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祈安慢慢转过身来,手杖点地,微微俯身看向面前捂着胳膊,一脸痛苦的黑衣年轻男人。
“你就是吕天赐?”江祈安问道。
吕天赐猛地抬起头,面色狰狞恶煞,那双盛开着白花的眼睛死死地瞪着面前的江祈安,眼睛中那几朵诡异的白花似乎开得更盛了些。
“我是谁关你屁事,死人可不配知道我的名字!”
话音未落,一只利爪直奔江祈安面门,江祈安面不改色,上半身向后仰,以手杖为支撑,一脚踹在男人心口。
下一秒,吕天赐整个人都飞了出去,好不容易站定,又踉跄着向后退了好几米远,直到退到了门口。
“当然关我的事,万一杀错了人怎么办?”
几张符篆瞬间从江祈安手中飞了出去,径直朝门口而去,还未反应过来的吕天赐瞪大双眼,狼狈又迅速地朝左边滚了两圈,这才躲了过去。
“轰”的一声,木屑与石头齐飞,荡起一大片灰尘,原本紧闭的屋门就这样塌了。
“或者说,杀错了鬼怎么办?。”
江祈安微微抬眼,目光冰冷地看向废墟里的男人。
“吕家的其他人呢?”江祈安厉声问道。
“哈哈哈哈哈哈,其他人啊,都被我给吃了。”吕天赐边笑边摸了摸肚子,一副刚饱餐一顿的模样。
“特别是那个刚出生的孩子,细皮嫩肉的,真是入口即化呢,哈哈哈哈哈哈。”似乎在回味美味,吕天赐没忍住舔了舔嘴角。
“畜生,同族的人都下得去手。”江祈安冷喝一声,握紧手杖,一步步朝吕天赐走。
吕天赐嘴角带着一丝冷笑,紧盯着越来越近的江祈安,嘴边的笑容越来越大。
待江祈安离他只有五步远时,他动了。
一条细长又恶心的舌头突然从张大的嘴巴里伸了出来,快速朝左侧的柱子飞去,“啪”的一声,死死地缠绕在柱子上。
下一秒,吕天赐整个人飞了过去,趴在了柱子上,脸上带着扭曲的笑,盯着下面的江祈安。
江祈安转过身来,冷眼看着趴在柱子上的吕天赐。
背在身后的那只手中,锋利的匕首再次出现,在掌心旋转一圈后,被牢牢攥紧。
“我的美味宵夜。”吕天赐舔了舔嘴角,忍不住笑出声:“去死吧!”
话音未落,恶心的长舌朝江祈安飞来,快得惊人,好像下一秒就要缠上了江祈安的脖子。
江祈安面不改色,目光平静地看着迎面而来的长舌,眼睛都没有眨一下。
电光火石间,却传来一声呜咽的哀嚎,紧接着,柱子上的吕天赐疼得四脚朝天,重重地落在了地上。
暗红桃木银蛇手杖点地,江祈安仍静静地站在那里,不染一丝尘埃。
而那条令人厌恶的长舌,被一把匕首牢牢地钉在木制地板上,锋利的刀刃闪过一抹冷光。
一阵细碎的摩擦声后,吕天赐手脚并用地爬到了江祈安脚边,伸出手想拔出匕首,结果被烫得面目狰狞。
“啊啊!啊啊啊啊啊......”口水流了一地。
江祈安垂眼看着他,眼神冷漠又厌恶:“吕承在哪?”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天赐。”苍老的声音从楼上传来,越来越近,伴随着下楼的脚步声:“还没弄死?别玩了,我们要快点离开老宅......”
江祈安忽地一怔,猛地抬眼看过去,一个身穿白色唐装的老人正一步一停地下着楼梯,步履迟缓。
似乎察觉到空气中的异常,老人抬起头来看向楼下,露出和那双吕天赐一样,盛开着白花的眼睛。
“天赐!”
“唔唔唔,爷......爷......救我......”舌头被钉死的吕天赐呜咽着向楼梯上的老人求助。
“吕承?”听到声音的那一刻,江祈安心中压抑了六年的滔天恨意瞬间苏醒,刹那间,翻起了惊涛巨浪,冰冷的杀意将他彻底笼罩。
江祈安握紧手杖,指腹摩擦着蛇头眼睛上冰冷的宝石,眸色森寒盯着站在楼梯上的吕承,直接甩了几张符篆过去。
吕承冷哼一声,直接伸出手来,一团煞气与符篆在空中相撞,“嘭”的一声,烟雾弥漫,符纸四分五裂,黄色纸屑纷纷扬扬飘在半空中。
没把这些小伎俩放在眼里,吕承抬脚准备下楼,忽然听到了一阵凌厉的风声,他下意识地举起手臂躲避,可是已经来不及了,更多的黄色符篆“嗖”地一声穿透烟雾,直击面门。下一秒,强烈的灼烧感从手臂和小腿上传来。
“客人就要有客人的规矩,刚进门就骑到主人头上作威作福,没有一点家教!马上放了天赐,我可以考虑留你一条活路。”捂着胳膊的吕承彻底怒了,一巴掌拍在楼梯扶手上,那脆弱的木制扶手断了半截。
听到“家教”二字,江祈安眼中的寒光更盛了,全身上下的细胞都在叫嚣着要冲上楼梯将吕承撕成碎片。
“放了他?”江祈安嘴角带着一抹浅笑,垂眸扫了一眼趴在地上,狼狈不堪却又一脸趾高气扬的吕天赐,轻声说道:“当然可以。”
吕天赐冲着江祈安大笑,眼中带着满满的挑衅,似乎无声地说着:你能奈我何?
江祈安不为所动,他蹲下身,伸手握住匕首的手柄,向上一拔:“我今天让您开开眼,好好看看什么叫做家教!”
舌头终于得到解放,没把江祈安放在眼里的吕天赐面露喜色,准备从地上站起来,好好收拾一下眼前这位可恶的家伙。
下一秒,那双盛开着白花的眼睛流露出巨大的恐惧,可惜已经为时已晚。
鲜血飞溅,在空中喷出一道道血痕,那具半站立的身体以一种扭曲的姿态砰然倒地,目瞪口呆地看着面前的少年:“你......你......”
“天赐!”楼梯上的吕承大叫一声,顾不得身上的伤,几步跑到楼下,一手捂着吕天赐脖子处向外喷血的伤口,然后咬破自己的手腕,凑到吕天赐嘴巴旁喂血,为他续命。
“爷爷,杀......杀了他......”吕天赐吐出一大口黑血,握住吕承的手腕,断断续续说出了最后一句话。
接着他全身的血液快速流尽,整个人化成了一张干皮。一张黄色符纸瞬间飞了过去,干皮一下子燃烧起来,变成了一堆灰烬,风一吹全都消散了。
“天赐,天赐!”吕承神情恍惚地看着随风飘散的灰烬,伸手朝空中抓了一下,抓了个空。
“啊啊啊啊啊啊!我要杀了你!杀了你!”跪在地上的吕承整个人都癫狂起来,崩溃大喊。
一旁的江祈安平静得可怕,他拿出口袋里的手帕,一点点擦干净溅在脸上的血滴,然后慢条斯理地擦拭着染血的刀刃。
他凝视着痛苦到极点的吕承,好像回到了六年前的那个无助又绝望至极的夜晚。
江家老宅的地下室内,一群瑟瑟发抖的孩子们相互依偎着,蜷缩在一起。可恐惧仍然在不断扩大蔓延。
年仅12岁的江祈安攥着母亲留给他的匕首,怀里抱着父亲的桃木手杖,猩红的双眼满是恨意,死死地盯着地下室的入口,而那骇人的脚步声越来越近了......
痛苦的回忆使平静的目光逐渐幽暗,理智与冷静轰然倒塌。
对不起,爸爸妈妈,我还是选择了复仇。
我真的真的,没有办法按照你们期待的那样好好活着。
“天地玄黄,宇宙洪荒,以血为誓,以灵为祭,画地为牢,万鬼俱灭!”
一滴鲜血滴入银蛇双眼,黑色宝石骤然发出耀眼的金光。
桃木手杖猛然点地,一张巨大的八卦阵法瞬间显形,将整个古宅都笼罩起来。
位于阵法正中央的江祈安缓缓睁开了眼睛,那双眼睛散发着金色的光芒,直勾勾地盯着大惊失色的吕承。
五行弑杀阵?!
上古奇阵,阵法之内,五行之中,世间万物皆可为我所用。
但布阵者需以部分灵魂作为献祭,而灵魂损耗者,必定早亡且永世不得超生。
所以也被认定为是献祭的禁忌之阵,早已失传。
江祈安轻轻挥了下手,一根粗壮藤蔓拔地而起,将吕承整个人缠绕在空中。
藤蔓越缠越紧,上面的尖刺扎进血肉里,吕承整个脸都被勒得涨红。
江祈安再次挥了挥手,藤蔓开始疯狂摆动,将吕承狠狠地砸在墙壁或者柱子上。
整栋楼都在猛烈地晃动,玻璃被震碎,越来越多的家具倾斜倒地,天花板上的吊灯砸在了地上,摔得稀碎,如同地震一样。
突然,藤蔓上的吕承猛吸一口气,将整张脸都鼓了起来,越来越大,好像一只□□,似乎到了极限,他忽然张大嘴巴吐出一大团黑色烟雾。
站在八卦阵法正中央的江祈安安静地看着他垂死挣扎,那双金瞳如同在看一具六年前就已经死了的尸体。
猝然间,那黑色烟雾中射出几颗尖牙,其中的一颗朝着江祈安的方向飞去,还没飞出几米远,就被藤蔓截停了,而另外几颗也扎在了藤蔓上。
接着那根巨大的藤蔓猛地一甩,将他甩进了破损的窗户,甩到了阁楼上。
刚才还上下左右疯狂摇摆的藤蔓此时正温柔地托起站在一楼大厅的江祈安,小心翼翼地将他送到阁楼上。
柔软的藤蔓好像察觉到了江祈安情绪的巨大波动,自动收了尖刺,松松垮垮地缠绕在他身上,罩起了一层保护屏障。
江祈安拍了拍它,以作安抚,顺手拔去了藤蔓表面的尖牙。藤蔓一下子就兴奋起来,伸出顶端柔嫩的细尖尖在江祈安脸上蹭了又蹭。
江祈安转动手杖,藤蔓收起,八卦阵法随之消失,那双金瞳也跟着恢复正常。
他看着忍受着刺蔓之毒,承受着蚀骨之痛的吕承,心中却没有丝毫报仇雪恨的快意。
秦城江氏一族,自始皇起,世世代代镇守Z国西北之地的妖魔鬼怪,已有上千年。
但慧极必伤,不知从何时起,此家族被下了一种家族诅咒——早亡。
凡江氏族人者,大多年仅四十而亡。
每任江家家主更甚之,鲜少有活过三十岁。
六年前,江家第一百五十二任家主暴毙而亡,年仅二十岁,未留下任何子嗣,一时间家族动荡。
全部族人聚集江家老宅参加前家主的葬礼,并商讨下一任家主的任命事宜。
葬礼结束的当夜,一场灭门惨案席卷整个江家。
江氏全族三十四条人命,整个老宅血流成河。
这场灭门惨案的罪魁祸首就是眼前之人——吕承!
这些都是他应得的报应,他犯下的罪行足够挫骨扬灰千百次,打入十八层地狱,日日夜夜受地狱之火的煎熬灼烧都不足为过。
他竟然还有脸跪在地上,哀求自己能够放过他,说无论他想要什么都可以给他。
想要什么?
人死不能复生,他现在只想要拿他的命,去祭奠那三十四条亡魂!
下地狱吧!
“天地玄黄,宇宙洪荒,以血为誓,以灵为祭,画地为牢,万鬼俱灭!”
前两句“天地玄黄,宇宙洪荒”来自《千字文》
后面几句纯属作者自己现编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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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五行弑杀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