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寻仇

上官未央出宫,并未直接回府,而是到“百乐门”。

百乐门乃禺州繁华之地,灯火璀璨,笙歌不绝。楼阁间红袖招摇,酒香混着脂粉气扑面而来。

上官未央隐匿于人群,如鬼影穿梭。他驻足赌坊檐下,冷眼旁观富贾豪掷千金;又倚栏听曲,艺姬轻歌曼舞唱尽人间悲欢。

傍晚,上官未央回到“渡云楼”,关门独处。

楼内烛火未燃,唯月光透过雕窗洒入,斑驳陆离。他盘坐蒲团,闭目冥想。

“奈方仍,别怪我心狠手黑,都是你自找的。”上官未央心潮翻涌,摊开掌心,虚握星辰,默念道:“逆我者亡。”

当夜丑时,星晦月幽。一条黑影自相府屋顶窜出,无声无息,乍闪即没。

至次日破晓时分,宫墙内薄雾溟蒙,晨光如水,清风徐徐。

此时此刻,上官未央步履匆匆,眉宇间凝结着罕见的焦灼,袍袖带风地来到了御前总管坚攻初面前。

“坚总管,十万火急,本座必须即刻面见圣上。”上官未央的声音急迫,面色却极平静,眼神锐利,仿佛能刺透人心。

坚攻初闻言,心头猛地一沉。他深知国师厉害,他哪敢有半分怠慢?只得硬着头皮,冒着雷霆震怒的风险,躬身应道:“国师请随我来。”

随即,他引领着上官未央,在渐亮的晨光中,穿过肃穆幽深的宫苑回廊,脚步沉重地向着那象征着帝王温柔乡的“和宁宫”快步走去。

和宁宫外,宫灯尚未熄灭,暖黄的光晕在微凉的晨风中摇曳,透出几分慵懒与暧昧的气息。

坚攻初深吸一口气,屏息凝神,轻轻叩响了紧闭的殿门,声音恭谨而带着不易察觉的惶恐:“启禀陛下,国师上官大人有十万火急之事,恳请面圣。”

殿内,正与宠妃马幼莎在芙蓉帐里雨湿露粘的霍世有,被这不合时宜的禀报声生生打断。他极为不悦地低哼一声,带着被搅扰愠意,不耐烦地披衣起身。

马幼莎娇嗔地嘤咛一声。霍世有安抚地拍了拍她,面色阴沉地走出寝殿。

殿门开启,霍世有阴沉着脸,狠狠地剜了侍立一旁、低眉垂目的坚攻初一眼。

然而,当他转向殿外肃立的上官未央时,脸上的阴霾如同变戏法般瞬间褪去,迅速换上了一副关切而庄重的帝王面孔,甚至还挤出一丝略显勉强的笑意:“国师有何要事竟不待早朝来禀?”

上官未央面色凝重如霜,深深一揖,沉声道:“启奏陛下,此事关乎社稷国运、帝统安危。非同小可,迟报一瞬,臣恐负皇恩浩荡,愧对黎民苍生!”

霍世有心头猛地一跳,眼中的最后一丝慵懒瞬间消散无踪,取而代之的是帝王的警觉与凝重。他下意识地走近两步,声音也带上了急切:“既如此,国师快讲!究竟何事?”

上官未央抬起头,目光仿佛穿透殿宇,望向那深邃莫测的苍穹,声音低沉而清晰,带着一种玄妙的韵律:“陛下容禀。臣昨夜于观星台顶阁静坐,运转周天,导引星辉以练气修真。直至圆满收功,正于蒲团之上闭目养神,调理内息之际,忽感周身云气缭绕,星光璀璨。一位身着月白仙袍、周身萦绕清辉的仙长,凌空虚步而来,其声如洪钟大吕,直震神魂。他呼臣为遁地巫师,道其与臣有宿世仙缘。”

他缓了缓,似乎在回忆那震撼心魄的景象,继续道,“仙长自称殿月星君,于臣恍惚灵台之际,以神念相传,授予臣一门玄奥无比的分魂化魄秘术。授法毕,星君神色肃然,谕示有域外恶妖,凶戾异常,其形无质,其性诡诈,乃天地戾气所聚。此獠图谋不轨,意欲加害圣君,已于昨夜子时,趁月黑风高,化作一缕妖风,潜入相国府邸,附身于国相大人之躯,潜伏隐匿,伺机而动。其祸之烈,恐倾覆朝纲。”

言毕,上官未央从宽大的玄青色道袍袍袖之中,郑重其事地抽出一件法器——正是一柄造型古朴奇特的拂尘。

那拂尘柄乃是赤铜精炼而成,被精心铸造成一个趁手的葫芦形状,葫芦肚上隐约可见细密玄奥的符文流淌着暗金色的微光。尘穗则是极品的冰蚕丝与宝驹尾鬃精心编织而成,根根柔韧异常,流转着淡淡的月华般清冷的光晕。

他持尘在手,周身气质陡然一变,更添几分超凡脱俗的威严:“此乃殿月星君所赐降魔法器,名为锁妖拂。星君更亲授臣一套与之相契的五行帚法,蕴含金木水火土相生相克之大道至理。星君法旨,着臣持此神帚,寻得妖踪,以五行之力将其强行驱逐出相国肉身,并引至符阵密布的渡云楼秘室内。届时,再以星君亲授的缚魔符镇封于石室中央玄坛之上,方可暂绝其患。”

“域外妖孽?附身相国?”霍世有倒吸一口凉气,脸色瞬间煞白,周身泛寒。他下意识地后退半步,仿佛那无形的妖物就在眼前,声音发颤:“此等妖物无形无质,来无踪去无影,如何防范?朕…朕之安危…”惊恐之下,他本能地扬声疾呼:“侍卫何在?护驾!”

话音未落,只听殿外衣袂破风之声轻响,四条矫健的身影如同鬼魅般悄然而至,分列霍世有前后左右,动作迅捷利落,正是御前四卫——汤冰钰、卜怡群、叶融、邵信。

四人齐刷刷单膝点地,手按佩剑,目光如刀扫视四周,齐声应道:“臣在!誓死护卫陛下!”他们的出现,如同四道坚不可摧的铁壁,霍世有顿觉踏实许多。

上官未央见状,将手中那柄流光溢彩的“锁妖拂”向前微微一扬。刹那间,赤铜葫芦柄上符文似有感应,金光微闪,那蚕丝马尾的尘束无风自动,仿佛蕴含着洪荒莫御的强大灵力。

他脸上流露出强大的自信,朗声道:“陛下勿虑!此乃天赐神帚,专克妖邪魔障。况乎臣一身武学修为虽不敢说超凡入圣,却也绝非庸手。今日集天时、神器、人力于一身,岂惧区区域外孽畜?陛下!事不宜迟,我们须即刻前往相府。臣以秘法感应,一旦察觉相国体内妖气异动,立时动手,绝不迟疑。定将此妖孽擒拿驱离,镇于渡云楼内,保陛下龙体安康,护我朝堂清朗!”

霍世有看着上官未央眼中的笃定与自信,感受着那拂尘散发的神秘力量,又见四名忠心耿耿、武艺高强的侍卫环伺左右,心中稍安。

他喘匀气息,压下残余的惊悸,眼中闪过一丝帝王的决断,重重地点了点头:“好!国师既有此把握,朕便依你所言,即赴相府。”他相信这位深不可测的国师,此刻是他最大的依仗。

在渐渐明亮起来的晨曦中,上官未央手持“锁妖拂”,身姿矫健,当先开路,玄青道袍在微风中气浪翻滚,每一步都带着沉稳的力量和无形的威压。

汤冰钰、卜怡群、叶融、邵信四名侍卫,则神情肃穆,眼神警惕如猎豹,手按剑柄,分列两侧,将皇帝霍世有严密地护卫在中心。

霍世有面色恢复了帝王的威严,但眼底深处仍残留着一丝未能完全驱散的忧惧。

坚攻初诚惶诚恐,亦步亦趋地跟在队伍的最后面,额头上早已沁出了细密的冷汗,每一步都走得战战兢兢,如履薄冰。

一行人悄无声息,怀着各异的心思,凝聚着高度的警惕,小心翼翼地朝着那座、如今在众人心中已蒙上不祥阴影的“国相府”走来。

宫道两旁,晨光熹微,鸟鸣依旧,但空气却仿佛凝固了,弥漫着一股山雨欲来风满楼的肃杀与紧张气息。

<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 >
×
缔宙者
连载中小韩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