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井五月是帝光篮球部的经理。准确地说,她是整个帝光中学最聪明女孩之一——数据分析能力惊人,能从一场比赛的录像中提取出对手的三十多项技术指标,然后给出针对性的战术建议。她是赤司征十郎在战术层面的得力助手。
但她也是帝光篮球部里最大的"恋爱脑"。
桃井五月暗恋黑子哲也。这件事整个篮球部都知道——除了黑子哲也本人。
赤司征十郎是第一个发现的。不是因为他观察力强(虽然确实强),而是因为桃井在分析哲也的数据时,会不自觉地在"哲也的弹跳高度"那一栏旁边画一个小爱心。这种细节逃不过天帝之眼。
赤司没有点破。他不是多管闲事的人。但他会偶尔观察桃井和哲也的互动——不是出于八卦,而是出于某种他自己都说不清的好奇。
他好奇的是:"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样的。
桃井喜欢哲也的方式,在赤司看来,是一种他完全陌生的行为模式。
桃井会在哲也训练结束后递上运动饮料——不是随便什么饮料,而是哲也最喜欢的那种特定品牌的香草奶昔。她会在哲也打球时站在场边,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手里拿着记录板但上面的数据只写了一半——因为另一半时间她在看哲也而不是看球。她会在哲也说"好累啊"的时候,立刻冲上去帮他按摩肩膀,脸红得像要爆炸。
而黑子哲也——这个迟钝到令人发指的男人——完全没有察觉。他接过饮料会说"谢谢桃井同学",被按摩时也说"谢谢桃井同学",然后转头就对黄濑说"诶黄濑,桃井同学今天怪怪的,一直盯着我看,是不是我脸上沾了什么?"
黄濑凉太每次听到这种话都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赤司征十郎坐在场边看着这一切,心里在想:这就是"喜欢一个人"吗?会想给对方买特定口味的水,会不自觉地盯着对方看,会在对方靠近时脸红心跳。
他对这些反应没有共鸣。他不对任何人脸红,不对任何人买特定口味的水,不会不自觉地盯着谁看。
——等等。
赤司征十郎的动作停了一下。
他想起了一件事。上次迹部来帝光看比赛时,他在发球间隙看了观众席十几次。他当时以为那是"确认迹部还在"——但现在想想,"确认一个人还在"需要看十几次吗?
他又想起:他给迹部写信时,会比给任何人写信都认真——字迹更工整,措辞更斟酌,偶尔还会在信末多写一句"注意身体"。这算不算"不自觉地做多余的事"?
他还想起:每次收到迹部的消息,他的心跳会快那么一点。只快一点。他一直以为那是"收到朋友消息的正常反应"。
但桃井收到哲也的消息时,心跳也会快——那不是"朋友的正常反应"。
赤司征十郎坐在篮球馆的长椅上,金瞳盯着前方,表情没有变化。但他的大脑在飞速运转——他在分析自己的行为模式,和桃井的行为模式进行对比。
对比结果让他微微皱了一下眉。
不。不可能。他喜欢的是……他不喜欢任何人。他的世界里只有篮球和胜利。迹部景吾是他的朋友——唯一的朋友——仅此而已。
赤司征十郎把这个分析结果压了下去。十一岁的他,还不想面对这个可能性。
但他知道,种子已经种下了。只是还没有发芽。
那天训练结束后,桃井走到赤司面前,递上一份数据报告。
"赤司君,这是下一场比赛对手的分析。"
"嗯。"赤司接过报告,翻了两页。然后他忽然问了一句让桃井意外的话:
"桃井。你喜欢哲也吗?"
桃井五月的脸瞬间红透了。她张了张嘴,发出了几个无意义的音节,然后低下头,声音小得像蚊子:"……赤司君怎么知道的?"
"你的数据报告上,哲也那一栏的旁边有爱心。"
桃井五月恨不得找个地洞钻进去。
"你喜欢他什么?"赤司问。他的语气不是八卦,是真正的好奇——像一个学者在研究一个他不理解的课题。
桃井抬起头,看着赤司。她想了很久,最后说了一句很简单的话:
"……就是,看到他的时候,会开心。看不到他的时候,会想他。他说'好累'的时候,我想帮他分担。他笑的时候,我觉得全世界都亮了。"
赤司征十郎看着桃井的眼睛——那双因为说到喜欢的人而闪闪发亮的眼睛。他在那双眼睛里看到了一种他从未在自己身上感受过的温度。
但他也想到了另一个画面:迹部景吾在红土球场上仰头微笑的样子。
那个画面让他胸口一热。
赤司征十郎闭了一下眼。然后他对桃井说:
"……我大概明白了。谢谢。"
桃井五月愣住了——赤司征十郎说"谢谢"?他从来不说不带战术目的的"谢谢"。
但她没有多问。她只是点了点头,红着脸跑开了。
赤司征十郎独自坐在篮球馆里,看着空荡荡的球场。桃井的话在他脑海里回荡——"看到他的时候会开心,看不到的时候会想他"。
他闭上眼睛。脑海里浮现的是迹部景吾的脸。
十岁的赤司征十郎深吸一口气,把这个发现压进了心底最深处。他还没有准备好面对它。但种子已经开始发芽了——在他不知道的地方,在意识的暗处,安静地、不可逆转地生长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