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姨下班了,餐桌上只剩下江家兄妹几人。
吃得差不多时,江祈安看了眼时间,八点四十五,还有三个小时的时间。
他扫了眼餐桌上热闹的气氛,起身去了厨房倒了杯水。
从兜里摸出一个小瓷瓶,倒出一颗红色药丸,就着杯中的水,咽了下去。
众人只知五行弑杀阵需以部分灵魂为献祭,却不知开启五行弑杀阵者次日凌晨必将经受灵魂反噬。在此期间无药可医,无人可救,只能生生熬过去这不生不死,钻心噬骨之痛。
第一次偶然开启时,江祈安并不知情,硬生生疼了一晚上,当太阳升起的那一刻,终于如解脱般疼晕了过去。
他盯着手里的药瓶,轻叹了口气:时间有限,他靠着江家老宅里的古籍,半摸索着炼出这瓶药丸,只希望有点用吧。
“怎么在这站着?”
门口突然传来声音,江祈安不动声色地把手中的瓷瓶放回口袋,转身看见了站在身后的江谦。
“来倒杯水。”江祈安举了举手中的水杯。
“要不要来杯果汁?”
江祈安心里想着事情,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江谦打开冰箱,从里面拿出来好几种水果,放在一旁的案板上。
“哥。”
“嗯?怎么了?”
正准备切水果的江谦扭头看过去,自家弟弟靠在橱柜旁,有些欲言又止地看着他,他这才察觉到江祈安这一个星期瘦了好多。
“我有件事要和你们说。”
几人围坐在客厅,每人手里都被江谦塞了杯鲜榨果汁。
江乙叼着个吸管,半坐在江也身旁的沙发扶手上:“老大,你要和我们说什么啊?”
坐在单人沙发上的江祈安握着手中的杯子,看着将目光投向自己的众人。
“我杀了吕承。”江祈安喝了口杯子的果汁,不紧不慢地开口道。
可这句话却如春日惊雷般在几人心口炸开。
“什么?!”三人异口同声,惊呼出口。
“什么时候的事?有没有哪里受伤?”江谦一个大跨步走到江祈安身旁,把坐在沙发的江祈安提溜了起来,仔仔细细,来来回回检查了好几遍。
“我没事,哥,没受伤。”江祈安连忙开口。
亲自确认江祈安人没有少一根寒毛后,江谦这才松了口气,带着后怕说:“小安,这件事你应该和我商量一下的!”
其他人也早已围了上来。
江也紧张地抓着江祈安的手臂,声音甚至有些发颤和语无伦次,附和着开口道:“是啊,老大,你应该告诉我们一声的,大家一起商量一下,我们不是......”
“我们只是担心你,你......太辛苦了,老大,这不应该只是你一个人的担子,我们大家都在呢。”江乙半低着头,眼眶有些泛红。
双胞胎低垂着眼眸,眼底猩红,回忆起六年前的场景,拳头都不由得收紧,脑子里只剩下一个想法:还是太弱了。
没有能力保护亲近的家人,没有办法为死去的亲人报仇,没能亲手杀了那个他们恨之入骨的仇人!
如果他们再强大些,是不是就能早点报仇!是不是哥和老大也不会那么累了......
嘴边的话还未说出口,手心一热,江祈安低头看去,小小的江亦乐正牵着他的手,抬头看着他,那双水灵灵的大眼睛轻颤,眼角闪着泪花。
江祈安摸了摸她的头,将她抱了起来,小姑娘搂紧他的脖子,趴在他的肩膀上。
江祈安看着围着身边的家人,安慰道:“我真没事,这不是好好的在这站着呢吗?大仇得报,大家开心一些。”
他顿了顿,抚摸着江亦乐的后脑勺,接着说道:“明天,明天我们一起去看看他们了。”
他们说的是谁,大家都不言而喻。
灭门之仇得报,他们也终于能够安息了。
四下皆沉默,每个人的眼眶都越来越红。
江谦突然搂住了江祈安的肩膀,声音里透着几分隐忍的哽咽:“小安,哥对不起你,我没有尽好当哥的责任。”
“哥!你说什么呢!”江祈安彻底急了:“当初要不是你退了学,撑起这个家,我们几个早就饿死在大街上了,更不要说报仇了。要说对不起,那也是我们对不起你!”
“小安......”
忽然间,刚才还安稳地窝在猫窝里的小黑猛地冲了出来,背部高高弓起,全身炸毛,对着门口发出低沉的嘶吼,一副护主的姿态,似乎察觉到了什么。
江祈安瞬间变了脸色:“小黑,回来!”
他快速把江亦乐塞到江谦怀里,单薄的身躯挡在了众人身前。
接着下意识去摸腰间的匕首,结果摸了个空。
江祈安心中一惊,突然想起来白天洗澡的时候,匕首和手杖都被放回了房间的架子上,出门时也没有带上,心中一阵懊悔。
可是现在上楼已经来不及了,因为......人已经到了。
门被轻轻推开,一位高大的黑衣男人走了进来,最先引人注意的是他肩膀上的两只乌鸦,一黑一白,一左一右,安静地站立在男人肩头。
不知为何,在看到黑衣男人的那一瞬间,江祈安的心脏猛地抽痛一下,如同一颗酸涩的果实突然间爆开,让人有些不知所措。
男人身姿高大挺拔,气质出众,黑色风衣外套勾勒出宽肩窄腰和那双大长腿,黑暗与灯光的交织映出那深邃又无可挑剔的五官,明明眉眼之中带着笑意,却掩盖不了通身强烈逼人的侵略和压迫感。
他扫了一圈众人,嘴角带上一丝笑意,待与江祈安对上目光时,那双如深秋潭水般幽静的眼睛起了涟漪,嘴角的笑意更盛了些,眼底划过一丝江祈安来不及捕捉的意味。
“抱歉,我似乎,来得不是时候?”
嘴上说着抱歉,可男人的行为却没有丝毫歉意。
他无视江家兄妹几人,如同下班进自己家门的主人一样,直接坐在了离江祈安最近的单人沙发上,修长的双腿微微交叠。
这登堂入室的动作使众人皆是一愣。
“你是哪位?”江祈安皱着眉头居高临下地看着面前的男人质问道,背在身后的手臂紧绷,修长的手指间夹着一张黄色符纸,伺机而动。
这个人竟然能安然无恙地通过他亲手步下的守护阵法,并且没有被立刻察觉到,恐怕不是普通的小鬼小怪。
但他最近并没有收到任何关于鬼界异常的消息,不知道眼前这位是哪方神圣?
江祈安微眯起眼睛,眼中的危险意味更浓了:来给吕承报仇的吗?
他偏过头,对着身后的江谦说:“哥,带他们上楼。”
“老大!”江也江乙同时喊了一声,着急地想要往前冲。
江祈安目光平静地看了他们一眼,又扫了眼楼上,二人心中一颤,胸膛起伏不定,默默咬紧了牙关,动作慢慢停了下来,
江谦看着江祈安的背影,又看了眼突然出现在自己家里,悠然自得地坐在沙发上,好像一切都与他无关的男人。
他心沉了沉,抱着江亦乐的手臂收紧,凑到江祈安身边低声说:“小安……注意安全。”
待四人一猫全部安全上了楼后,江祈安重新将目光投向沙发上的的男人,对视的瞬间,他突然觉得男人好像比刚才更高兴了些。
“突然闯进我家,不知道阁下有何贵干?”
江祈安收了符纸,坐到男人对面的沙发上,沙发正对着二楼玻璃走廊,两个人之间隔着一整个长桌。
从踏进屋子的那一刻起,男人的目光始终落在江祈安身上,那眼神静默深沉,又带着某种江祈安看不懂的意味。
而这看不懂又抓不住的意味,使江祈安不由得心慌又带着几分烦躁,心口好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连带着说出的话都带着几分不客气。
半晌后,男人突然笑了,他抚摸着落在手边的乌鸦,看着浑身炸毛的江祈安:“那么紧张干什么?白术先生。”
江祈安眉头轻皱,掀起眼皮看向男人的目光里多了几分审视。
白术先生,人鬼两界大名鼎鼎的捉鬼灵师,其威名赫赫,令众多小鬼闻风丧胆。
他知道自己的名号还敢找上门来,身份恐怕不简单。
很多人都说过,江祈安的眼睛好看极了,浅棕色的瞳孔,睫毛又密又长,眼尾微微上扬,一双十分标准的深情眼,平日里不喜笑,但稍微沾染上半点笑意,都惊艳得让人挪不开眼。
而当他面无表情,一言不发地盯着你时,如同狩猎的猛兽,露出锐利的锋芒,让人不寒而栗,脖颈发凉,从内心深处生出一种恐惧。
男人眼底多了几分无奈和笑意,还是老样子,不经逗的小狸猫。
终于过足了眼瘾,男人起身缓步走向对面的江祈安。
“我来,只是想跟白术先生做一笔交易。”他走到江祈安身后,双手撑在靠背上,低头凑到他耳边说道:“并没有其他意思。”
暧昧又炙热的呼吸喷洒在敏感的耳侧,低沉悦耳的声音中带着难掩的笑意,江祈安的身体如过电般瞬间紧绷起来,连心跳都停了半秒。
“你!”
江祈安偏过头,毫无征兆地撞进了一双笑意盈盈的眼睛,那闪着亮光的漆黑瞳孔如同璀璨绚丽的耀眼星河,呼吸一滞,脑海里突然闪过一双一模一样的眼睛。
可那双含着泪水的眼睛里,如潮水般袭来的痛苦和绝望不断翻涌,恍惚间让他没有任何缘由地心软了下来,手中的动作都跟着慢了半拍,即将出手的符纸也鬼使神差地收回去了。
“我对你的交易没有任何兴趣,请回不送。”江祈安深深地闭了下眼,猛地站起身来,冷漠地说道。
“白术先生不妨听我把话说完?”
清瘦的肩颈线贴合着柔软的浅灰色羊绒毛衣,一抹红绳没入衣领,衬得脖颈越发得冷白,漂亮的蝴蝶骨微突紧绷,再往下看是精瘦的腰肢和修长的双腿。
细细打量着眼前朝思暮想的背影,男人的眼神又暗了几分,瘦了。
“五行弑杀阵反噬的破解之法。”
听到这几个字的江祈安脚步一顿,眼底闪过一丝错愕,转身看着坐在沙发上的男人。
男人低垂着眼眸,一下一下抚摸着手中的乌鸦,见他看了过来,露出一个了然的微笑。
“你怎么会知道?”江祈安皱着眉头,向前了一步,语气中带着怀疑。
五行弑杀阵是他们江家一位极具才能的先祖所创,分上下两部分,但下半部分在流传过程中逐渐丢失,至今下落不明。
人们慢慢发现只修炼上半部分残卷虽然威力大大增强,但没有下卷的压制,修炼者会遭到巨大反噬,所以才被列为禁术。
他翻遍江家老宅里所有的古籍资料都没有找到关于下卷的下落。
眼前的男人是从哪里知道的?
他究竟是谁?
他和江家又有什么关系?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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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深夜来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