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多时,坚攻初小心翼翼地捧着一只通体雪白、羽毛光亮、双眸灵动的小白鸽回来。霍世有指着鸽子又问上官未央:“此物亦是活物。你既言能断生死福祸,那便瞧瞧这小东西的命期如何?它何时会死?”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于少年和坚攻初手中的白鸽。
上官未央接过这只温顺的小生命,并未像常人那般抚摸或细看羽毛,只是将其托在掌心,指尖似乎极其轻缓地拂过鸽子的胸腹部位,眼神专注地凝视了片刻。鸽子在他手中异常安静。
片刻后,他抬起头,说出了一句让所有人都感到玄之又玄的话:“回陛下,此鸽腹中藏一熟卵,依其生机,本可不亡。然今日此地,便是它命终之时。非疾非伤,乃是必死之局。”
“熟卵?必死?”霍世有眼中精光一闪,这答案显然出乎意料。他不再多说,直接下令:“坚攻初,取刀来,当场剖开鸽腹,看个分明!”
“遵旨!”坚攻初连忙应声,从侍卫手中接过一把锋利的短匕。他看了一眼那无辜的白鸽,又看了一眼气定神闲的少年,手竟有些微微发颤。
在无数道目光的注视下,冰冷的刀锋小心翼翼地划开了鸽腹。刹那间,一股热气混合着奇异香气溢出——一枚圆润饱满、已然熟透的鸽蛋赫然藏在其中!坚攻初小心将那枚散发着微弱热气的熟蛋取出,奉于御前。
霍世有示意剥开。蛋壳碎裂,露出晶莹滑嫩的蛋白。满朝文武无不伸长脖子,目睹这匪夷所思的一幕,殿内响起一片压抑不住的惊呼和倒吸凉气之声。先前所有的嘲笑、不信,此刻都化作了极度的震惊与茫然不解。
霍世有命近侍将剥好的鸽蛋分与几位重臣略尝,那奇异的热度与香气更是坐实了“熟卵”之说。众人面面相觑,看向上官未央的眼神彻底变了,充满了敬畏与不可思议,低声的赞叹取代了之前的嘲讽。
他们哪里知道,这鸽腹藏熟卵、乃是上官未央以精深莫测的内功加热催化所致。这非是占卜,而是近乎操控生死的实力。
只是,经历了这场惊心动魄、匪夷所思的“验看”,作为直接参与者和被断言有病情坚攻初早已是魂不附体。他捧着那只血淋淋的死鸽,面色惨白如纸,额角冷汗涔涔而下,眼神空洞,嘴唇哆嗦,哪里还有半分大太监的端严,整个人仿佛刚从地狱边缘爬回来,只剩下一副疲塌的躯壳。
至此,霍世有龙颜大悦!困扰北境的死局似乎终于窥见了打破的曙光。他不再犹豫,爽朗的笑声在殿内回荡:“好!好一个上官未央!奇才!真乃天助我也!”他当即拍板,同意了霍实诚的特别请求——允其亲赴北州参战,拜上官未央为先锋官。
帝王目光灼灼地看着霍实诚:“霍卿既亲赴险地,不知需带多少精兵强将?朕定鼎力支持!”
霍实诚再次深深一礼,面上并无半分骄躁,反而带着一种成竹在胸的沉稳:“臣谢陛下隆恩!然兵贵精不贵多,且北州已有郝帅坐镇,兵将齐备。臣此行,一兵一卒亦无需增调。”他顿了顿,目光坚定,“臣只求陛下颁一道诏书。”
“哦?是何诏书?”霍世有挑眉问道。
“请陛下降旨给帅度郝汉,”霍实诚声音铿锵,“允臣携先锋官上官未央,临阵参赞军机,便宜行事。”——这才是他此行最关键的目标,让上官未央的能力能在郝汉的军中真正发挥出来,不受掣肘。
霍世有见他要求如此之低,几乎不费朝廷分毫,又见识了上官未央的神异,心中疑虑尽去,当即毫不犹豫道:“准奏!”言罢即刻拟旨。
霍实诚与上官未央一人一骑,星夜兼程,策马北上。??
长空万里,乱云飞渡,朔风嘶吼,狼烟滚滚。??越靠近北州,战争的伤痕便越清晰地烙印在大地之上。焦土、残垣、荒芜的村落,空气中似乎永远漂浮着血腥与烽烟的气息。
座落于崇山峻岭中的北州城,遭逢战火多年的洗礼,外墙坚厚却已斑驳陆离。??巨大的青石城砖上,布满了刀劈斧凿的印记、乌黑发亮的箭簇深孔和暗褐色的血迹。
墙体多处经过紧急修补,新旧砖石交错,灰浆颜色深浅不一,使得整座雄关巨城再不平整,更无全色,像一位身披百衲战袍、伤痕累累却屹立不倒的倔强老将。
历经血与火的千锤百炼,这斑驳与残缺不仅无损其威严,反而沉淀出一股令人心魄震颤的坚韧与庄严。
城头“郝”字帅旗与帝国龙旗在凛冽如刀的朔风中猎猎作响,残破的旗角每一次猛烈抽打空气,都仿佛发出不屈不挠的呐喊。
垛口之后,无数双士兵的眼睛警惕地扫视着城外茫茫的荒野,整座城池弥漫着一股沉重、肃杀、强悍的气息,无声地诉说着战争的残酷与守土的决心。这正是南凼北方最坚固也最惨烈的堡垒。
当霍实诚与上官未央的身影出现在通往北州城的官道尽头,城楼上早已望见。
北州前线主帅“帅度”郝汉,一身玄铁重甲,面容刚毅如削,眼神锐利洞明,雄姿英发,带着军师徐缓来,以及麾下资历深厚、威名赫赫的五名核心大将:沉稳如山的老将资甚高、锐气逼人的年轻猛将帖上层、善使长枪的悍将洋奔腾、以谋略著称的儒将邶哲、以及剽悍勇猛的骑将罕迪。
此外,还有郸令简、万俟霸等九位同样战功卓著的偏将紧随其后,盔明甲亮,肃立于城门之外。
接过圣旨之后,郝汉即领霍实诚及上官未央入中军帐与众将一起议事。
沉重的圣旨卷轴在郝汉手中仿佛有千钧之力,那明黄的绸缎在摇曳火炬下泛着冷冽的光。空气里弥漫着十年对峙积压下来的沉闷压抑。郝汉眉头紧锁如山川,将圣旨置于帅案正中,目光缓缓扫过帐下诸将。
霍实诚立于左侧,唇线紧抿,目光灼灼。右侧的上官未央则抱臂倚在一根帐柱旁,神态慵懒中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冷峭,眼神飘忽不定,仿佛眼前这场决定万千人生死的军事会议、不过是场无聊的消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