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章 粟蕴满足了

木瓜心头的火气被这“欺凌”的景象点燃了,他二话不说,低吼一声,像小豹子一样几步冲到近前,瞅准自家驴那条粗壮的尾巴,双手死死揪住根部,铆足力气,脚下生根,猛地向后一拖一拽——

那公驴猝不及防,痛得“昂”地一声嘶鸣,庞大的身躯从母驴的背上滑落下来,踉跄着退了几步,不满地甩动着脑袋和尾巴。

就在那公驴滑落的瞬间,一个平日里从未见过的、或者说未曾留意过的陌生而怪异的东西,在它腹下晃动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突兀感觉瞬间吸引了史诗霓全部的注意力。

她心头猛地一跳,慌忙跑到木瓜身边,一手挽着他的胳膊,一手指着驴的肚皮下,怕怕地说道:“木瓜哥,那是什么呀?”??

她像寻求庇护的小兽,紧紧贴着木瓜的手臂,带着轻微的颤抖:“吓死人了!它怎么长着那个?我家的驴就没有!”她又强调了一句,语气里尽是不解。

木瓜牵了牵嘴角,迷糊道:“像是用来屙尿的。”??他也被那景象弄得心头一跳,眉头拧得紧紧,努力想了半天,才挤出一个他自己也不确定的答案。

“屙尿的?没可能这么大!”史诗霓不以为然,小嘴撇了撇,一脸的不信服,“木瓜哥哄我。”??

“我也是猜的。”木瓜挠了挠头,那东西到底是什么?为什么自家的驴要欺负霓子家的驴?一连串的问号像小虫子一样在他脑子里钻。他找不到答案,纳闷道:“我待会回去问我娘。”??

“我回去问我爹。”??史诗霓也立刻有了主意。她认为爹是村长,没有不知道的事情,于是在心里暗暗决定,一定要问个水落石出。

两颗被巨大疑惑填满的稚嫩心灵,带着各自眼中那惊鸿一瞥的“怪相”和满腹的疑问,踏着淡淡的暮色奔回家中,迫不及待地寻求来自最信赖之人的答案。

申喜妹正在灶台边忙活,听了儿子磕磕巴巴的描述,她撩起围裙擦了擦溅到脸上的水汽,眼皮都没抬,用一种理所当然的口吻道:“哦,那个啊?傻小子,那叫揩痒鞭。你看见没?是我家驴好心,在帮着霓子家那头驴蹭蹭后背止痒痒哩!牲口嘛,互相帮衬着挠挠,常有的事。”她的语气轻松平常,像是在解释一件再自然不过的家常小事。

史布信刚修补完渔网正坐在院子里抽旱烟。听完女儿扭捏又急切地描述完,他一口烟呛在喉咙里,剧烈地咳嗽了几声。他用力磕了磕烟锅,重新装上烟丝,慢悠悠地点燃,猛吸了一大口,才悠悠说道:“丫头,莫怕。那东西…嗯,是痕痒棍。木瓜家的牲口啊,身上长了痒疙瘩自个儿挠不着,难受着呢!便找我家的驴揩痒痒了。”他吐出一口烟,看着缭绕的烟雾,语气轻松而笃定。

两个孩子带着各自父母的“权威解答”,第二天又在沙滩碰头了,彼此交换了情报。结果,疑惑非但没减少,反而更深了。

木瓜挠着头:“我娘说是咱家驴帮你家驴蹭痒,管那个叫揩痒鞭。”

史诗霓皱着秀气的眉头:“可我爹说是你家驴自个儿痒了,在蹭我家的驴止痒呢。那东西叫痕痒棍。”

两屁孩面面相觑,更糊涂了:到底是哪头驴在痒啊?

这个终极疑问如同海上的迷雾,弥漫在他们刚刚萌芽的认知边界处,模糊不清。

时光如海流奔涌,推着少年少女各自走向不同的人生航程。当某一天,岁月终于揭开了那层蒙昧的薄纱,让他们彻底明白了那个炎热黄昏草地上的真相时,昔日形影不离的伙伴,却早已被命运的潮水冲向遥不可及的远方彼岸。童年留在沙滩上的影子,被拉长、冲散,最终模糊在地平线尽头。

命运的剧本总是充满唏嘘。后来,木瓜和史诗霓在某个意想不到的时刻再度产生交集时,那源自懵懂童真的“痒”与“止痒”的隐喻、所带来的亲自体验并深刻理解的机会,竟像吞针入腹,最终导致了一场无法挽回的生离死别。

关于那“止痒”背后的故事是如何惊心动魄,如何将两个天涯之人骤然拉近又瞬间撕裂,以至于天人永隔…这其中的曲折波澜,先行按下,容后再细细道来。

此刻,且让这沙滩上的微风,暂时拂过那段遥远而闷热的童年黄昏。

今天是个好日子,村民们早早出海捕鱼。天色尚泛着鱼肚白,徐徐的海风便已唤醒了渔港。木制的渔船“吱呀”作响,船帆被海风鼓胀起来,猎猎有声。船队渐次离开平静的港湾,裁开深蓝色的绸缎,驶向蕴藏着生计也潜藏着未知风险的广阔海域。

“农集屯”不出产坏人,但凡有,一般都是外面来的。这个依海而生的小村落,民风淳朴得如同未经雕琢的璞玉。邻里间互通有无,守望相助,谁家有难,大家来帮。

村民们坚信,倘若村里真出了悖逆神明、祸害乡邻的恶徒,那他的根,必定不在这片被海神眷顾的纯净土地上,必定是从某个遥远而浑浊的地方漂流而至的污浊。

这不,村民的船队离开海岸不久,就有一年轻方士(捣教徒),幽灵般从一草垛后转出来,趁着天色未亮,鬼鬼祟祟进了村。

此人约莫二十岁,身着灰扑扑却浆洗得有些僵硬的短袍,只是那袍子颜色怪异,边缘隐约透着不祥的暗红。他身形瘦削,脚步轻浮,面相奇丑无比,游移不定又贪婪狡诈的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宁静的村落。

他避开村中大路,专挑屋舍间的窄巷阴影穿行,如同一条贴着墙根滑行的毒蛇,身形在晨光与阴影的交界处忽明忽暗。他的出现,像一阵阴风吹灭神龛前的烛火,瞬间打破了“农集屯”固有的祥和韵律。几只原本在路边悠闲踱步的鸡鸭,受惊似的扑棱着翅膀跑开,发出不安的咯咯声。

<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 >
×
缔宙者
连载中小韩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