才一个月左右，沈念念就有了呕吐反应，这反应来得比她想象中的还要更早，也更猛烈。
一连几天的恶心感都很强烈，吃什么吐什么，连喝口水都要干呕半天。
元惠帝急得不行，一天召了三次太医。
太医战战兢兢地诊了脉，开了几副安胎止呕的汤药，又细细重述了一堆注意事项，这才被放走。
可那汤药喝下去效果也并不明显，沈念念还是吐，吃不下东西。
原本圆润的脸颊，就在这几日瘦了下去。
“再换太医。”元惠帝沉声吩咐。
沈念念拉着他的手，摇了摇头：“陛下，太医说了这是正常反应，过段时间就好了。”
元惠帝的眉头紧蹙。
“念念……”
沈念念笑了笑安慰他：“没事的，等过几个月就好了，臣妾皮实着呢。”
元惠帝没有说话，只是将她轻轻拥进怀里。
除了呕吐，沈念念还开始嗜睡。每日用过午膳便困得睁不开眼，要一觉睡到傍晚才行，有时候醒来吃几口东西，又困了继续睡。
元惠帝下朝回来，常常看见她蜷在被窝里睡着。他也不吵她，就坐在床边静静地看着，一看就是半个时辰。
宫人们都看在眼里，陛下这是把皇后娘娘疼到骨子里了。
……
早朝。
刚议完几件正事，就忽然有人站了出来。
“陛下，臣有本奏。”
元惠帝抬眼看去，是礼部的张事中，是个惯会揣摩圣意的。
元惠帝示意他开口。
张事中大声道：“陛下登基多年，虽已有皇后娘娘，但子嗣之事关乎国本。臣恳请陛下，早日选秀充实后宫，以延绵皇嗣，稳固社稷啊。”
张事中的这话一出，殿内瞬间安静了下来。
元惠帝没有说话，只是淡淡地看着他。
张事中心里有些发毛，但话已出，只能硬着头皮继续道：“陛下，臣等也是为江山社稷着想……”
“够了。”元惠帝打断他，声音不高却不容置疑，“此事朕自有主张，退朝。”
说罢他起身便走，留下殿里面面相觑的臣子们。
有几个不长眼的大臣，见陛下没有当场斥责，还以为皇上动了选秀的心思。
几个人下朝后凑在一起。
“陛下没有拒绝，看来是松口了。”
“对啊，咱们再劝一劝，说不定这事就成了。”
“是啊，以前陛下也不想封后，还不是被劝动了。”
“此言不假。”
“大家都该准备起来，万一选秀也好有个准备。”
“确实不假……”
选秀的消息就这样传了出去。
不出几日，京城里便传得沸沸扬扬。大家都说陛下要选秀了，说让各家贵女准备着，这次要选十几位秀女入宫呢……
一些人听风就是雨，谁不想和上面这位攀上关系呢，都纷纷动了心思。
消息传到坤宁宫时，沈念念正在午睡。
秋韵听见几个小宫女在廊下窃窃私语，她凑过去听了两句，脸色顿时变了。
“你们在说什么？”她冷着声音问。
那几个小宫女吓了一跳，连忙摆手道：“没、没什么……”
秋韵沉着脸把她们赶走，自己回到屋里，看着床上熟睡的沈念念，心里又急又气。
陛下怎么能这样？
娘娘正怀着身孕，天天呕吐吃不好，他却在这个节骨眼上说要选秀？
可这话她不敢说，也只敢在心里想想。
这些事更不敢让沈念念知道。
接下来的几日，坤宁宫的气氛微妙起来。
下人们都听说了选秀的事，心里替皇后娘娘不平，却又不敢表现出来。她们伺候得更加殷勤，话却越来越少，生怕一不小心说漏了嘴。
沈念念觉察到了异常。
“秋韵，最近宫里是不是有什么事？”她问。
秋韵连忙摇头：“没事，娘娘多想了。”
沈念念看着她，没有说话。
这日午后，一个小宫女端茶送进来，她不小心绊了一下，茶水洒了一地。
她吓得脸都白了，连连磕头。
沈念念没生气，反而温声道：“没事，起来吧。”
那小宫女如蒙大赦，连忙收拾了碎片就往外走，刚出了门不知怎的，忽然小声嘟囔了一句：
“娘娘对咱们这么好，陛下却要选秀……真是太不公平了。”
她声音极小，可还是被沈念念听见了。
“等等。”沈念念叫住了她。
那小宫女顿时僵在了原地，她慢慢转过身，此时已经脸色苍白。
沈念念看着她缓缓道：“你方才说什么？”
小宫女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秋韵听到动静就过来了，“娘娘，您别听她胡说……”
“秋韵，”沈念念打断她，她的目光依旧在小宫女身上，“说。”
小宫女扑通一声跪下哭着道：“娘娘，奴婢该死！奴婢不该乱说话，求娘娘饶命！”
沈念念深吸一口气，“把刚才的话再说一遍。”
小宫女不敢隐瞒，哭着将外面传的那些话一五一十地说了，连连磕头请罪。
沈念念听完竟一时没说话，她沉默了许久。
秋韵在一旁急得不行，她声音都带了些哭腔：“娘娘，那些都是谣言，当不得真的……陛下怎么可能……”
沈念念摆摆手，示意她别说了。
“你们都下去吧。”
秋韵还想说什么，但到了这个地步，只好先带着那个小宫女退了出去。
屋里只剩沈念念一人。
她坐在窗边，手轻轻抚着小腹。
选秀……
她早就想过会有这么一天了，毕竟他是皇帝，是这天下的主人。三宫六院本是常事，她从小在宫里长大，见的听的比谁都多，又如何想不到呢。
可真的到了这一步，心里还是……有些难受
她低下头，眼眶微微发酸。
傍晚时分，太后派人来请。
沈念念收拾了一下就去了太后宫里。
太后见她进来，连忙招手让她坐到身边。
“好孩子，听说你最近吃不好睡不好，可好些了？”
沈念念点点头：“多谢母后关心，臣妾好多了。”
太后看着她憔悴的神色，欲言又止。
沈念念知道她想问什么，便主动道：“母后，臣妾都听说了。”
太后叹了口气，握住她的手。
“好孩子，哀家……”
沈念念握着太后的手紧了紧，轻声道：“母后不必多说，臣妾明白。”
太后后面的话到底是没说出口，她看着念念，眼里满是心疼。
“好孩子，你若心里不舒服，就告诉哀家。”
沈念念笑了笑，她点头：“臣妾知道。”
太后看她有些心不在焉，又劝慰了她几句，就让她回去好好休息了。
回到坤宁宫，天色已经有些暗了。
一个宫女迎了上来行礼，她小声道：“娘娘，皇上下朝了，正在往这边来。”
沈念念脚步顿了顿，随即道：“就说我身体不舒服，请他回吧。”
一旁秋韵愣了愣，她张嘴想说什么，但看到沈念念疲惫的神色，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
不一会，元惠帝果然来了。
他走到坤宁宫门口，正要进去却被秋韵拦住。
“陛下，娘娘说她身体不适，想早些歇息，请陛下……请陛下先回去。”
元惠帝眉头一皱。
“太医看过了吗？”
秋韵低着头小声道：“娘娘说……说需要静养。”
元惠帝沉默片刻，绕过她想往殿内走去。
走到门前却听见里面传来沈念念的声音：
“陛下请回吧。”
里面人的声音淡淡的，和往日里的完全不同。
元惠帝脚步一顿。
他站在门口看着紧闭的门，眉头皱得更紧了。
宫人们跪了一地。
他转过头。
“怎么回事？”
没有人敢说话。
元惠帝的目光落在秋韵身上。
“你说。”
秋韵低着头，也一个字都不敢说。
元惠帝沉默片刻，他没有再问。
“念念，你好好休息，朕明日再来看你。”
说罢，他转身看了李德全一眼，随后大步离去。
李德全领命，尚且留在了坤宁宫。
他将秋韵请到僻静处，低声问道：“哎哟，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秋韵这会儿才敢开口。
她把那些传言和沈念念知道后的反应简略地说了一遍。
李德全听完愣了好一会儿，忽然笑了。
秋韵有些急了，也顾不得尊敬：“你、你竟然还笑……”
李德全不在意她的冒犯，只是摆摆手：“行了行了，你且等着吧。”
说完，他便匆匆回去复命。
秋韵看着他远去的背影，叹了一口气。
果然男人是靠不住的，都一个德行。
御书房里，元惠帝神色低沉。
李德全进来先是行礼，他看元惠帝脸色不好看，连忙将打听来的事情说了一遍。
元惠帝听完，先是愣住，随即哭笑不得。
“选秀？”
他揉了揉眉心，有些无奈。
“朕什么时候说过要选秀？”
李德全小心翼翼地说道：“奴才以为，那日在朝会有大臣提议，陛下没有当场驳斥，他们便以为……陛下松口了。”
元惠帝冷笑一声。
他站起身大步往外走。
李德全连忙跟上：“陛下您要摆驾……”
李德全话还没说完，元惠帝的就传了过来。
“坤宁宫。”
坤宁宫里，沈念念正坐在床边发呆。
她不知道自己这样对不对。
他明明是皇帝，选秀是应当的……可心里那股酸涩，怎么也压不下去。
门忽然被推开了。
她抬起头看见元惠帝大步走进来。
“你……”
元惠帝走到她面前，二话不说将她揽进怀里。
沈念念愣住了。
“陛下……”
元惠帝抱紧她，“念念。”
沈念念没有说话。
元惠帝松开她，双手放到她的肩膀上，让她正对着自己。
“朕从来没想过要选秀。”
沈念念怔怔地看着他。
他的声音低沉而认真，“朕的后宫，只有念念一个，这辈子也只有一个。”
沈念念的眼眶慢慢红了。
“可是……可是你是陛下……”
元惠帝看着她，目光温柔而坚定。
“傻姑娘，我在这个位子上，和我与谁相守一生并无关系。”
沈念念的眼泪落了下来。
他抬起手为她轻轻拭去泪。
“朕只认你一个。”
沈念念看着他，泪眼朦胧。
“真的？”
元惠帝点点头，将她重新拥进怀里。
“朕什么时候骗过你？”
沈念念靠在他胸口，心里那点酸涩不见了。
许久，沈念念抬头看他。
“那……那些大臣怎么办？”
元惠帝淡淡道：“等私盐案处理完，朕再跟他们慢慢算账。”
沈念念忍不住笑了。
“陛下，您这样不怕被人说？”
元惠帝低头看她，唇角微扬。
“谁有意见？”
沈念念的脸红了，把脸埋在他胸口。
元惠帝抱着她，轻轻拍着她的背。
“念念，不管发生什么，朕都不会负你。”
沈念念点点头，声音小小的却带着笑意。
“嗯。”
两人坐了好一会儿，沈念念忽然想起什么，抬起头看着他。
“陛下，您真的不纳妃？”
元惠帝挑眉：“怎么，念念希望朕纳妃？”
沈念念连忙摇头：“不……”
元惠帝失笑，伸手捏了捏她的脸。
“既然念念不相信，那朕就做给念念看，”元惠帝一顿，“要一辈子了……念念愿意吗？”
沈念念笑了，靠在他怀里。
“好呀，臣妾愿意。”
元惠帝心里一软，将她抱得更紧。
屋内两人相拥而坐，说着悄悄话。
“陛下，您只娶臣妾一个？”
“嗯。”
“那……以后呢？以后也只要臣妾？”
“以后也只要你。”
“那下辈子呢？”
元惠帝低头看着她，眼中满是温柔。
“下辈子，也只要你。”
沈念念笑得眉眼弯弯，像只偷到腥的小猫。
元惠帝看她这副模样，忍不住低头在她唇上啄了一下。
夜深了，帝后二人相拥而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