郝汉目睹稀军阵脚大乱,一直紧握令旗的手掌猛地挥下。
战鼓齐鸣,全军出击。杀啊!蓄势已久的南凼大军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怒吼。
郝汉一马当先,霍实诚紧随其后,二十万精锐如同决堤的洪流,挟带着雷霆万钧之势,冲入已经彻底崩溃的稀军阵列之中。
刀光剑影,血肉横飞。这已经不再是一场战斗,而是一场单方面的屠杀。
面对南凼将士锃亮的兵锋,稀拉士兵肝胆俱裂,根本无心抵抗。他们要么被无情地砍倒在地,要么哀嚎着跪地求饶,要么像没头苍蝇般在混乱中互相冲撞、践踏至死。
夕阳如血,映照着尸横遍野的战场。不到一个时辰,稀罕几乎全军覆没。南军摧枯拉朽,大获全胜。
夏哈甫夫与巴尔护着因失血过多而昏迷不醒、仅剩半条命的达勒,如同丧家之犬侥幸逃脱,回到了稀拉首都“瓦科斯”。
鉴于战争失利,总统**诺夫宣布先将达勒降级,并送去“乌库端医院”疗伤。这道命令像冰凉的铁锤,沉重地砸在所有稀军将士的心坎上。
此刻的达勒被失利的阴霾彻底笼罩,面色灰败,眼神空洞,破损的披风沾满了尘土和暗褐色的血渍,只惜这些都不是荣誉的符号,而是败迹的见证。
那座掩映在后方密林深处的灰色建筑——乌库端医院,此刻成了这位失意统帅唯一的归宿。
总统**诺夫紧急委任夏哈甫夫为正督令,接替达勒成为稀军最高指挥官。
夏哈甫夫素以沉稳缜密、手腕强硬著称,他的上任被视为稳定军心、力挽狂澜的关键一步。
在临时搭建的指挥营帐内,夏哈甫夫召集剩余的高级将领,重新研究敌我态势并在沙盘上多番推演。一道道防御和整编的命令迅速下达。
巴尔将军则被擢升为总参谋长。
深夜,营帐内灯火通明,空气凝重,新统帅与智囊团队紧绷的神经,预示着稀军即将迎来一番彻底的休整。
达勒在乌库端医院那些弥漫着消毒水气味的病房中,忍受着身体剧痛和精神折磨。经过多次手术与漫长的康复期,命运的齿轮再次转动。
待他勉强痊愈,拖着尚显虚弱的身体回到权力核心圈时,等待他的却不再是指挥千军万马的权杖。他被调往由托库兹领导的“探察署”,挂了个副职。
达勒望着窗外阴沉的天空和“探察署”内堆积如山的密报卷宗,沉默不语,昔日的荣光与此刻的冷落形成强烈的对比。他深邃的眼眸中翻涌着很很的不甘又不得不服。只好面对现实,暂时隐忍以待东山再起。
却说南军大获全胜。捷报如同燎原之火,瞬间点燃了南凼的每一个角落。作为这场辉煌胜利的直接缔造者,郝汉元帅下令在以富庶闻名的“河章郡”设立盛大的庆功宴。
河章郡郡守睪提起早已接到命令,倾尽全郡之力筹备这场旷世庆典。郡府前的巨大广场张灯结彩,红绸锦缎挂满了街道两旁,空气中弥漫着烤肉的焦香、美酒的醇芳和脂粉的甜腻。
睪提起亲自率领着城内所有的商贾巨富、乡绅名流、文坛魁首,浩浩荡荡地来到元帅行辕前。他们抬着堆积如山的金银珠宝、绫罗绸缎、珍馐美酒,更有无数仆役担着整箱的犒军物资。其盛况,犹如百川归海,场面之宏大,礼物之丰厚,令人瞠目。
庆祝现场的热闹气氛更是达到了顶点。广场中央高搭彩台,从各地征调而来的顶尖艺人轮番献技:身姿曼妙的舞姬随着悠扬的丝竹声翩跹起舞,水袖翻飞如云霞涌动;技艺高超的杂耍艺人喷火吞刀,引得台下阵阵惊呼与喝彩;名角儿粉墨登场,唱腔时而高亢入云,时而婉转低回,演绎着忠君报国的英雄传奇。
达官显贵与有功将士们推杯换盏,脸上洋溢着胜利的狂喜与劫后余生的酣畅。
篝火熊熊燃烧,映照着每一张意气风发的脸庞,整个河章郡沉浸在一片前所未有的狂欢之中,盛况空前。
酒至半酣,宴会的气氛达到了炽热的顶点。帅度郝汉身披猩红帅氅,手执金樽,在亲兵的簇拥下稳步登上主台。他那饱经风霜却依旧锐利的目光扫过台下黑压压的人群,喧闹声渐渐平息,只剩下火把燃烧的噼啪声和夜风的轻啸。
所有将士、宾客的目光都聚焦在这位刚刚创造了奇迹的统帅身上。他高举酒杯,声音洪亮而充满力量,穿透了夜空:“诸位忠勇将士!”他环视一周,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尔等忠心赤胆,守土卫国,离乡别祖,历时十余载。餐风饮露,枕戈待旦,身经百劫,纵使马革裹尸、肝脑涂地,亦在所不辞。今日之大捷,乃诸位将士浴血奋战,积力并发,以不屈之意志,克敌制胜。此乃诸君舍生忘死,奋勇夺来之功勋,绝非坐享其成。”
台下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呐喊,士兵们激动得热泪盈眶,用力捶打着胸甲。郝汉待声浪稍歇,郑重承诺道:“若班师回朝,我定奏明圣上,详陈诸君之功绩,为尔等请功,论功行赏!”雷鸣般的掌声和欢呼再次席卷了整个广场。
随之,他话锋一转道:“霍将军与上官先锋乃皇上特遣,其功劳本帅不敢妄评,还请自报御前。此言一出,热烈的气氛中仿佛被注入了一丝微妙的凉意。原本满面红光、正享受万众瞩目的霍实诚将军,脸上的笑容瞬间一僵。
郝汉这话,表面上听来是尊重皇权特使,将评判功过的至高权力归于圣上,显得公允无私、恪守臣节。然而深层之意,却是在这场万众瞩目的庆功盛宴上,不动声色地将霍实诚和上官未央、从南军集体功勋的光环中轻轻漏了出去,暗示他们的功劳独立于“本帅”所统领的南军体系之外。
此话说来虽句句在理,无可指摘,但这区分亲疏远近的弦外之音,如何能逃过霍实诚这等宦海沉浮多年的精明人物的耳朵?他心中不快,如鲠在喉,面上肌肉却迅速节度,挤出一个毫无破绽的笑容,拱手朗声道:“帅度所言极是!我等奉旨办差,自当回京面圣,详述战况。”风度无可挑剔,仿佛全然赞同。
再说上官未央阵前英雄无敌,南军完胜稀军,大宴庆功。军民联欢同庆,载歌载舞。上官未央本人,这位在战场上如战神般所向披靡的先锋大将,此刻却显得有些格格不入。他没有像其他将领那般呼朋引伴,畅饮狂欢,只是默默地坐在相对僻静的一角,自斟自饮。
他那丑陋且略显冷硬的面庞在跳跃的火光下明暗不定,凶戾的目光偶尔扫过喧闹的人群,更多的则是投向漆黑的远方,仿佛仍在回味战场上刀锋破甲的凛冽快感,又或是在思索着其他不为人知的心事。
即便是在这普天同庆的盛宴上,他身上那股生人勿近的孤高与战场遗留下的杀伐之气,也未曾完全消散。军民们载歌载舞的欢快浪潮在他身旁涌动,却似乎未能真正浸染他分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