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隐市

“老大!”

黑衣男人走后,几人连忙下楼,围在江祈安身边。

“小安,没事吧?”江谦声音里透着着急。

“我没事,哥。”

“老大,他是谁啊?”双胞胎顺着江祈安的目光看去,早已没有男人的身影。

可江祈安仍静静地站在原地,望着男人离去的方向,过了几秒,他开口说道:“他来自冥界。”

“冥界?!”

众人皆倒吸一口凉气。

冥界,那是与人的生死有关的地方。

“那他突然出现在我们家,不会是......”

江祈安摇了摇头:“他没有恶意,只是来请我帮忙,不过......我拒绝了。”

他看向众人,对着江谦说道:“哥,时间不早了,大家都早点休息吧。”

“好,你也早点睡。”江谦看江祈安脸色苍白,有些担心。

江祈安点了点头,起身朝二楼房间走去。

他坐到电脑前,眼神没有焦距,盯着漆黑的电脑屏幕发呆。

连他自己都没有察觉到,今天晚上的他有些不一样,每当他陷入沉思时,总是反常地在摸嘴唇。

他习惯把一切都掌握在自己手中,小到衣服的颜色,大到复仇乃至自己的生命,但今天晚上那个男人的到来,让他第一次感觉到什么叫做失控感。

五行弑杀阵的反噬,下落不明的那份残卷,地狱之海的暴乱以及黑衣男人的身份......

忽然,眼前突然探出一颗放大的乌鸦的头,两只黑溜溜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他。

江祈安与它对视两秒:......

下一秒,这只随主人的乌鸦被扔了出去。

“砰”的一声,房门关上。

门口的雾尼扇了扇翅膀,歪着头,鸟脸懵逼。

此时,弓着身子、在门外等待已久的小黑猛地向前一扑。

“嘎!嘎!”

“喵!”

猫毛与鸟毛齐飞,猫叫共鸟叫同声。

江祈安看了眼时间,距离零点还有一个小时。

时间应该还来得及,他需要出去一趟。

他换了身衣服,戴了顶黑色鸭舌帽,拿起桃木银蛇手杖,打开房门,没有理会门口的鸟飞猫跳,下了楼朝后院走去。

后院墙角生长着几棵硕大的银杏树,树干粗壮,正值秋冬交替的季节,风一吹,金黄的银杏叶落了满地,好看极了。

江祈安站在最高最大的那颗树前,抬头看了一眼夜空,几朵乌云飘了过来,遮住了头顶的月亮。

江祈安甩出几张符篆,贴在树干的不同方位。

黄色符纸瞬间亮起红光,紧接着位于正中间的符篆向四面八方延伸出无数条冒着黑烟的线条,如同激光般,“嗖”的一声,眨眼间将剩下符纸相连接起来。

随后,一扇古老的铁门浮现在树干上,铁门紧闭,上面刻着一些密密麻麻又看不懂的花纹,但门缝里透着耀眼的白光。

少年薄唇轻启:“开。”

话音刚落,“喀——哒”一声,铁门缓缓打开,紧接着白光迸发而出,刺得人睁不开眼。

江祈安不以为然,抬脚向前,走进树干,整个人慢慢被白光吞噬。

待江祈安走进去后,又是“喀——哒”一声,铁门自动关闭,下一刻,符篆融入树干,表面恢复如初。

隐市,江祈安扫了眼头顶不知道哪位传世大师提写的牌匾,又看了眼与古色古香牌匾风格一点不沾边的金碧又辉煌的大门,眉心没忍住跳了跳,抬脚走了进去。

隐市,游离于人鬼神三界之外的三不管地带,各方小道消息的流通之地。

在这里,你可以得到世间所有问题的答案。

至于所需答案的代价嘛?主要看老板心情。

也许是出门时落在肩头的那片树叶,也许是毕生所能得到的金钱,也许是回到家第一眼所见到的人的生命......

很久很久以前它是一家茶楼,现在是......

江祈安单手插兜,面无表情地看着炫丽舞池里贴身热舞,激情四射的红男绿女。

没错,现在是一家酒吧。

真是与时俱进啊,江祈安心中暗暗吐槽,左手打了个响指,下一秒,那张完美无瑕的俊美容颜少了几分颜色,虽然仍引人注目,但和原来比显得有些平平无奇,接着他拉低帽沿,直奔吧台的调酒师。

“白术先生!好久不见啊!”酒吧里声音嘈杂,音乐声震耳欲聋,看见江祈安的调酒师一脸惊喜,扯着嗓子对他喊道。

江祈安点了点头:“你们老板呢?”

与前厅相比,后台休息室倒是显得特别安静,脸上化着精致浓厚妆容的员工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或低声聊天,或埋头休息。

“听说,德鑫医院门口那条殡葬一条街要拆了,也不知道真的假的?”

“难说,那条街之前可是......”

“白术先生。”

“白术先生。”

“白术先生晚上好,是来找老板的吗?”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江祈安身上,他面色平常,脚步未停,与眼熟的几位打了声招呼,朝楼梯间走去。

“哎,这人是谁啊?那么大阵仗?”新来的小妖好奇地问道。

“牢牢记住他的气息,剩下的不该问的别问。”旁边的老员工注视着江祈安的背影,低下声音:“老板亲自叮嘱的贵客。”

江祈安推开楼梯间的门,楼梯间内漆黑一片,他往下走了一层,一个转身,直对着一面墙。

他站在墙前,伸出手掌,迟疑了半秒,慢慢贴在墙壁上。

下一秒,墙壁消失,微弱的灯光倾泻而出,一间宽敞的办公室出现在眼前。

办公室里空无一人,江祈安平静如常,踩着木质楼梯上了二楼。

一股浓烈的酒香涌入鼻腔,江祈安轻掀起眼皮,神色清冷,看向歪坐在酒瓶堆里的男人。

男人一头金黄色短发,身穿件红色衬衫,胸前领口半开,怀里抱着个酒瓶,歪着头睡着了。

江祈安抬脚上前,银蛇手杖与木制地板发出“哒,哒”的碰撞声。

碰撞声吵醒了男人,他揉了把凌乱的头发,眯起眼睛看向声音的来源,看清是江祈安后,露出一个傻笑,嘴里嘟囔着:“主上,您怎么来了......”

“什么?”江祈安没有听清,向前走了两步。

“白术先生?”男人终于反应过来,站起身来,拍了拍黑色裤子,笑得吊儿郎当:“今天怎么有空来我这?”

“伍老板,你应该是个酒鬼吧?”江祈安看着散落一地的空酒瓶,对着一旁的伍三七说道。

听到这句话伍三七微微一愣,抬头看向江祈安的眼神里闪过一丝恍惚,眨眼间又恢复刚才那幅玩世不恭的模样,笑着开口:“这杯中之物才是上上品,来上一口消愁解忧,白术先生要不要尝尝?”

“伍老板可不像是会有忧愁的人,您还是自己留着吧。”江祈安一眼就察觉到了伍三七的反常,但他并不是多事之人,手指摩擦着手杖顶端冰冷的蛇头,顺着他的话说道。

“哈哈哈哈,这世间,人也好,鬼也罢,总会有束手无策的时候。”说到最后,不知道又回忆起什么往事,伍三七微低着头,神情流露出几分落寞。

看着伍三七失魂落魄的模样,江祈安眼中多了几分诧异。他实在想不出来,作为隐市的幕后老板,三界之内都要给几分薄面的伍三七竟然也会有束手无策的时候。

作为一只鬼,向来没有生老病死之类的烦恼,难道是情伤?

江祈安面上不显,心思早已百转千回,不过他实在是不擅长安慰人,更不擅长安慰鬼,只拍了拍伍三七的肩膀,没有接话。

伍三七看着他,知道自家这位爷又想岔劈了,摇了摇头,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二人下了楼,来到桌前。

伍三七不慌不忙地烧水沏茶,安静地等待着江祈安开口。

“我这次来是想找你打听个人。”

“对白术先生,我向来是知无不言。”纯白色骨瓷杯轻放在江祈安面前,伍三七做了个“请”的手势问道:“什么人?”

“一个男人,实力挺强,在我之上。肩膀两侧站着两只乌鸦,一黑一白,穿了一身黑,个子挺高,长得......”回忆中的江祈安轻眨了两下眼,端起茶杯喝了口茶,接着说道:“长得......还行。”

伍三七轻挑了挑眉,端起茶杯抿了口茶水后,又略微嫌弃地撇了下嘴。

那位爷亲自上门,看来地狱之海的暴乱已经平息了。

“高个子,一身黑,肩膀上有两只一黑一白的乌鸦,人长得还行......”伍三七摩擦着下巴,一边佯装陷入沉思,一边用余光观察对面江祈安的神情,眼中满是看热闹不嫌事大。

“咳咳,对了,他说他来自冥界。”江祈安轻咳两声,补充说。

“来自冥界?”伍三七微皱着眉头,手指敲了两下桌面:“冥界我接触较少,不过可以让手下的人帮白术先生打听打听。”

此次的结果完全在江祈安意料之中,他点了点头,看了眼时间,利落地站起身:“那就麻烦伍老板了,还是老规矩,桃花醉下次给你。”

传闻隐市老板喜怒无常,问题的答案需要付出的代价也千奇百怪。

江祈安第一次坐在这把椅子上时,反而有些好奇,自己这个问题需要付出什么代价。

当时还没有染黄毛的伍三七坐在对面,微笑地看着他,沉默良久,才开口说道:“秦州江家有一先祖曾酿出一款失传的名酒——桃花醉,曾经有幸尝过一次,此酒口感醇厚,余韵绵长,让伍某念念不忘许久,不知道有没有机会再次品尝一番。”

原来他知道自己的身份,江祈安心想。

后来江祈安每次来,不管有没有得到想要的答案都会给他带上一瓶。

今天出来匆忙,倒是把这件事给忘了。

伍三七站起身来,深深地注视着江祈安的背影:“白术先生慢走。”

回到家时,距离零点还剩下五分钟。

江祈安上了楼,吞下最后一颗药丸,盘腿坐在床上打坐。

零点的钟声响起,剧烈的疼痛感瞬间席卷而来,全身的血肉好像正在被千刀万剐。

江祈安双眼紧闭,面色如白纸,额头的冷汗冒了一层又一层,整个人都在控制不住地发抖。

剧痛如潮水般翻涌,一次比一次强烈,不断攻击着江祈安脆弱的神经。

他好像真的要坚持不住了。

此时,房间内凭空出现一个高大的身影,来人悄无声息,默默站在床前,床头昏黄的灯光映出黑色的倒影,将床上摇摇欲坠、处于崩溃边缘的江祈安笼罩。

雾尼:嘎嘎!嘎嘎嘎!嘎嘎嘎嘎!(我就知道你把我留在这没憋什么好屁!我要回家!我要回家!)

小黑:喵喵!喵喵喵!(少废话!受死吧!)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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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隐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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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狱使者
连载中焱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