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四岁的春天来得比往年晚。
三月底的东京还有残留的寒意，帝光中学的体育馆里却热得像蒸笼。篮球部的一年级生已经融入了队伍，二年级的正式队员们正在为春季联赛做最后的调整。赤司征十郎站在场边，手里握着战术板，目光扫过场上每一个人的动作。
黄濑凉太在右侧底角投了一个三分球，球在篮筐上弹了两下，滚了进去。他咧嘴笑了一下，但笑容很快收了回去——因为赤司的目光正落在他身上，没有表情。
"黄濑。"赤司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穿透了整个体育馆，"你刚才那个投篮的起跳角度偏了两度。调整过来。"
"是！"黄濑立刻挺直了背。
场上的绿间真太郎推了推眼镜，无声地叹了口气。他手里抱着一个幸运物——今天的粉色橡皮擦——目送黄濑重新跑回底角。绿间知道，赤司说得没错，黄濑那个投篮确实偏了。但以前赤司指出问题时，语气里至少还有一丝温度。而现在——
绿间偷眼看了一下赤司的侧脸。那张脸完美得像瓷器，但瓷器上有一道几乎看不见的裂纹。
那是从今年年初开始出现的。
赤司征十郎自己也感觉到了。
那种感觉很难描述——像是身体里住了另一个人，偶尔会在某些瞬间探出头来，用一双冰冷的眼睛打量这个世界。那个"他"说话的语气更锋利，做事更决绝，对胜负的执念深到了一种近乎偏执的程度。
赤司管那个声音叫"另一个我"。
最初只是在比赛中出现。当对手的防守密不透风、当队友的失误累积到一定程度、当胜利的天平出现哪怕一丝倾斜的危险时——"另一个我"就会浮上来，用天帝之眼穿透一切，用不容置疑的指令将比赛拉回正轨。
但渐渐地，"另一个我"开始在比赛之外的时间也出现了。
在教室里做数学题的时候，在食堂吃饭的时候，甚至在和黑子哲也说话的时候——那个声音会突然冒出来，说一些赤司自己不会说的话。
"不需要感情。只需要胜利。"
"弱者没有资格留在队伍里。"
"你太软弱了。让我来。"
赤司会用力闭上眼睛，把那个声音压回去。但每一次压制都更加困难，像是往一个快要溢出的杯子里不停加水。
"赤司君，你最近……还好吗？"
黑子哲也是在放学后问的这句话。他们走在帝光中学的走廊里，夕阳从窗户照进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赤司停下脚步，转头看了他一眼。
"为什么这么问？"
"因为……"黑子犹豫了一下，"你最近在训练的时候，有时候会……不太像你。"
"不太像我？"赤司微微歪了一下头，"哪一种才是'我'呢，黑子？"
黑子说不上来。他只知道，有时候赤司的眼神会突然变得很陌生——那双异色瞳里的温度会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绝对的、冰冷的、不容反驳的威压。那种威压让他想起冬天京都的雪，但比雪更冷。
"我没事。"赤司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只是在调整战术思路。春季联赛的对手不弱，我需要做出一些改变。"
黑子看着他的背影，没有再问。但他心里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那种预感像是站在悬崖边上，脚下的土开始松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