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真会玩

唐突虽也是气息粗重,汗透重衫,肋下被桨风扫过的地方隐隐作痛,但他眼中杀意不减反增,抓住这千载难逢的机会,强提一口真气,猛扑上去,右手铁钎闪耀着死亡幽光,带着积郁已久的血仇,狠不忍手地朝着霍实诚的心口要害扎下:“恶贼!纳命来。”

霍实诚面如金纸,眼见那索命钎尖刺到,求生的本能让他爆发出最后一丝力气,勉力抓起滚落在旁的铁桨,仓惶向上横架。

铛!又是一声刺耳巨响。钎尖重重地撞在厚重的桨背上。

霍实诚只觉得双臂仿佛要被震断,喉头又是一甜,死死咬牙忍住。唐突的钎被架住,全力下压,霍实诚咬牙横桨相抵,两人陷入了短暂而残酷的力量僵持。钎尖离霍实诚的心口不过寸许距离,微微颤抖着。

霍实诚双手虎口崩裂,鲜血淋漓,全身骨骼都在呻吟,他眼球充血暴凸,口中发出野兽般的低吼,拼尽余力抵抗着那不断下压的死亡之钎。久渐难□□凛然的钎尖,正一分一分,坚定而缓慢地向他心脏靠近。

仍端坐在马上的上官未央,那张一直平静无波、仿佛看戏的脸上,此刻终于掠过微不可察的阴鸷与决断。不能再等了!他眼中寒光一闪,毫无征兆地动了…

只见他身形一晃,如同鬼魅般从马背上消失,下一瞬已出现在唐突身侧。他随意挥出一掌,毫无声息。

“嘭”地一声闷响!悍然莫抗的内劲如同决堤的洪流,猛然灌入唐突体内。

唐突只觉得一股寒热交织的巨力狠狠撞在后心,五脏六腑仿佛瞬间移位。他口中鲜血狂喷,凝聚的真气瞬间溃散,整个人竟被打得腾空飞起,划过一道凄惨的弧线,“噗通”一声巨响,重重砸落在三丈开外的一条水沟之中。

上官未央看都没看水沟中生死不明的唐突,从容地走到气息奄奄的霍实诚身边,俯下身,毫不费力地将这个几乎失去意识的沉重身躯架起来,扶到了自己那匹神骏的栗色马背上。动作干净利落。

霍实诚趴在马背上,艰难地喘息着,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胸口的剧痛。他挣扎着微微侧过头,望向唐突落水的地方,眼中充满了不甘与怨毒,断断续续、有气无力地问道:“他…是不是死了?”

上官未央翻身上马,坐在霍实诚身后,以便支撑其重伤之躯。他瞥了一眼那沉寂的水沟,不屑一顾道:“我已震断了他的奇经八脉,废了他的武功根基。就算他侥幸留得一命,也已是废人一个,又能有何作为?不过是苟延残喘,生不如死罢了。”

言罢,他双腿轻轻一夹马腹,那匹通人性的栗色骏马轻嘶一声,迈开稳健的步伐,继续沿着林间古道,朝着京都的方向不疾不徐地进发。嘚嘚啵啵的马蹄声在寂静的山道上显得格外清晰。

霍实诚内心恨意滔天,恨不得亲眼看着唐突咽气。但此刻他重伤垂死,连动弹一下手指都困难万分,浑身筋骨欲裂,真气散乱如麻,别说杀人,连自保都成问题,一切只能无奈地任由上官未央决定,心中憋屈至极,却又无可奈何。

上官未央之所以不杀唐突,并非心慈手软,而是因为铁定能在“龟背岭”临死前的一番话,让他怀疑翠美玉当初在东州“结令郡”所说的、关于唐突与“尚武堂”的恩怨是非可能和事实确有出入。

因为途中有上官未央帮助疗伤,霍实诚身体渐渐恢复正常。一路走走停停,不日来到京城禺州。

霍实诚领着上官未央入宫觐见国王霍世有,请求前往北州参战,破局解困。

九重丹陛之上,龙椅中的帝王霍世有冕旒低垂,目光如深潭般审视着阶下这位功勋卓著的海事总领。

霍实诚身披玄色蟒袍,脊背挺直如松,声音沉稳有力,将北境僵持危局、生灵涂炭的惨状一一陈明,字字恳切,句句肺腑。

他自言深知此去凶险万分,却更知国运系于北州一线。言毕,深深一揖,不仅自请北上参战,更力荐其子霍由暂代其职,统领南海水师,稳定海疆。

霍实诚想都没想便允了,尤言:“如此小事,爱卿自行安排即可,毋需上奏。”

霍实诚叩头谢过后抬首,眼中精光一闪,郑重保荐一人:“陛下,欲破北夷铁骑,奇谋诡道难以凑效,需大勇者方可成功。臣保举一人,上官未央!可为先锋。其能力异于常人,定能克敌制胜,扭转乾坤。”

殿内一时寂静无声,唯有熏炉中龙涎香的青烟袅袅盘旋。霍世有顺着霍实诚的目光望去,只见一个身形略显单薄、相貌丑陋不堪的幼稚少年立于殿隅。

少年身无甲胄,仅着素色劲装,丑且不论,眉宇间还有几许与年龄不符的邪性和一股目空一切的狂狷。

霍世有撇了撇嘴角,带着帝王惯有的审视和显而易见的轻鄙:“哦?霍卿所荐,便是此子?看他年少形秽,北夷虎狼之师,刀兵凶险,小儿何能担此重任?”质疑之意,溢于言表。

话音未落,上官未央已然出列,动作干净利落,呼过万岁后,竟毫无畏惧地抬头直视御座,朗声道:“陛下!臣之能,不在膂力,而在洞察幽微。但凡活物,有形有质,观之察之,可断其生死福祸。”

此言一出,满座皆惊。如此“大话”,简直狂妄至极。殿角侍立的太监宫女更是屏住了呼吸。

霍世有先是一愣,随即像是听到了什么极其有趣的事情,脸上浮现出一种玩味的笑容。他扫视了一圈或沉默或面露不屑的群臣,目光最终落在身边最得力的心腹大太监坚攻初身上。

他抬手随意一指,带着几分戏谑的口吻道:“哦?口气不小。那你看他,侍奉朕多年,一向康健,他之福祸生死,你又如何断之?”说着,朝坚攻初微微颔首。

坚攻初脸上堆着谦卑的笑意,眼底深处却掠过一丝不以为然。上官未央也不多言,趋步上前,对着面色微僵的坚攻初拱手道:“请公公伸左掌一观。”

霍世有饶有兴致地看着,抬了抬下巴。坚攻初只得依言,将保养得宜、略显苍白的手伸出袖口。

上官未央轻搭那手,并未细看,似乎只是马虎地一瞥那掌心的纹路,随即松开,声音清晰道:“此公外则体暖健谈,侍奉殷勤,内里却寒湿淤积,经络不畅。今夜子时必发。寒热交作,骨节酸痛难耐,非三月静养调理,难以尽愈。”他语气平淡,漫不经心,俨似信口开河。

坚攻初闻言,嘴角肌肉微抽,那谦卑的笑容瞬间凝固,眼底的怀疑之色更深,几乎要溢出来。他心中嗤笑:咱家日日侍奉陛下,饮食起居无不精细,太医定时请脉,何来此等隐疾?这小子分明是信口雌黄。

左右列班的文武大臣们,亦是互相交换着眼神,嘴角噙着讥诮的笑意,或摇头,或低语,殿内响起一片压抑的嗡嗡议论声,空气里弥漫着对少年狂言的嘲弄。

霍世有见此情景,面上笑意更深,眼底却是一片深沉。他摆了摆手,压下殿中的嘈杂,目光如炬地盯着上官未央:“小子,你这断言倒也新奇。只是空口无凭,此刻未见端倪,朕也没法信你。结果未出,暂且搁下待证吧。”他话锋一转,显然并未完全相信,却也觉得有趣,想再考校一番。他眼神示意坚攻初:“坚攻初,去把那笼中养着的雪翎鸽取一只来。”

<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 >
×
缔宙者
连载中小韩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