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官未央怀疑木瓜身上带着某种克制他的神秘力量,只要他一动杀机,这力量便自成废除机制,将他赖以横行的盖世武功即时注销。
这个认知让他背脊发凉,冷汗瞬间浸透了内衫。回想他使用“黄蜂蜇”将木瓜射下槟榔树的过程,好在当时只是使坏而未起杀心,否则连走路都发虚时若被天生神力的木瓜发现并逮住,他马上就会完犊子——必须立刻离开!
他强制收敛蓬勃杀意,脸上瞬间堆起刻意挤出的僵硬笑容,朝着申喜妹和木瓜挥挥手,干咳了两下,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和自然:“我突然想起还有件急事要尽快去办,得先回避一下,失礼失礼!你娘俩自便吧。”话音未落,他已迫不及待地转身狼狈离开。
“遁地巫师”强撑着走出百余步,绕过一片长满低矮海桐树的小沙丘,彻底脱离了那令他心悸的领域。几乎就在跨过某个看不见的界限的同时,一股熟悉的、汹涌澎湃的力量感又霍地从丹田深处重新涌出,瞬间充盈周身。
“果然!果然是那小畜生。”上官未央停下脚步,回首望向海滩方向的眼神已不再是生杀予夺的豪横,而是匪夷所思的惊骇和刻骨铭心的忌惮。
刚才的验证,彻底坐实了他的猜想。木瓜的存在,对他而言已不再是潜在的助力,而是致命的克星!
“木瓜非但不能助他,反而有害。必须除掉!”这个念头如同跗骨之蛆,在上官未央心中疯狂滋生。但旋即,残酷的现实又给了他当头一棒,他杀念方起,武功又失!证明只要面对木瓜,他便不能生出屠戮之心,否则他将立刻变成待宰的羔羊。别说除掉对方,连自身都难保。
“唯有借刀杀人!”上官未央眼中闪烁着阴险狡诈的光芒。自己动手不行,那就让别人代劳!一个既能轻易除掉木瓜又毋需自己参与其中的阴谋,即刻在他脑中成型…
图谋既定,上官未央不再犹豫。他辨明方向,身形如鬼魅般急速掠向“陈涌郡”郡治所在。他找到郡守西门揽,亮明身份,要了一匹最好的马,简装轻骑,朝着京城的方向绝尘而去。
海滩上,申喜姝看着“遁地巫师”仓促离去的背影,眉头深深蹙起。方才上官未央瞬间的色变与那种强装的“笑容”,以及临走时步伐的虚浮与仓皇,都透着难以言喻的诡异。这绝不是一个“天使”应有的姿态。
申喜妹牵着木瓜,脸带担忧:“唐突!那遁地巫师...他怎么了?刚才脸色好难看,像是...见了鬼似的。”
木瓜摇摇头,将心中的困惑压下,握紧的小拳头自然而然地放开了。
上官未央刚刚进入皇宫,霍世有就派坚攻初过来,将他召进了“净成斋”。
净成斋内,沉水香的气息凝滞如铅。雕花窗棂滤进的微光,勉强照亮御案后帝王焦灼的面容。
坚攻初垂手侍立角落,如泥塑木雕。
上官未央风尘未洗,袍角尚沾南疆浆泥,甫一踏入这肃穆之地,便感觉到了山颓水倾的覆盖性压迫。
“国师,你回来的正是时候!”霍世有的声音带着一丝可觉可察的抑捺。他缓缓从御座起身,招呼上官未央去他面前。
“朕昨晚忽得一梦,甚是怪异,搅得心神不宁。”他眼底布满猩红的血丝,显然彻夜难安,却强作镇定。
见上官未央全神贯注在洗耳聆听,他深吸一口气,竭力回忆那梦魇中的景象,声线暗颤:“朕于梦中独处一陌生之境,茫茫乡野,阡陌纵横,泥腥扑鼻。日头惨淡无光,四下里极致寂静。忽见一粗布荆钗的寻常农妇,立于田埂之上,形容模糊。她枯槁的手掌中,竟托着一片其大盈掌的桑叶,脉络虬结,泛着不祥的幽碧光泽。更可怖者,那叶上竟伏着一条巨蚕!”
霍世有喉结滚动,语速渐急,仿佛那异物就在眼前:“那蚕粗过壮汉拇指,其长及拃!通体莹白近乎透明,隐隐可见内里蠕动,头部两点墨黑,直勾勾似幽冥渊隐。朕从未见过如此硕大怪蚕,心中惊疑,遂上前问她此物从何而来?不意那农妇猛地抬头直视着朕,双眼亮得瘆人,竟是不屑地冷笑一声。笑声未绝,人与蚕及桑叶,便如烟如雾,霎时消散无踪!是作何解?”他死死盯住上官未央,紧张中带着一丝几不可察的央求。
上官未央垂眸静听,面色愈发凝重。殿内死一般寂静,唯闻霍世有粗重的呼吸和窗外偶尔掠过的风声。他拧眉苦忖,指肚下意识地捻动袖中那枚视为珍奇的“不育袋”。片刻后,他才缓缓抬起眼帘,一脸肃重道:“陛下,此乃大凶之兆!此梦所示,绝非寻常物事,乃是天地戾气所纠,祸乱将生之象。”
他顿了顿,目光投向殿门外那方被宫墙切割的天空,继续道:“自微臣领陛下钧旨离京至今,历时四载,跋山涉水,足迹踏遍南域诡谲之地。先于偏远海疆,探得那南海约归岛戾气冲天,邪魔滋生,已惊变为天魔岛,为祸一方,形成深海死亡航道。其后,臣追踪异气,潜入陈涌郡农集屯,更获悉一件骇人听闻之事!”
上官未央的嗓音声线起伏如暗流涌动,带着蛊惑人心的力量:“屯中有一唐姓农户之子,名唤木瓜。此童降生之后身染怪疾,药石罔效,屯民皆以为夭折之相。然,四年前,天生异相,紫电划空,地涌黑泉,核球相搏,此童失魂之症竟于一息之间奇愈。非但如此,其人仿佛脱胎换骨,神力天授。四岁稚龄,徒手钎毙饿狼;五岁时,数百斤的石碾子,在其手中翻转自如,轻松砸裂;六岁那年,又于海滩之上,独自格杀了一条成人腿肚粗细的白蟒;及至七岁,”
他的语气透出极度的忌惮:“竟徒手将一对媾配壮驴生生拉开。十几名青壮年方能拖动的新舟,他仅凭一人之力,便可徒手推入海中。”
上官未央上前半步,眼中精光闪烁,仿佛要穿透御座后的屏风:“陛下!此等神力,虽惊世骇俗,尚可归于天赋异禀。更诡异难测悖逆伦常者,乃此七岁孩童创生之器,竟…”上官未央的语气带着难以置信的惊叹,“竟硕如齐眉大蕉!玄顶乌冠之上,黑汛律动,风屯云积。中有白龙,欲跃银汉。陛下梦中所见,蚕者,上为天字之形,下乃虫身之实。然虫归蛇类,蜕变化蛟则为真龙。此梦昭示,那农妇所掌之巨蚕,正是虫霸天下之意象!暗喻那稚子不但身怀毁城灭邦之神力,龙图孽根尤为吞噬社稷、倾覆江山的妖异本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