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西州烽火

鸠揪的心在滴血,倒不是为了那些钱。反正她讨钱容易,若这胖乞丐好言好语,哪怕是假惺惺地说声“借”或“孝敬”,她未必不能将钱都给他,权当买个清净。

真正刺痛她的,是对方这横强霸道的德行!毫无缘由,毫无廉耻,如同掠夺一只蝼蚁般理所当然。那轻蔑的目光像针一样扎在她心上。

一股从未有过的怒火猛地蹿起。鸠揪霍然抬头,那双原本茫然的眸子此刻绽出精芒,毫不畏惧地迎上那双浑浊的三角眼,声音尖利:“你是要抢钱吗?”

“抢?”肥硕的帮主似乎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咧开满是黄牙的大嘴,露出一个狰狞的笑容,“小子!”他唾沫星子几乎喷到鸠揪脸上,“睁大你的狗眼看看,这条街,这片地,是谁的码头?老子没点头,你竟敢跑到这儿来撒野?抢你是轻的了!识相的,趁老子心情还没坏透,麻溜儿给我滚蛋。滚得远远的。否则…”

他故意拉长了尾音,威胁之意溢于言表,一脸的鄙夷不屑。

“否则怎样?”鸠揪强压着几乎要冲破胸膛的怒火,冷冷追问。

“否则怎样?”胖帮主夸张地重复了一遍,仿佛听到了极其愚蠢的问题,脸上的肥肉随着他的怪笑抖动起来,“哼哼哼…”他侧过脸,得意洋洋地用下巴指了指周围那些面目凶狠、蠢蠢欲动的乞丐喽啰们,“你问问他们?”

那帮乞丐显然习惯了这种场面,掐准了帮主话音落下的节奏,如同排练过一般,齐齐举起手中的讨米棍,“咚”地一声重重戳在地上,激起一圈尘土。

紧接着,几十个喉咙里爆发出整齐划一的嘶吼:“打不死你!打不死你!打不死你!”

那声音充满了原始的暴力威胁,在空旷的街口回荡,令人头皮发麻。讨米棍戳地的“沙沙”声不绝于耳,如同蜈蚣爬行,更添几分恐怖。

胖帮主显然很满意这震慑的效果。他绿豆般的眼珠骨碌一转,淫邪的目光落在了鸠揪紧紧攥着的洞箫上,脸上的横肉挤出一个极其猥琐的笑容。

他搓着肥厚的手掌,捏着阴阳怪气的腔调慢悠悠道:“要不…看你这小子细皮嫩肉…”他伸出粗短的手指点了点洞箫,“你来帮我吹箫。”

他故意在“帮”字上加重了音,言语间的龌龊暗示如同污水般泼出,“伺候得老子舒服了,老子开恩,批准你在这地盘上讨口饭吃。怎么样?老子够仁义了吧?”

他不说“你吹箫给我听”,而是说“你来帮我吹箫”,将这清雅之事扭曲成一个下流至极的侮辱。

那帮乞丐喽啰们立刻心领神会,发出震耳欲聋、充满恶意的哄笑:“给帮主吹箫!给帮主吹箫!给帮主吹箫!”

污言秽语如同冰雹砸下。鸠揪只觉得脑袋“嗡”的一声,全身的血液顿时冲上头顶,又在刹那间褪得干干净净,只剩下滚烫的羞愤!

她本是女儿身,如何受得了这等肮脏下流的当众羞辱?对方不仅抢了她的钱,还要用如此龌龊的方式亵渎她。

那一声声吹箫的起哄,像无数钢锥,狠狠扎进她的耳膜,刺透她的心脏。她脸红得几乎要滴出血来,身体因极致的愤怒和屈辱剧烈地颤抖着,所有的教养、所有的隐忍都在这一刻被彻底粉碎。

她眼中喷火,从齿缝间迸发出一声尖锐的斥骂:“臭不要脸。”

这声怒斥如同平地惊雷。话音未落,鸠揪的身体骤然发动,猛地从地上弹起,动作快得只在原地留下一道残影。积压已久的怒火和屈辱化作一股狂暴的力量,灌注于她的右掌。

没有丝毫犹豫,带着玉石俱焚的决绝,她扬手挥臂,动作快如闪电,手掌裹挟着呼啸的风声——狠狠地、结结实实地掴在了那张堆满横肉、写满猥琐与得意笑容的厚脸皮上。

啪!一个响亮的耳光,清脆地炸响在寂静的街道上空,震得在场所有乞丐都懵了一瞬,连槐树上的老鸦都惊得飞起。

那肥硕的帮主完全没料到、这看似弱不禁风的“外地乞丐”竟敢动手抽他,更没料到这一掌如此之快、如此之重。

他只觉得左脸仿佛被木板扇过,巨大的力道带着一股难以抗拒的冲劲,打得他脑袋“嗡”地一声巨响,眼前金星乱冒,肥硕的身体一个趔趄,竟“噔噔噔”狼狈地后退了好几步才勉强站稳,嘴角渗出一缕猩红。

难以忍受的剧痛迟了一瞬才海啸般袭来,更让他忍无可忍的是那份耻辱——众目睽睽之下,被一个他视为蝼蚁的小乞丐扇了耳光。

短暂的平静之后,是火山喷发般的狂怒。他声嘶力竭地喊道:“打死他,打死他。”

莫道众乞丐平日里贪求他人行善施舍,却一个个全不是善茬。那副凄苦可怜的面具下,藏着的多是欺软怕硬、见钱眼开的市井无赖心肠。

此刻,长街一隅,尘土在午后的斜阳里懒洋洋地浮动着。眼见那平日里吃香喝辣、膘肥体壮的中年胖乞丐,竟被眼前这持箫的陌生青年乞丐扇了耳光,其余乞丐的眼中瞬间涌起凶狠的戾气。

“打死他!”众乞丐齐声暴喝,霎时间,棍影如林,人流奔泻。

他们如狼似虎,从四面八方杀气腾腾地朝场中央那看似单薄的鸠揪扑去。

面对这足以让常人吓瘫的阵仗,鸠揪嘴角竟勾起一丝轻蔑。她身形不动,待众丐靠近时,只是手腕一翻,那根泛着青幽寒光的三尺八孔紫铜箫骤然催动,但闻一片密集如雨点般的撞击声绵连炸响。

“劈溜扑剌!”

“噗通!哎哟!”

“咔嚓!”

那声音复杂而混乱,是棍棒撞上硬物的闷响,是骨节错位的脆裂,是身体砸落地面的沉重,更是撕心裂肺的惨嚎。

棍影翻飞中,只见鸠揪身如飞燕,在狭窄的空隙间穿梭腾挪,灵动如鬼魅。那支洞箫在他手中,如灵蛇吐信,点、戳、扫、挑,动作潇洒写意,仿佛不是在搏斗,而是秋风在扫残叶。

俄顷之间,方才还气势汹汹、喊打喊杀的群丐,便已“扑哩扑剌”倒了一地。哀鸿遍野,呻吟不绝。有的抱着手臂蜷缩如虾,有的捂着肚子翻滚抽搐,有的晕厥倒地一动不动。棍棒散落一地。

游戏玩完,只剩鸠揪一个人耸如玉树,泰然自若,甚至连呼吸都未曾紊乱半分。唯有那双眼睛,冷冷地扫过满地狼藉。

她徐步走到那瘫坐在地、色如死灰的帮主面前。执箫的手稳稳抬起,冰凉的箫管不偏不倚,点在他因极度恐惧而冷汗涔涔的头颅上。力道不轻不重,却足以让他不敢动弹分毫。

接着,鸠揪抬起脚尖,极富侮辱性地,将地上那只豁了口的破碗,慢条斯理地推到了肥帮主哆哆嗦嗦的足尖前。

无声,即是最大的威慑。鸠揪只是冷冷地逼视着他。

肥帮主此刻哪还有半分帮主威风?满脑子只剩下逃命的念头。他瑟缩着,手忙脚乱地解开腰间脏污的口袋,把碎银和铜板全都掏了出来,颤巍巍地全部放入面前那只象征着他最大耻辱的破碗中。连他自己的钱都搭进去了。

鸠揪见他这副认怂的狼狈相,心中的怒气也消了大半。她收回长箫,断喝道:“带他们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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缔宙者
连载中小韩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