紧张万分时,他被推出来了……
尧璃正要松一口气,封仆皱着眉头,看见在门口呆滞一刹的楚然,仿佛不可置信自己居然真的被推出来了。
“……”
他表情僵硬,生生把自己气笑了。
这小狐狸,当真是不管自己死活……
也不管别人死活……
像是做了什么决定,他阖眼间淡然抬手,重新推门而入。
尧璃刚松懈的神情,再次紧张起来。
许慕莹在得到他渡入的安抚之力后,还保持着难得的清醒,此时正缩在墙角,脑袋伏在膝盖上,等着下一次的灵脉涌动。
没等到体内的风暴,等到了楚然!
他脚步轻轻,来到她面前,半蹲半跪,一如方才拥抱她那样,将她笼在自己阴影之中。
“小没良心的。”楚然嗓音低哑指尖抚过她滚烫的脸颊,“你难道还有其他肖想之人?”
许慕莹抬头,双目茫然,一时间没明白他的意思。
他不由分说扣住她的手腕,掌心相贴出传来清凉的灵力:“今日这魂火只有我能灭……医仙老祖说我有乾谛诀之力,可护你……”
他声音温柔得近乎蛊惑。
她猛地想起来,方才推他出去之前他说那番话。
忙摇头:“你乃帝宗少主,不……不可……”
说罢,便起身踉跄往旁挪开两步,想保持与他的距离。
兴许这个生分又不讲情面的动作惹恼了楚然,他一把将她按回墙角,鼻尖几乎相触:“救命之恩,以身相许,为何不可?”
“……”
受伤后猩红的眼眸,揉碎一贯清冷的风骨,肩头的咬痕处衣衫破损,露出发红的伤口,透着点点血印。
“莹莹,”他嗓音沙哑,“就算是我肖想于你,你当真……不愿?”
他小心地伸手揽过她的腰肢,紧紧贴于自己怀中:“我心悦于你,求你,别再拒绝我……”
一声一声低低的细语中,到底是他失了分寸,没守住边界!
他落下道道结界封禁屋子:“让我在这里陪你,怎么都行……”
再次落下的拥抱克制有力,一股更为深邃的本源之力从他体内爆发,璀璨的金色灵光如同温柔的潮水将他和怀中许慕莹完全笼罩。
“楚然,我……”许慕莹的声音带着几分颤抖,被他突如其来的话语所惊。
为了使她能稳定在当前状态,楚然掌心轻轻一抬,辟出一方无妄境,将二人笼罩其中。
无上无下的灵流结界,包裹着苍龙一族的本源之力,许慕莹体内那股来自楚然的魂火感应到他,缓下狂躁暴动,回归正常。
她想再次推开他,但体内汹涌的力量让她四肢绵软,指尖触及他坚实的胸膛,却使不出半分力气,反而更像是无力的依附。
“嘘……”他单手扣住她后脑,迫使她仰头,“看着我。”
另一只手轻按在她气海,金光如丝如缕渗入经脉,“交给我。”
他缓缓抬起手,掌心朝上,一股温润而浑厚的力量开始在他掌心凝聚,散发出淡淡的金色微芒。
这光芒并不刺眼,反而带着一种熟悉的暖意。
“感受它,”楚然的声音低沉缓慢,带着不容置疑的引导,“它会护住你的心脉,引导魂火。信我。”
许慕莹终于放下心中戒防,小巧的身姿轻轻垫脚,攀住楚然脖颈。
得到她的回应,楚然沉着冷静的眼眸,终于蕴出丝丝松懈,和不易察觉的暗芒。
一直沉寂在许慕莹体内护持着她的乾谛诀之力,受到感召,一瞬间变得活跃起来!
莹白色的光芒如同找到了归宿的溪流,欢快地奔涌而出,与楚然释放的苍龙本源金光主动缠绕。融合!
两股力量,一金一白,一阳刚一柔韧,在这一刻,因为两人身体最直接的接触,开始交融!
楚然感到一股源自许慕莹生命本源的清凉气息,顺着他心口那几道被狐爪撕裂的伤口,丝丝缕缕地渗入他灼痛的经脉和枯竭的丹田!
这股气息带着玄武的厚重与水灵的滋养,奇迹般地抚平着他剥离精血和刚才受创带来的双重痛苦,甚至隐隐修复着他因为滴血燃魂受损的根基!
筋脉被魂火灼烧得几乎要崩溃的许慕莹,陷入楚然怀抱,被磅礴而温暖的苍龙本源包裹的瞬间,身体猛地一震!
在她体内躁动难安的魂火找到了宣泄口,又像是被同源的力量温柔地引导,安抚!骤然变得……温顺可控起来!
她体内翻腾如沸的气血渐渐平息,狂暴切换形态的冲动迅速消退。
深入骨髓焚烧灵魂的剧痛,迅速减弱,消失,取而代之的是熟悉的暖意。
她紧蹙的眉头终于松开,紧绷的身体在楚然怀中一点点软化下来,急促而痛苦的喘息渐渐变得绵长安稳。
一声一声,撞击在楚然心口……
脸上竖瞳褪去狂暴,重新变回清澈的人眸,虽然残留着迷茫和虚弱的雾气,可不再空洞。
她望着他,那双总是带着清冷疏离的眼眸,此时里面铺满她的倒影,蕴满不容忽视的担忧、决心,以及……那份她方才不敢深究的“心悦”。
内心最深处的悸动在魂火灼烧和这双眼睛注视下,悄然裂开一道缝隙。
楚然捕捉到她眼中的柔软。他没有再言语,只是将凝聚着乾谛诀之力的手掌,极其轻柔地覆在了她的小腹气海之上。
另一只手带着些安抚意味握住她攥紧的手。
他指尖的微微凉意与她滚烫的肌肤相触,带来一阵细微的战栗。他拇指轻轻揉弄,将她掌心力道化解,引导她与自己指节相扣。
房内肆虐的能量风暴彻底平息。只剩下柔和的金白光芒交织流转,形成一个巨大而又安宁的光茧,将两人温柔地包裹其中。
光茧之外,是满地狼藉;光茧之内,是劫后余生。
楚然抱着她,让她完全倚靠在自己怀里。他一手仍紧紧贴在她气海,一手与她十指紧扣,源源不断进行灵力的输送与引导。
许慕莹敞开自己濒临崩溃的灵脉,让楚然的力道能更深入,更自由的在她体内游走,变成生生不息的循环。
他低下头,下颌抵着她的发顶,声音因为力量的巨大消耗而有些沙哑,带着前所未有的温柔:“坚持住……快了……我能感觉到,它在平息……”
许慕莹闭上眼,长长的睫毛颤动,她深吸一口气,放松体内玄武之力,任由被楚然的灵流支配。
她滚烫的脸颊贴着他微凉的颈侧,紊乱的呼吸喷洒在他的皮肤上。
意识在痛苦与奇异的舒适交织中浮沉。她感觉自己的身体不再像是一个即将爆炸的火炉,那焚心蚀骨的灼痛正在被一股轻缓的来自楚然暖流取代。
她无意识更紧地贴近楚然冰凉的胸膛。
屋内的动荡能量渐渐趋于平稳。狂暴的赤红光芒被柔韧的金芒一点点压制、吸纳、转化。
魂火波动,如同被驯服的烈马,声势越来越弱。
时间在灵力的深度交融中仿佛停滞。
不知过了多久,许慕莹体内最后一丝魂火终于被彻底吸收。
那股焚烧神魂的剧痛如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通透与轻盈。
只余下温顺流淌的精纯灵力,暖融融地滋养着每一寸经脉。
透支了所有力量的疲惫感汹涌袭来。
她甚至没有力气睁开眼,只是本能地在那个怀抱里,更深地蜷缩进去,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满足的喟叹,彻底陷入了深沉的昏睡。
楚然抱着怀中终于安静下来的许慕莹,感受着两人力量交融带来的循环与修复,心头涌上一股满足感。
心中紧绷的弦终于松弛下来。他长舒一口气,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维持着拥抱的姿势,闭上眼,也开始默默调息,恢复自身几乎枯竭灵力。
结界依旧稳固,隔绝出一个只属于他们两人的空间。
窗外,东方天际,终于透出了一线微弱的鱼肚白。漫长而凶险的一夜,真的要过去了。
当第一缕阳光穿透窗棂,许慕莹体内血脉神魂终于彻底平静。她身后四条狐尾虚影缓缓收拢。
……
时间度秒如年。
门外几人听着里面一开始的动荡归于平静,元坨早早回到炉内。他从头至尾不言不语没透露半个字,封仆尧璃二人被不断猜忌折磨得快要疯魔了!
直到结界灵力有所波动。
灵力流转间,楚然推门出来。
尧璃看着楚然惨白的脸和衣襟上的血迹,又看看安静下来的房间,张了张嘴,最终只化作一声长长的带着后怕的叹息:“老天爷……总算是……”
尧璃多多少少猜到几分。
古医书上有过类似难症,也说了可解之法。后半夜房内的安静,让他忍不住猜想,可又不敢贸然肯定。现在想起来楚然进去之前他曾不怕死的毛遂自荐,楚然当时的眼神……
他活该被刀!
封仆的眉头拧得更紧了:“少主!您的灵脉枯竭,本源耗损严重!还有这内腑的损伤……”
他声音里是压不住的惊怒和心疼,目光如电扫过紧闭的房门,里面那位小祖宗,可真是差点要了他们少主的命!
“无妨。”楚然指尖捻出护身诀,一道灵光瞬间覆盖周身,将身上刺目的痕迹掩去。
“此地不宜久留。备车,立刻回都城。”他目光扫过小院,晨曦微露,驱不散空气中残留的混乱灵力波动。
封仆领命马不停蹄准备车驾。尧璃也回过神来,道:“我去看看有什么能用的伤药和补气的药材,路上备用。”
楚然独自站在廊下,晨光落在他侧脸上,投下淡淡的阴影。他侧目,眼神似乎能穿透紧闭的木门,看见里面沉睡的人。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是寒潭板的沉静与坚定。
封仆备好马车,特地找了柔软厚实的垫子放在里面。
楚然做好一切,重新推门进去,白色的小狐狸躺在他的外袍上睡意正酣。他走过去,动作极其轻柔将她抱起。
她挪了挪身子,扬起脑袋在他下颌处蹭了蹭,乖巧地依偎在他胸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