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润看完这些,才知道了这令人心惊的真相。
许松观从来没有变过,他是那么爱林润,生怕她受一点伤,竟然与沈栖山虚与委蛇,只为了保护她。
林润忽然好恨自己,为什么不能相信他一点,为什么要和他闹分手,为什么要答应他去香殿湖?
她不敢点开那段录音了,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会发生什么,但她就是不想听,仿佛只要不听就能挽留住什么。
林润默了一会,心里一定,就点开手机报警,她声音平缓,向警方说明了情况,就“啪”的一下挂掉了电话。
她心里突然变得空落落的,泪水已经流不出,她颓然坐在地上,好像没了生机。
许松观把车迅疾地开出去,他额上冒出了些许冷汗,可脑子却无比清晰。
今天程佑父母就给他打电话约他出来,所以下午他根本不是去观摩手术,而是去赴约。
程佑的父母好像只知道有第三个人,而许松观是袖手旁观,但是他们不清楚全貌,他估计是陈淼告诉他们的,看样子她还没把事情查明白。
还误导了林润,想到她,许松观面上不觉带出了几分柔和的笑意,但心下确是很担心,不知她有没有平安回去,按照他说得做呢?
他已经知道今天一去的结局,不过一死,而沈栖山那疯子发觉陈淼是带着一部分真相回来的,一直想通过许松观这条线和陈淼搭上话,但许松观这时已经收集够了证据,不愿再把别的人拉下水,就拒绝了沈栖山的要求。
这使沈栖山发现了端倪,给他的手机装了定位,刚刚在香殿湖的时候沈栖山就疯狂给许松观打电话,到了林润家楼底下,试图再拿林润威胁他。
可许松观已经安排好了一切,沈栖山不会知道林润那时不在家,就算沈栖山又赶到了香殿湖,也无法伤害林润了。
他又想到自己的那段录音,稍有些安心。
便笑了一下,松了一口气,结果下一秒,有一辆货车直接就撞了上来!
许松观根本来不及闪避!
“嘭”的一声巨响,两车都被撞得扭曲,许松观满身是血,在座位上不省人事。
公安局马上就派人来到了现场维持秩序,救护车随之赶来,把两车上的人数清点后,就把受伤的三人放上了担架。
许松观是伤得最重的,剩下两人是一对年迈的夫妻,多是些皮外伤,却也昏迷不醒了。
救护车开得很快,几乎是把许松观送到手术室的同时,林润也刚把那些证据交给警察,就接到了医院的电话,“请问您是许松观先生的家属吗?他出了车祸,现在在医院进行抢救,请您现在来医院一趟。”
林润听着护士温柔的声音,却觉得头晕目眩,拿不稳手机,她颤着声问:“哪家医院?我现在就来!”
护士很快说完后,就挂了电话。
林润只觉得天旋地转,她快要撑不住了。
走到门口去打车,也失魂落魄的。
她今天已经受了太多的刺激,绝对是不能再受打击了。
医院很快就到,林润坐在手术室的旁边,她一颗心已经血流如注,五脏六腑都透着深深的疲倦。
手术进行了一整夜,林润就等了一整夜,医院的空调凉的让林润如坠冰窖。
终于,那紧闭的手术室门打开了,走出来了一个医生,林润赶紧抬头向后看去,却什么也没看见,连忙问:“医生,许松观呢?他还好吗?他怎么还不出来啊?”
那医生有些怜悯似的看着林润,只道一声:“节哀吧,姑娘。”
林润眼前一黑,晕倒了。
医生被吓了一跳,叫旁边的护士给她打点葡萄糖,就匆匆离开了。
时光如梭,已经过了两周,夏日临近末尾。
距离许松观去世,沈栖山伏法也有了两周时间。
林润当时醒来后,就向警方问清楚了情况,沈栖山在从许松观出车祸的地方到机场的路上被警察抓住了,当时他还拒不承认,但当看到那些他曾经在木台底下拍到的程佑溺水的照片后,才诡异一笑,跟着警察走了。
而许松观这边,还有一对夫妻。
林润不用想都能知道他们是谁,是程佑的父母。
于是她就走进了那对夫妻的病房,他们安然睡着,还有温热的呼吸,还有舒缓的心跳。
可是她的许松观没有了,再也没有了,她心里像生了魔障,想悄无声息地拿着那把用来切水果的刀来结束他们的生命。
她脚步很轻,已经走到了床边,猛地举起手,就要落下,突然,被伸过来的一只手给抵住了。
林润这才像是回神,把刀放回了桌上。
林润见是来人,没说话,淡淡的走了,那人也跟上她走出了病房。
“你来干什么?”林润平平地问,既不热络,也不恼怒。
陈淼苦笑了一下,脸上也带着憔悴,回道:“我知道真相了,但我是真的没想————”
林润不想再听了,她心中的痛明明已经麻木了,却还是随着陈淼的一句话燃起火来,“不管你知不知道,沈栖山也已经被抓了,程佑的死也真相大白,”说到这,她卡壳了一下,才继续说,“许松观也为此赔了命,一切都已经尘埃落定了,陈淼,我知道不能怪你,但是我忍不住,所以请求你别再来找我了。”林润说完,就头也不回地走了。
陈淼看着林润细瘦却坚韧的背影,越走越远,逐渐看不见。
林润已经将许松观的尸体火化,给他买好了墓地,甚至把她的也买好了,一切都处理得妥妥当当。
她安排好了一切,像是已经脱离了许松观逝去带来的悲伤。
她回到家,忽然接到了一个来自警察局的电话,叫林润来一趟。
林润想着,是不是有什么后续没处理好,就答应下来。
到了警局,一个女警领着她走到一个小房间,给她听了一段录音
前面有一些吵嚷,大约过了一两秒,许松观那清朗的嗓音才断断续续传来:
“阿润,也许当你听到这段录音时,我已经离开了这个世界。想必真相是什么,你也清楚了吧,我可是有好好守着和你的约定哦,也许你忘了吧,就是小时候我打架被罚了,你特别生气地对我说:‘你以后能不能当个好人啊,我告诉你哦,打架了就会变成坏人了!’我当时答应你了,所以原谅我好不好?我只是从沈栖山那里获取证据,我没有做坏事哦。”录音又停顿了一会,“你看我,一下就说远了。我其实真的真的想对你说很多话,还想和你在一起一辈子,给你织围巾,给你做好吃的,我们也许还会结婚吧?哎,我说这些做什么呢?林润你这个爱哭鬼肯定又在哭了吧,不管了,以后都不管了,反正也管不了了。哦,对了,我又食言了,我可能回不来了,对不起,希望你可以不要怪我。林润,我偷偷告诉你啊,我其实很怕死的,那样就不能一直陪着你了,可是能够保护你,还程佑一个真相,我觉得也还算值了。”那录音带断断续续的,“林润,我喜欢你,我爱你,我死了以后,你一定要好好活着,我可不想上了天堂,还要再伺候你,听到没?最后再说一点吧,林润,你别忘了我,我是许松观,我喜欢你,我爱你————”呲的一声,录音结束了。
这是许松观留给林润最后的一段话。
带着些轻松和潇洒,又有些害怕和不舍。
哪怕直到生命的最后一刻,许松观都至死不渝地爱着林润。
而一旁听着的林润早已泪流满面,她哽咽得说不出话。
但是她的心在默默地回道:“许松观,我也喜欢你。”
而她又怎么会怪许松观呢,只是他这个骗子,怎么又食言了,说好了一定会回来的,为什么就回不来了呢?
她起身带走了那段录音,把它放进了那个保险柜里,不再拿出来。
又过了三四年,林润研究生毕业,彼时她已经在摄影圈很有名气,她的作品主题多变,有自然的风景,有厚重的历史人文,有凡间烟火,有华丽高奢,但风格大都是带着些疯狂又显得淡然,两种牛马不及的感觉交融在一起,在摄影圈是独树一帜的,这也是她成名的原因。
后来斗转星移得过了不知多少年,林润也变成了个头发花白的老奶奶,但她始终没有再谈一次恋爱,也没有结婚。
她成了摄影圈很多年轻人的偶像,林润实现了梦想。
但是她老了,所以就生病了,记性也变差了。
在一个风寒雪冻的冬日,林润住进了医院。
她躺在医院冰冷的床榻上,进来了一个年轻的男医生,他身姿挺拔,面如冠玉。
林润看着他,眼眶一下就湿润了,她强撑着要坐起身,颤巍巍地拉着那男医生的手,有些激动地说:“许松观,是你来了吗?”
男医生怔了一下,知道她这是认错人了,这位赫赫有名的摄影师嘴里叫着一个陌生的名字,显然是不会有回应的。
男医生有些不忍,便没说什么,任由她拉着。
林润叫着叫着,浑浊的眼里忽然泛起了光,一闪一闪的,像是泪花,她抖着声音,轻轻地说:“许松观,我来找你了。”
男医生感觉她的手渐渐失去了力道,从他的袖子上滑了下去。
他有些惊讶,探了探林润的鼻息,又确认了林润的确已经没了生命体征,才离去。
有人发现林润的遗嘱,上面写着:我死后将我火化,葬于岳椿墓园三排二行许松观先生旁,墓志铭不写,我的财产全部捐给岳椿慈善基金。
就这样,林润也离开这个世界,在这个寒冷的冬日,去找她的少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