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煮熟的鸭子飞了

关山锁重宫,望尘封远眺,罗帐俏,吹烛笑。落暮黄沙起唐突,问主胡不忧?城池一人寡,江南小调悠,弄玉手 ,把风流。万古千秋酒一觚,日夜舞不休。

夏季的夜晚,景色如一幅徐徐展开的锦绣画卷。苍穹之上,深蓝如墨,铺陈开一整张巨大的丝绒天幕,其上缀满了闪烁的星斗。一轮浩月高悬于青霄,凌虚架空,银辉倾泻而下,将大地笼罩在一片朦朦胧胧的纱帐中。

花香也随之浮动,茉莉的淡雅、荷花的清幽、玫瑰的馥郁,混在微风里,沁人心脾,让人恍若置身仙界。

这便是南凼国京城禺州的皇宫,一个墙围水绕、重檐叠宇的宏伟所在。

国王霍世有因先王早早驾崩,十五岁稚龄便仓促登基,肩负起一国的重担。执政五年后,如今才二十岁年纪,正是意气风发的青春年华。

他天生聪慧睿智,身材清癯单瘦,面容端正如琢玉,眉宇间透着儒雅谦和的书卷气。尽管身为九五之尊,他却不像历代雄主那般尚武重权,反而满身文人风骨,多愁善感,害着天下文人的通病:怨天尤人,感时伤怀。

他特喜宫帏之事,沉溺女色,将朝政视为繁琐负担,常托付于近臣,自己则耽于温柔乡中。

更致命的是他生性冥顽固执,刚愎自用,偏听偏信,放任权臣摄威擅势。

那些奸佞之徒,如蛀虫般啃噬朝纲,结党营私,将朝堂搅得乌烟瘴气。霍世有却浑然不觉,反以为天下太平,整日在后宫宴乐,醉生梦死。

渐渐地,满朝文武人人自危,忠良之士或遭贬黜,或心灰意冷。百姓怨声载道。最终众叛亲离,亡国殍命。这是后话,暂停待叙。

蝴蝶纷飞处,脂腻溢香池。莺燕春歌起,不敌后宫曲。

“和宁宫”乃王后马幼莎之居所,实为宫苑深处一方清雅绝尘的天地。雕梁画栋掩映于嘉木繁荫之下,曲径回廊萦绕着四时不谢之奇花;其情调之高雅,更浸润于每一处精微的细节,每一缕流动的气息之中。步入其间,恍若脱离尘嚣,踏入一方只属于诗书画韵的洞天福地。

宫中陈设,处处见匠心。素壁之上,并非俗艳金玉,而是错落有致地悬挂着前朝名家的山水墨宝与笔力道劲的书法真迹,翰墨之香隐隐浮动,与窗外飘入的花香交融。

楠木案几之上,或横置焦尾古琴,琴弦微光内敛,静候知音;或斜倚紫竹洞箫,孔窍玲珑,似有清音暗藏;更有玉笙、锦瑟点缀其间,无声诉说着主人对音律的痴迷。

窗扉精巧,冰裂纹的窗棂将天边新月裁成一幅幅流动的画;丝质的幽帘低垂,色泽温润如烟霞,微风过处,帘影摇曳,悄然撩拨着闺阁绮梦,引人遐思无限。

国王霍世有后宫三千,然能常沐君恩、久居圣心者,唯此四位贵妃:于宛昕、童玉洁、骆静、万柳。

她们皆非徒有倾城之貌的庸脂俗粉,个个堪称“七窍玲珑”的妙人儿。金玉其质,慧秀其中,更难得的是那份通情达理、知让善处的涵养。或是天性使然,她们竟无一人屑于玩弄那套争宠望幸、勾心斗角、尔虞我诈、欺心害理的腌臜把戏。

彼此间相处,有敬有让,有情有谊,如四朵并蒂莲华,在波谲云诡的深宫中自成一片澄澈宁静的风景。

今日,天朗气清,惠风和畅。四位贵妃,一如往常,各自带着心腹侍女,莲步轻移,仪态万方地穿过□□,朝着那幽静雅致的“和宁宫”行来。

于宛昕素喜淡雅,一袭月白云锦宫装,行动间如流风回雪,气质温婉似水,眉眼间总含着三分恬淡笑意;

童玉洁则明艳照人,身着石榴红缕金百蝶裙,步履轻快,顾盼神飞,如一团跳动的火焰,却不失雍容;

骆静如空谷幽兰,青碧色罗裳衬得她肤白胜雪,神情略显清冷,举止却极为端方,周身透着书卷清气;

万柳最是娇俏灵动,鹅黄衫子配柳绿长裙,行走时环佩叮咚,秋波流转间尽显聪颖活泼。

她们身后侍立的宫女,亦是眉清目秀,举止得体,低眉顺目,不敢有半分逾矩,默默衬托着主子的绝代风华。

皇后马幼莎,身为后宫凤首,此刻早已端坐于主位之上。她之美,是那种足以令群芳黯然失色的雍华盛放!

云鬓高挽,斜簪一支九凤衔珠步摇,凤口中垂下的明珠随着她微微颔首而轻颤,流光溢彩。一身正红色蹙金绣凤宫装,华贵逼人,将她本就无可挑剔的身姿勾勒得愈加尊仪万千。

然而,最震慑人心的并非这无双美貌与华服珠翠,而是她周身散发的、浸润诗书涵养而成的卓然气度。琴棋书画,诗词歌赋,得心应手。她的才情,如同深海明珠,光芒内蕴却足以照亮整个宫阙。

待四位贵妃依次上前,仪态万方地行礼问安之后,马幼莎含笑示意她们落座。

顷刻间,这汇聚了后宫最顶尖才貌的五位绝代佳人,便在这和宁宫的书香琴韵里聚首一堂。

殿内顿时暖意融融,充盈着清雅宜人的气息——那是名贵熏香、墨香、花香与佳人身上若有似无的体香交织而成的、只属于她们这一阶层的独特韵味。

欢声细细,如珠落玉盘;笑语晏晏,似莺啼花间。方才还静谧的洞箫琴瑟,此刻被纤纤玉指唤醒,悠扬的丝竹之音流淌而出,时而如高山流水,时而似清风明月。说唱逗趣,妙语连珠,引得满堂粲然;更有即兴的吟哦诵咏,或清丽婉约,或豪放旷达,字字珠玑,句句生辉。

这五位人中之凤的每一次雅聚,都必将成就一段令宫人私下津津乐道的风流佳话。

其余万千佳丽,纵也堪称出类拔萃,或明艳不可方物,或才思敏捷过人,但终究是璞玉未琢,明珠蒙尘。没有比较,便显不出高下;一旦将这璀璨的五明珠置于一处,再放入芸芸众姝之中做一轮又一轮的审视,那高低之别、优劣之分,便如水落石出般昭然若揭。

皎洁明月之下,纵是繁星点点,亦难掩其辉光万丈。

见四位贵妃裙裾飘飘,环佩轻响,皆已优雅落座,眼波流转间尽是期待与愉悦。灵思飞扬、兴致正浓的皇后马幼莎,环视着眼前这四位同样才情满腹的姐妹,心底那份展示才艺、共襄雅事的冲动便按捺不住。

她唇角弯起一抹动人的弧度,那笑容既显露出凤仪的端庄,又带着一丝同道相知的俏皮,清越的嗓音如清泉击玉,在丝竹余韵中清晰地响起:“各位贵妃娘娘,今日天朗气清,姐妹们齐聚一堂,雅兴正浓,不若…我们再来玩一局诗词接龙如何?也让这和宁宫的墨香,再添几分新鲜的韵脚。”

此言一出,恰似投火入薪,也似投薪入火,瞬间激起四贵妃的万丈才情。她们皆是饱读诗书、腹有锦绣的才女,秉性中那份“恃才傲物”的文人风骨与“不甘人后”的争胜之心,早已融于血脉。

平日里深宫寂寥,才华多付与深闺孤影,今日有此同道切磋、尽展才思的良机,岂非久旱甘霖?

几乎是皇后话音落下的刹那,四位美人的眸光便倏然亮了起来,如同暗夜中被点亮的星辰。

于宛昕温婉地垂下眼睫,嘴角笑意加深,指尖下意识地轻轻划过裙裾上的绣纹;

童玉洁明艳的脸上焕发出光彩,腰背不自觉地挺直,显出昂扬的兴致;

骆静清冷的眉宇间掠过一丝跃跃欲试的锐气,手指无意识地在袖中捻动;

万柳最为活泼,已是按捺不住。她粉颊微红,灵动的眼珠飞快转动,似乎在脑海中正急速地搜寻着佳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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缔宙者
连载中小韩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