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过得飞快,转眼间已经入夏。
林润正在房间里穿毕业礼服,学士帽放在一边。
许松观也不敲门,直接就走进林润的房间里。
“许松观,你怎么不敲门!”林润又惊又羞地看着站在门口一脸尴尬的许松观。
许松观摸了摸鼻子,赶紧垂下眼,背过身去,有些闷声闷气地说:“对不起,我错了,我不该不敲门就进来的,您大人有大量,原谅小的吧!”
林润这是有气也没处发了,只好说:“那你还不快出去!”
许松观又道:“这不是您还没说原谅小的嘛。”
林润简直要气急败坏,连声道:“原谅你了,原谅你了,赶快出去!”
许松观得令,飞快走出去,又关上门。
原本还带笑的脸,又瞬间变得阴沉。
等林润换好衣服,他们在家简单吃了点,就出发去学校。
许松观坐在车里等林润下楼,思绪不免飘向了远方。
他想起从前,他们两个人一起去上学,总是挤公交车。
林润一开始还不太习惯,就抱怨道:“要是我们有一辆车就好了,就不用坐公交了,好累啊。”
许松观听见了,他略一思考,就对林润说:“你放心,等我长大了就给咱们买一辆车,我给你当一辈子的司机。”
林润不以为然,又笑着调侃道:“给我当一辈子的司机?那你岂不是要娶我喽?”
许松观一怔,白玉一样的一张脸霎时通红,又嘴硬回道:“是啊,我就是要娶你,我们将来一定会结婚的!”
这下倒是林润没话说了,就转移话题改说什么天呀地呀的,许松观就静默地听着,不再回话了。
“咔嗒”一声,车门被打开,林润坐了进来,见许松观带着些恍惚的神情有些疑惑,就在他面前挥了挥手。
许松观怔愣了片刻,就被眼前晃荡的手拉回了神思。
他笑着亲了一口林润的额头,才道:“把安全带系好,咱们出发喽!”
声音清朗,带着点张狂,似乎依稀还是那个心比天高的少年郎。
林润摸着被亲的额头,面上也带了几分柔和的笑意。
林润作为优秀毕业生代表,在全校师生面前发表感言。她嗓音柔婉,带着一些清甜,几乎是话音刚落,全校就掌声如雷。
林润笑着鞠躬,从容不迫地下台了。
到拍毕业照的时候,林润站在最中间。
她笑得很好看,因为她在人群中看到了一个人,一个想在一起一辈子的人。
许松观站在人群之中,他少见地把头发梳上去,穿了一件黑色冲锋衣,身量很高,暖暖的阳光洒下来,让他看起来像是在发光。
在这吵嚷的操场,夏风绵绵,人们三两一聚,或是向喜欢的人表白,或是跟老师合影留念,鸟鸣渐渐,绿叶沙沙。
林润和许松观隔着层层人群,同时开口:“许松观/林润,我爱你————”
林润再一次泪流满面。
他们之间已经蹉跎了太久太久,以为山穷水尽,但却在此刻柳暗花明,得见天光。
林润的毕业典礼在上午,而下午许松观有一场手术要旁观,所以许松观就先把林润送回去了。
林润坐着电梯上楼,刚走到门前,就听见有人喊她,声音清脆婉转,让林润感到有些熟悉。
林润转身去看,就见一个身高腿长的女人站在她斜对面的门口,长发红唇,眉宇间带着久别重逢的复杂情绪。
“陈淼?是你吗?”林润十分的惊讶。
那女人走过来,点头应是,“我是陈淼,好久不见啊,林润,你一点都没变。”
林润不知该用什么情绪去面对陈淼,她对陈淼的不告而别有恨,有不解,还有现在再见时的不知所措。
她只能有些局促地说:“你怎么回来了?”
林润其实想问的是“你那时候为什么要走?”,但开口却说不出。
一切好像又回到了原点,她无法质问陈淼,是因为她们只是在高中认识的,相处了短短两年,又分开了整整五年;不像是她和许松观从小一起长大,分开仅仅五年也让她有足够的底气。
陈淼一挑眉,眼中闪过什么,她说;“想回来了,就回来了。”
林润猛地抬头看陈淼,目光带着点不可置信,似乎是不相信陈淼会说出这样的话。
她已带了些盈盈泪意,声音已有些哽咽,“你知不知道我一直在岳椿等你们,哪怕有一个人回来啊,可是你们都没有,我一个人在这里等了五年啊!”
她的三个好朋友,一个死了,两个都离开了,只有她还在原地苦苦守候。
现在那两个都回来了,一个和她在一起了,另一个却在她面前风轻云淡地说想回就回来了,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林润再也忍不住泪水,她不想再和陈淼说话了,她迅速打开门要走进去。
陈淼却一下拉住林润的胳膊,“我有话跟你说。”
林润顿了一下,不再挣扎,让陈淼进去了。
她们坐在沙发上,林润给陈淼倒了一杯水。
“你要说什么,现在说吧。”林润的声音带着些颤抖。
陈淼喝了一口水,像是要压下什么似的,才说:“当年程佑溺水导致死亡后,”她顿了一下,才继续说,“我因为没办法接受,就离开去F国了,后来我仔细回想程佑落水前发生的所有事,终于觉出了一点不对劲来。”
林润一愣,心跳得飞快,赶紧就问:“怎么了?哪里不对劲?”
陈淼的语气带了一点凝重,说:“程佑那会儿正和许松观在一起,香殿湖的木台那里,栏杆虽然设的矮,可他们两个都不是那么不小心的人,按道理是不会跌下去的。所以我就猜想,是不是有第三者的出现,在两个人都没有防备的情况下,把程佑推了下去。但是这样做的话很有风险,所以要是他们两个很熟悉的人,还要是平常对程佑有敌意的人。”陈淼还想再说什么,但看了一眼林润,就停住了话头。
林润脑子飞速地转了转,几下就想明白了其中关节,她感到浑身发冷,但还是强撑着说:“可这些都是你的猜测啊,也许程佑的落水就是一个意外——”
可还未待林润说完,陈淼就打断了她,快速说道,好像要打碎她的幻想,“哪有那么多意外啊?别替许松观狡辩了,当时他就在场,看到了人肯定会阻拦,但是他没有,许松观就是程佑死亡的帮凶!”陈淼一口气说完,面色带了点狰狞,眼眸中仿佛燃起了滔天的怒火与恨意。
林润浑身像浸在了冰水里,冷得发抖,“证据呢?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陈淼!怎么可能啊,许松观和程佑关系那么好,他们当时分明只是在说笑啊!而且哪有什么第三者啊,你一定是乱说的吧······”林润还在挣扎着,她还是不敢相信,但说到最后声音也弱了下去。
陈淼见她这个样子,到底是曾经的好友,还是把语气放缓了些,“当时这个事,被当作是意外溺水就结案了,没怎么细查。我在F国完成学业后就回来了,前几天我还去了一趟公安局,但毕竟是五年前的监控了,基本是找不到了,不过能看到的监控里是没有任何可疑人物的。所以这个方向是不行的。”她默了一下,有些迟疑似的,但还是继续说道:“其实当年,我偷偷地躲到了香殿湖旁边的树林里去哭了,我躲在树后面,也没有发出多少声音,就没人发现我。估计是因为这个,我看见了一个人的身影,很迅速地就过去了,我没看见他长什么样,只是能确定他是个男的。他过来的方向就是那个木台旁边的角落里。所以我怀疑,他就是那个第三者,导致程佑死亡的罪魁祸首。只是我始终不知道他是谁。”
林润听着陈淼的一通分析,感觉心脏都要停了,又涌上了深深的自责,这五年来,她到底在干什么?一直在岳椿,只知道去自怨自艾,却还不如在F国的陈淼有用。
林润已经信了陈淼的话,心凉了半截,声音都是抖的,但她也努力搜刮着记忆,想了想回道:“当年,我记得班里有一个男生,没什么存在感,但学习一直被程佑压了一头,他老是跟我吐槽,我才记得,好像叫,叫什么———沈奚山!”
林润想起来后大惊失色,身体抖得厉害,只一瞬间就冷汗淋漓,脸色白得吓人!
陈淼也被惊着了,“好像是有这么个人,很有可能就是他!”她一转头,看林润面如土色,忙就问,“怎么了,林润,你是不是见过那个沈奚山?”
陈淼握着林润的手,冰凉冰凉的。
好半晌,林润才说道:“许松观的大学舍友,叫沈栖山,只不过,是栖息的栖,”她顿了一下,又说,“我一直觉得他有一种很熟悉的感觉,还问过他和许松观,他们都说是我记错了。如果沈栖山就是沈奚山,那么他就是整容了,和他之前的样子一点也不像。可他以前也不需要整容,那么他为什么要整容呢?”林润的声音幽幽的,叫人有些不寒而栗。
陈淼也出了一身冷汗,她接着林润的话说:“是因为他做了不可饶恕的事情,为了掩盖罪行,才去改头换面的。”
林润痛苦地闭上了眼睛,真相已经在她面前,她却如何也不敢去相信了。
昔日明媚坦荡的少年郎,他挺拔的身影已逐渐模糊,扭曲,变得面目全非。
林润又轻声问了一句:“程佑父母知道了吗?”
陈淼微怔,“知道,我一直有跟他们联系。”
林润不再答话。
陈淼把该说的都说完了,准备再去一趟警局,就起身向林润告辞了。
门哐的一响,房间里只剩下林润和一杯凉掉的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