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痛苦的闷吭声从紧闭的唇间泄出,江祈安眉头紧皱,咬紧了下嘴唇,嘴角渗出丝丝血迹,豆大的汗滴顺着下颌滴落在浅色床单上,留下斑驳的痕迹。
意识摇摇欲坠,无尽的痛苦将他整个人吞噬。
一滴滚烫的泪珠从眼角滑落:妈妈......
下一秒,嘴唇一凉,一股令人舒适的气息闯入身体,向四肢百骸蔓延,如同一双温热的手,将血管里躁动的痛楚抚平。
紧皱的眉头慢慢舒展开,眼角的泪水却越来越多,一滴又一滴,怎么擦都擦不干净。
江祈安微仰着头,边流泪边靠近,控制不住地想要离这股气息的源头再近一些,如同一个溺水的人拼命地想要抓住这唯一的一根浮木。
“......别离开我......”微弱的呜咽透着十分的委屈。
“源头”怔了怔,紧接着,江祈安身下一空,落入一个温暖又熟悉的怀抱,身体内那股舒服的气息也变得浓郁,把他整个人从内而外包裹起来。
紧绷的神经逐渐松懈,他想要睁开眼,却怎么都睁不开,意识慢慢消失,落入一个柔软蓬松的梦里。
微风徐徐,把落在窗边的月光都吹散了,星星点点地洒满了床头。
漂亮的少年安静地靠在男人颈窝处,只露出小半张白皙如玉的侧脸,鼻梁高挺,密而翘的睫毛沾染上些许水汽,变得湿漉漉的,让人忍不住心疼。
高大的黑衣男人把少年圈在怀里,他微低着头,目光热烈又克制,一遍又一遍描绘着怀里少年的眉眼,思念在不断发酵。他情不自禁抬起手,修长的手指轻轻蹭着,缓慢地摩挲着柔软细腻的皮肤,从下巴到嘴角,一点一点向上,最后在眉心处落下一个轻柔的吻。
“对不起,皎皎,我来晚了。”
皎皎,我的皎皎,我的......
低声的呢喃飘向天边,灿烂的阳光穿透窗帘,斑驳的光影不停摇晃着,唤醒睡梦中的少年。
灰色大床上,蜷缩在被子里的少年缓缓睁开了双眼。
刚睡醒的江祈安神情带着恍惚,他掀开被子,坐在床上按了按酸胀的眼睛,突然想到什么,手上的动作瞬间停了下来。
昨天晚上......我是......疼晕过去了?
他低头看了看四肢,努力回想着昨天晚上发生的事情,发现他的记忆只停留在回到房间后反噬发作,那之后的事情就再也回想不起来了。
难道每次反噬的发作方式都不一样吗?
还是说这次的发作,比较温和?
想不通的江祈安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起身下了床,去了洗手间洗漱。
冰冷的水泼在脸上,带来了一丝清醒。
昏昏沉沉的脑袋里下意识地闪出一些模糊的画面,又莫名消失。
“皎皎......是谁?”
站在洗漱台前的江祈安,盯着镜子里发梢微湿、脸色煞白、眼尾却异常泛红的自己突然冒出这么一句话。
“皎皎。”他又低声念了两遍,脑海里不断回忆着,最后他确定自己不认识名叫皎皎的人。
“嘶......”头又跟着疼了起来,眩晕间,撑在洗漱台上的手臂一软,脸色苍白的江祈安差点一头栽在镜子上。
“老大!吃饭了!”
房门被敲响,门外传来江也的喊声,江祈安缓了两下,清了清难受的嗓子,应和道:“好,马上来。”
打开房门下了楼,丰盛的早餐摆了满满一桌。
“老大,早上好。”桌边的双胞胎同时回头看向正在下楼的江祈安。
“早上好。”
他走进厨房,倒了杯水,边开冰箱门边和站在一旁的江谦打招呼:“哥,早上好。”
“早上好。”江谦看了眼他手中杯子里满满一杯冰块,眉头跟着皱了起来:“大早上的,少喝点凉的,我熬了小米粥。”
江祈安闭着眼倚在门框上,对着江谦比了个OK的手势,他需要点东西来刺激一下昏沉的大脑,希望借此能够回忆起昨天晚上发生的事情和那个叫皎皎的人。
他总觉得他好像忘记了一些重要的事情。
喝了最后一口,把杯子洗干净,放回原处,看了一圈发现没什么要帮忙的,江祈安转身出了厨房,坐到了桌前。
二楼传来脚步声,坐在椅子上沉思的江祈安抬头看去:江亦乐怀里抱着小黑,头上顶着雾尼,一步一趋、小心翼翼地朝楼梯口走去。
“慢点。”江祈安笑着看着她。
双胞胎一路小跑地围了上去,还未走到跟前,头顶的雾尼扇动翅膀,从二楼飞驰而下,落在江祈安肩头。
“早上好,乐乐公主,来,让最帅的小也哥哥帮公主把小黑抱下楼。”
“厚颜无耻,一边去,小乙哥哥来,小乙哥哥才是最帅的。”
习以为常的江亦乐眨了两下大眼睛,默默绕过打成一团的两人,抱着猫朝楼下走去。
最终,两个人一人牵娃,一人抱猫,三人一猫安全地下了楼。
“吃饭啦。”江谦把最后的小米粥端上桌,对着三人说道:“你们三,摸了猫要再洗一遍手。”
三个人偷偷互相看了一眼,同时敬了个礼:“Yes,sir。”
说完钻进了厨房,江祈安看着三人的背影,露出了无奈的笑。
他突然想起了什么,对着江谦低声询问:“哥,乐乐这几天是不是要去医院复查啊?”
江谦扭头看了一眼被江也江乙围在洗手池前笑得一脸开心的江亦乐。
“前天去过了,医生还是那套老说法:要慢慢来,不能着急。”
江祈安点了两下头,开口正准备说些什么,三个人已经来到桌前。
“吃饭吃饭。”
两个人对视一眼,把这个话题略了过去。
六年前,五个人狼狈地逃出江家老宅,寻到一处简易的庇护所时,几人才发现年仅三岁的江亦乐发起了高烧。
当时她年龄尚小,亲眼目睹父母惨死,巨大的打击后又长时间的奔波逃命,年幼的身体一直处于超负荷状态。
所有的治疗方法都试了个遍,没有任何效果,甚至更严重了。就当医生束手无策,几人绝望之际,奇迹突然出现了:高烧慢慢退了下来。
众人全都松了一口气,但当江亦乐醒来时,他们才发现她好像失忆了,什么都不记得,张了张嘴,连声音都无法发出来。
经过一系列检查后,医生告诉他们:在经历了巨大的打击后,江亦乐的身体开启了自我保护,强行将之前痛苦的记忆封存,并由此患上了神经性失语症。
神经性失语症属于阶段性的疾病,不同于天生的失语,是可以进行康复治疗的,但至于什么时候能好,这个只能依人而定。
可能一年,可能五年、十年,当然也可能一辈子......
这些年,他们一直带着江亦乐进行康复治疗,定期去医院检查,但结果都不尽人意。
江祈安看着身旁安静吃饭的江亦乐,心里涌出一片酸楚,在这几个人里,他最放心不下的就是乐乐。
江祈安轻轻地摸了下她的头,她抬起大大的眼睛看着他,露出一个甜甜的笑。
一定要好起来啊,乐乐。
——
吃过早饭,五人驱车去了墓园。
今天的天气不错,晴空万里,阳光灿烂。
但此时车内的气氛有些低沉,一片寂静,连平日里最闹腾的哥俩都安静地坐在后排,看着窗外发呆。
江祈安透过后视镜看向后排,与一旁正在开车的江谦对上视线。
两个人都没有说话,车内继续沉默,向前开着,一路向西,穿过闹市熙熙攘攘的车流和人群,到达了人烟稀少的山脚下的墓园。
一身黑衣的江祈安单膝跪地,低垂着眼眸,一点一点往燃烧的火堆里添着纸钱。
面前的两座墓碑相靠在一起,上面的黑白照片映着一对手挽着手、十指相扣的夫妻,相貌般配的二人眉眼含笑,温柔地注视着面前的少年。
江祈安看着那张照片,慢慢地眨了两下眼,视线从模糊到清晰,再到模糊,嘴角似乎露出一个很浅的笑。
爸,妈,马上就可以团聚了,我真的...好想你们......
灼热的火舌撩动他的指尖,一瞬间的痛感将他拉回了现实。
手指微曲握拳,他慢慢站起身,就这样静静地站在墓碑前。
山上成片的松柏林茂密幽森,远远看过去如同一个巨大的黑色漩涡,不断逼近,一点点吞噬着近处清瘦挺拔的黑色背影。
衣角被风微微吹动,正准备离开时,江祈安突然撇眼看向距离他好几层台阶下的一棵柳树。
柳枝低垂,那里空无一人,而江祈安却心下一沉,神经瞬间紧绷,他的第六感告诉他:这里有些不太对。
他下意识地想要上前查看,下一秒又想到什么,没来得及思考,他脚步一转,迅速朝另一个方向跑去。
“哥,乐乐。”
江祈安边跑边喊,迎面碰上了朝这个方向走来的江也和江乙。
“老大?怎么了?”
“发生什么事了?老大。”
二人看着江祈安着急的模样,连忙询问道。
“看见哥和乐乐了吗?”
“没啊,他们不在谨哥那边吗?我们也正准备去找他们呢。”
来不及细说,江祈安对着他们嘱咐道:“那边没有,我们分头找,你们俩不要分开,注意安全。”
“好。”
“哥。”
“乐乐。”
“哥!”
......
“哥?!乐乐!!”
远处传来江也慌乱又焦急的声音,紧接着听到他大声呼喊着江乙和江祈安:“江乙,这边!老大!”
江祈安脚步一顿,一个转身,快速冲向江也声音传来的方向。
千万千万不要出事啊……
求求收藏~拜托拜托
真的太太太太太太太凉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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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皎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