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两个父亲坐在俱乐部露台上喝茶,远远地看着孩子们在训练场里骑马。迹部正赖提议让孩子们来一场非正式的障碍赛——"活跃一下气氛"。
赤司征吾看了儿子一眼,微微点头:"可以。"
消息传到训练场时,两个七岁的男孩正在并排慢跑。听到"比赛"两个字,迹部景吾的眼睛瞬间亮了——那种光芒赤司在晚宴上见过,是他看到"值得认真对待的东西"时才会有的反应。
"赤司,敢不敢比一场?"迹部景吾侧过头,嘴角上扬。
赤司征十郎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挑衅,没有轻敌,只有纯粹的兴奋和认真。这是一种"我知道你很强,但我想赢你"的信号——和那些害怕他或讨好他的人完全不同。
赤司征十郎心里那个小小的弹跳感又出现了。但这次他归类为了"斗志"。
"好。"
障碍赛的路线是俱乐部教练设计的,八道障碍,从低到高排列,全程约四百米。对七岁的孩子来说,这是一个有挑战性但不算危险的距离。
两匹马并排在起跑线后——赤司的黑马和迹部的棕马。教练举起了红旗。
"预备——"
红旗落下。两匹马同时冲了出去。
前两道障碍,两人几乎同时起跳、同时落地,马蹄声如雷。赤司的黑马步伐更大,微微领先半个马身;但迹部的棕马灵活性更好,在第三道障碍——一个急转弯后的矮墙——时,迹部凭借出色的身体协调性帮他压低了重心,马匹转弯的弧度更小,一下子追平了。
赤司征十郎感觉到了迹部的追近。他没有慌张——他从来不会慌张。但他的身体自动做出了反应:微微调整了坐姿,减轻了马鞍对马背的压力,让黑马在接下来的直道上跑得更轻松。
第四道、第五道、第六道——两人交替领先,差距从未超过一个马身。这种胶着的局面让围观的教练们都看得入了神——他们从来没见过两个七岁的孩子能骑出这种水平的比赛。
第七道障碍是一道较高的横杆,一米二的高度。这对七岁孩子的赛马来说已经接近极限了。赤司的黑马凭爆发力率先起跳,干净利落地越过。迹部的棕马紧随其后,但起跳点稍近了一些——
迹部景吾在马起跳的瞬间感觉到了不对。马的节奏差了半拍,起跳角度偏低。以他的直觉,他知道马可能会碰杆。
但迹部景吾没有收紧缰绳去纠正——那会打乱马最后的一点平衡。相反,他做了一个大胆的决定:他把自己的身体往前倾到极限,减轻了马后半身的负担,帮它在空中多抬高了那么几厘米。
横杆擦着马蹄飞过,没有碰落。
赤司征十郎在前面听到了身后的动静,余光瞥到了迹部那个近乎冒险的动作。他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那个动作太危险了,但……很有效。
最后一道障碍。终点线在前方五十米。
赤司的黑马在直道上的速度优势体现了出来——它是一匹天生的速度型赛马,最后五十米的冲刺如同离弦之箭。赤司微微俯身,和马一起压低了风阻。
迹部的棕马拼命追赶,但速度型的差距在直道上无法弥补。
赤司征十郎率先冲过终点线。半个马身的差距。
两匹马在终点线后减速,慢跑了几步停下来。赤司征十郎勒住缰绳,调转马头,看到迹部景吾也停了下来。
迹部景吾的脸上没有沮丧。他的脸颊因为冲刺而泛红,眼睛亮得惊人,嘴角带着一种意犹未尽的笑。
"你赢了。"迹部景吾说。语气平淡,没有不甘,没有借口,就是坦坦荡荡地承认了结果。
赤司征十郎看着他。这是他第一次在同龄人身上"赢"——之前所有的比赛,他的对手都不在一个水平线上,赢了也没有实感。但这次不一样。这次他赢得艰难,赢得真实。迹部景吾给了他一场真正的比赛。
那种"赢了"的实感,像一杯温水从胸口倒下去,暖暖的。
"你的第七道障碍,"赤司征十郎说,"那个前倾动作太危险了。如果马碰了杆,你会摔下来。"
迹部景吾眨了眨眼,没想到赤司赢了他之后说的第一句话是关心他的安全。他愣了一秒,然后笑了:"本大爷的直觉不会错的。那匹马能过。"
"直觉不能当饭吃。"
"那你凭什么赢本大爷的?"迹部景吾反问,语气带着一丝狡黠,"你的马比你快,那是马赢的,不是你赢的。"
赤司征十郎微微挑眉。这话是在抬杠——但他不得不承认,迹部说得有道理。黑马的冲刺能力确实是他赢的关键之一。
"那下次换同样的马再比一场。"赤司说。
"比就比。本大爷下次一定赢你。"
两个七岁的男孩骑在马上,面对面,互相看着对方。秋天的阳光照在他们身上,在草地上投下两匹马和两个骑士的影子。
这一刻,赤司征十郎心里有什么东西被轻轻拨动了一下。不是"赢了"的满足感——那种感觉他熟悉。而是一种更深层的、更温暖的东西:有人能追上他,有人能给他压力,有人在输了之后坦然而笑说"下次一定赢你"。
这种感觉叫"对手"。但又不只是对手。
七岁的赤司征十郎还找不到合适的词来形容。他只是知道,和迹部景吾在一起的时候,他不再是"赤司家的继承人"——他只是赤司征十郎,一个七岁的男孩,会赢、会紧张、会因为一场比赛而心跳加速。
这种感觉很陌生。但他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