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2章 《缔宙者》2—— 17:一个都不想放过

人喊马嘶,金铁交鸣,一片鼎沸。

“特侦处”的精锐轻骑早已备好鞍鞯,此刻在刘为的亲自率领下,如同一群嗅到血腥的恶狼,急鞭催马,倾巢而出,马蹄声踏碎了午夜的宁静,裹挟着冲天的杀气,向宫外汹涌扑去。

月朗星稀,清冷的银辉洒满大地,夜色如同巨大的墨色丝绒,温柔地笼罩着整个禺州城。白日的喧嚣早已褪去,城池陷入沉睡,街道空旷,屋舍连绵的轮廓在月光下显得格外静谧安详。高高的城墙如同沉默的巨人,守护着这份看似平和的夜。这里离皇宫甚远,并没有感染到宫中的喧嚣。

然而,在这安谧的表象之下,却弥漫着一种无形的、令人窒息的森严之气。城门楼上,值夜的卫兵盔甲在月光下闪着幽光,如同雕塑般挺立,警惕地扫视着城下模糊的原野。

猛听得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如同暴雨前的闷雷,初时隐约,瞬息间便如狂风骤雨般席卷而至!只见一支数十人的轻骑队伍,举着火把,如同离弦之箭,踏破清冷的月辉,卷起隐隐烟尘,直扑城门而来。

领头人身形彪悍,双目赤红,正是“特侦处”副管带刘为,他隔着尚有百步之遥便扯开嗓子,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凶狠:“抓捕朝廷重犯!速开城门!延误者,斩!”

城楼上,一名留着络腮胡子的老兵油子,乃是今夜值守的伍长。他经验何其老道,不必细看火把下刘为那狰狞的面孔,只听蹄声的密集与疯狂,再结合不到一个时辰前刚放出去的、那辆看似寻常却又让他心底犯嘀咕的马车——当时驾车人腰牌手续齐全,道是宫中急务出城。

此刻三更时分如此阵仗追来,用脚趾头想也知必是追逃无疑。事关重大,稍有迟疑便是掉脑袋的罪过。他毫不啰嗦,立刻对身边同样紧张的守卒吼道:“快!开城门!”

沉重的木质城门在绞盘刺耳的“嘎吱”声中,艰难地向内拉开一道巨大的缝隙。

城门还未完全打开,刘为的坐骑已然如一道黑色闪电般当先窜过,身后数十骑紧随其后。马蹄铁撞击着青石板路,迸溅出点点火星,如同一股炽热的铁流,呼啸着喷涌而出,转瞬即逝。

且说蒋谋适驱赶着马车,载着韦苇和郝无惧这两位烫手的“宝贝”,凭借事先周密的安排和“盘蛇令”符,虽一路闯过数道哨卡畅通无阻,但紧绷的心弦从未稍懈。

马车沉重,即便驾车的两匹马已是精挑细选的良驹,又怎及得上“特侦处”那些专为追缉配备的、轻装上阵的快马?车轮碾过土路的辘辘声,在寂静的旷野中显得格外突兀,如同敲在他心头的警钟。

蒋谋适深知,守卫昏迷被发现只是时间问题,以刘为那霹雳火爆的性子,一旦察觉,追兵必定如影随形,倾巢而至。时间,每一分每一秒都无比珍贵,却又像是沙漏里的细沙,无情地流逝,巨大的压力如同磐石,沉甸甸地压在胸口。

眼看前面出现一个岔路口,清冷的月光下,两条官道如同树杈伸向不同的黑暗深处。按照与“龙王”约定的计划,他必须毫不犹豫地驱车向东。然而,身后的追兵并未侦悉这个信息。能不能…能不能想个法子,让那群凶神恶煞的鹰犬误以为他们向北去了?只要能将追兵引向歧途,哪怕只是分出一部分力量,都能极大地减轻自己这边的压力,韦苇母子成功脱险、完成“龙王”所托拯救使命的把握便会大增。

这个念头如同暗夜中的火花,在蒋谋适脑海中激烈地碰撞着。他一边驾驭着狂奔的马车,一边飞速地思考着可行的策略,试图寻找哪怕一丝丝可利用的机会。

就在此刻,旁边幽暗的树林中猝然响起一声高亢的马嘶。紧接着,一辆形制几乎与他坐驾一模一样的青篷马车,如同鬼魅般从林间猛地冲上官道,堪堪挡在他的侧前方几十步之遥。

蒋谋适心头剧震,几乎是本能地勒紧缰绳,座下马匹惊得人立而起,发出长长的嘶鸣。他右手自觉按住了剑柄,目光如电扫向那辆车的驭者。只见那人亦是黑衣蒙面,身形却比自己明显瘦弱纤细许多,虽在夜色中看不清面目,但那身影,那熟悉的眼神…

蒋谋适紧绷的神经骤然一松,巨大的惊喜与错愕却令他心中蓦地一紧:“玫瑰使?是你!你怎么…”他脱口而出道,目光下意识地扫向她身后沉甸甸的车厢,“车这么重,上面坐的是谁?”

“渔翁不必多虑!”被唤作“玫瑰使”的女子声音清越而急促,隔着几丈距离清晰地传来,“车上装的是石头。用来虚张声势。时间紧迫,追兵转瞬即至。我往北去诱敌,争取引开追兵主力。此乃龙王亲自下达的指令!”

她的话语干净利落,毫无拖泥带水,话音方落,人已一抖手中缰绳,“驾”地一声清叱,那辆看似沉重的马车竟异常灵活地调转方向,卷起一溜烟尘,朝着向北的岔道疾驰而去。

蒋谋适望着她那在月光下迅疾模糊的背影,心头顿时如同打翻了五味瓶。那瘦弱肩膀所承担的重量,那决绝赴险的毅然,让他喉头猛地一哽,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涩和复杂的暖流猝不及防地冲上鼻腔眼底。

他强自压下这股翻涌的情绪,硬生生让那点湿润消弭于无形处,使之在无人得见的阴影里,化作一声极轻、极沉、饱含着无尽牵挂的叹息。

随即,他再无半分迟疑,猛然一勒缰绳,扬鞭策马,义无反顾地朝着向东的岔路,绝尘而去。

时过中午,红日西移。炽烈的光芒染就半天流火,将“野撒郡”通往东、北两方的岔路口映照得一片焦黄。

马蹄声如急雨骤停。刘为勒紧缰绳,座下骏马长嘶立起,鬃毛在热风中飞扬。他面色沉肃如铁,犀利目光落在地面上两道清晰的车辙印上——一条向东通往“沃川郡”,另一条则向北通往“望泉郡”。

两道辙痕皆为新碾,深浅相仿,负载似无差别。陷阱!刘为警觉到对方有人接应,刻意在此布下疑阵。

“兵分两路!”刘为当机立断,“侯久微听令!”

“卑职在!”侯久微策马出列,抱拳拱手。

“你率迟厌浮、达万户、忻占关、零凤麟、卯再玄、矫明早、延耐、乘海天、衅乐为、仆夕林、夫怀远、御沐晖、叔得户、圣浑然,循东辙,往沃川郡方向,全力追缉。不得有误!”刘为快速下达命令。

“遵命!”侯久微调转马头,厉喝一声:“东向队,随我来。”十数骑精锐应声而动,刀剑映日生辉,马蹄翻卷起滚滚烟尘,瞬间便如离弦之箭,朝“沃川”方向射去。

刘为目光扫过留下的队伍,猛地一挥手:“余者随我。追!”话音未落,他已一夹马腹,当先冲入向北的岔道。

由去并、前进遒、镇自为、考乐均、壤驵异、佟去伪、谌骁、受胡图、敛顾北、偶承能等十余骑紧随其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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缔宙者
连载中小韩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