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这怪孩子克我

艳阳高照,云蒸霞蔚。

霍世有睡饱一觉起来,已接近中午,早朝自然是习惯性免了。这位九五之尊向来慵懒惯了,昨夜莺歌燕舞,今晨便心安理得地沉溺于梦乡。

金丝楠木的龙床上,锦被软枕犹带余温,他伸臂舒展筋骨时,阳光透过雕花窗棂,洒在寝宫内镶金嵌玉的地板上,映出点点光斑,仿佛碎金铺陈。

宫中寂静无声,只有远处传来几声鸟鸣,更衬出这份皇家独有的宁谧。

霍世有身为天子,恣情任意已成习性,毕竟朝堂之事自有臣工操劳,帝王鞠躬尽瘁,百官便无所事事,无事则易生非——这便是他的帝王哲学。

他整拾完毕,伸伸懒腰,从“和宁宫”出来,瞥见太监坚攻初蹲在墙根犯困,就轻轻咳了一声。那咳声虽轻,却如金石相击,在空旷的宫道上回荡。

坚攻初是宫中的老太监了,年逾五旬,面颊枯瘦,眼角堆满细纹,常年侍奉的辛劳已刻入骨髓。

此刻他正倚着朱红宫墙打盹,头一点一点地,像风中残烛。被咳声忽然惊醒,他揉了揉惺忪睡眼。看清是皇上时,慌忙施礼道:“陛下!海事总领霍实诚奉诏进京,待在乾明堂外,已经候有两个时辰了。”声音带着疲惫的沙哑,却毕恭毕敬。

霍世有微微颔首,语气平淡道:“把他领到御花园来见朕。”

坚攻初应一声“喏”,退行数步,转身离开,背影在长廊的阴影里显得格外佝偻。霍世有望着他远去,心下感慨:这深宫之中,忠心勤勉如坚攻初者鲜矣。

汤冰钰、卜怡群、叶融、邵信等几个侍卫,四面围护着霍世有,穿过后殿去往“御花园”。

这些侍卫皆是宫中精锐,身披金甲,腰悬利剑,步伐整齐划一,杀气外溢。

汤冰钰年纪最长,曾是边关猛将,如今护卫圣驾,神情肃穆;卜怡群则心思细腻,时刻留意脚下石阶,以防皇上绊倒。他们不言不语,却构成一道无声的屏障,将霍世有护在中心,彰显着皇权的威严。

一行人穿过回廊,花香扑鼻而来,远处隐约传来丝竹之声,那是乐坊在排练新曲,为即将到来的秋宴做准备。

“御花园”可不是普通人家的菜园,随便种些果木菜蔬了事。这里寄托了霍世有的闲情逸致,是他逃离朝政琐事的世外桃源。

园中筑楼造榭,构亭搭台,每一处景致都蕴含着匠人的心血。曲水过虹桥,弯道连回廊,水流潺潺,清澈见底,池中锦鲤成群,鳞片在阳光下闪耀如金箔。

东宫西殿,南阁北苑,四面畅达,水陆相通,布局错落有致,仿若一幅活生生的山水画。

远望层林叠翠,松柏参天,枫叶初染秋色;近看碧草铺绿,夹杂着名贵的兰草和芍药,花瓣上还沾着晨露,晶莹剔透。

珍禽异兽,彩蝶蜜蜂,或飞或跃,或啼或鸣:孔雀在草坪上开屏炫彩,白鹤于池畔翩跹起舞,蜜蜂忙碌于花丛,嗡嗡声混着鸟啼,交织成天籁之音。

华池清流,龟游鱼翔,奇花异草,贝山宝石——假山由南海珊瑚石堆砌,嵌着珍珠玛瑙,在日光照耀下流光溢彩。

此景秀丽迷人,堪称人间仙境,令人忘却尘世烦忧。霍世有缓步其中,深吸一口草木清香,顿觉心旷神怡。

霍实诚随着坚攻初,经过一条蜿蜒曲折的卵石小径。那小径以五彩鹅卵石铺就,图案如云纹盘旋,一步一景,变幻无穷。

霍实诚步履沉重,他一路从港口策马疾驰,夜以继日,只为响应圣诏。作为海事总领,他肩负着整个南凼海防的重任。此番进京,心中满是忧虑,不知圣上为何要举办英雄大会。

通过一座白玉栏杆、大理石铺面的弯月拱桥时,霍实诚驻足片刻,桥下流水倒映着蓝天白云,也映照出他风尘仆仆的面容。

坚攻初在前引路,见他停下,便低声催促:“总领大人,陛下久候,请速行。”霍实诚点头,加快脚步。

来到“御花园”中央一处造型别致、格调幽雅的双层木质旋梯吊楼前。这吊楼名为“净成斋”,飞檐翘角,雕梁画栋,楼上悬挂风铃,随风轻响,如仙乐飘飘。

此处地势较高,可俯瞰全园,是皇上修心养性之所在,平日里只用于品茶看书,养性修心。

霍实诚抬头望去,只见二楼风阙中,霍世有身着旒冕龙袍,凭栏而立,神情悠闲,宛如画中之人。

“臣霍实诚参见陛下。”见到皇上,他忙行叩拜之礼,额头触地,动作一丝不苟,透着武将的刚毅与臣子的敬畏。

“平身!实诚你上来。”霍世有语气很柔,颇具亲和力,仿佛面对的不是臣子,而是久别的族人。他自幼与霍实诚亲近,视其为心腹,此番召见,便是为国家大事寻一良策。

“谢皇上。”霍实诚起身上楼,步伐稳健,却难掩疲惫。楼梯以紫檀木制成,踏上去无声无息,只闻心跳如鼓。

坚攻初就在楼下闲着,他寻了处石凳坐下,掏出袖中鼻烟壶,轻嗅提神。

霍世有对众侍卫道:“你们先下去吧。”

汤冰钰等人心知陛下要与霍实诚密谈,便齐声应诺,遵旨退下。他们迅速分成两组,卜怡群与叶融守东角,邵信与汤冰钰镇西隅,确保一楼四角皆被牢牢控制,如同铁桶阵一般,隔绝一切窥探。

书房内,烛火摇曳,将紫檀御案和壁上悬挂的《江山万里图》映照得半明半暗。龙涎香在鎏金兽炉中静静燃烧,氤氲的香气与一种难以言喻的凝重感交织弥漫,压迫着每一寸空气。

霍世有端坐于蟠龙宝座之上,明黄色的常服在阴影中显得有些深沉,唯有那双幽晦的眼眸,在烛光下闪烁着难以捉摸的光。

他并未让霍实诚行那套繁琐的君臣大礼,只是抬手指点,赐座于御案下首的锦墩之上。这份异常的礼遇,让霍实诚心头猛地一跳,一股混杂着困惑与不安的情绪悄然滋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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缔宙者
连载中小韩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