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十四，宜嫁娶，宜祭祀，诸事大吉。
天还没亮，沈府已经灯火通明。
沈念念被秋韵叫起来时，整个人还迷迷糊糊的。
她睁开眼看见窗外漆黑一片，忍不住嘟囔：“什么时辰了……”
“娘娘，寅时三刻了。”秋韵的声音里带着兴奋，“该起身梳妆了。”
念念愣了愣，意识渐渐清醒。
今日是她大婚的日子。
她被秋韵和几个宫女簇拥着坐到妆台前，温热的帕子敷在脸上，最后一丝睡意也没了。
“姑娘，先沐浴更衣吧。”周尚宫的声音响起。
念念点点头，由她们服侍着进了浴房。
浴桶里洒满了花瓣，热气氤氲，香气扑鼻。
沈念念泡在温水中，闭着眼任由宫女们为她梳洗，水声哗啦，窗外隐约传来脚步声，还伴随着低语声，整个沈府都沉浸在喜庆的氛围中。
沐浴完换上里衣，她被扶回妆台前坐下。
梳头的是全福夫人，她是太后特意派来的——荣亲王妃，儿女双全，夫妻和睦，是京中出了名有福气的命妇。
她手持玉梳站在念念身后，声音温和而庄重：
“一梳梳到尾，二梳白发齐眉，三梳子孙满堂……”
念念听着祝词，看着镜中被梳顺的长发，心里有着说不上来的安定感。
梳完头后便是上妆。
宫中的妆娘手法极轻，一层层脂粉敷在脸上，描眉、点唇、贴花钿……
念念闭着眼任由她们摆弄。
也不知过了多久，周尚宫在沈念念耳边轻声道：
“姑娘，好了。”
念念睁开眼。
镜中的女子眉如远山含黛，目若秋水横波，唇上一点朱红，额间贴着金箔花钿，整个人明艳动人。
乌黑的长发被高高绾起，梳成了牡丹髻，只等吉服与凤冠。
沈念念怔怔地看着镜中的自己，一时说不出话来。
“姑娘真美。”秋韵在一旁轻声赞叹，眼眶有些泛红。
念念从镜中看了她一眼，笑道：“大喜的日子，哭什么呀？”
秋韵吸了吸鼻子，也跟着笑了：“奴婢是高兴的。”
念念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
接下来是穿吉服。
翟衣一层层穿好，每一条系带都被仔细整理，没有一处褶皱，玉佩、绶带、蔽膝，也都佩戴整齐。
最后，周尚宫捧过凤冠，小心翼翼地为她戴上。
窗外的天色亮了起来，晨光透过窗户。
她听着外面传来的喧闹声，心跳也一点点加快。
吉时到了。
门外传来整齐的脚步声，紧接着是李德全洪亮的嗓音：
“皇上驾到——”
念念的心猛地一跳。
她站起身，由秋韵和周尚宫扶着缓缓走向门口。
门开的瞬间，她看见了他。
元惠帝一身大红冕服，金线绣成的龙纹在日光下泛着金光，眉眼间尽是柔和。
四目相对，他的目光微微一凝，随即唇角上扬。
元惠帝向她伸手。
念念深吸一口气，将手放入他的掌心。
他的宽大温暖，握着她时微微收紧。
“走吧。”他低声道。
念念点点头，随他一同走出沈府。
府门外停着皇后的凤辇，八匹纯白骏马披红挂彩。
周围挤满了看热闹的百姓，看到帝后二人，脸上无不是惊艳祝福。
元惠帝亲自扶着念念上了凤辇，这才转身回了自己的御辇。
“起驾——”
李德全一声高喝，迎亲队伍启动，浩浩荡荡。
念念在凤辇中隔着薄纱帘幕，隐约能看见外面的人影。
百姓们跪了一地，高呼“皇上万岁、皇后千岁”。
声音此起彼伏，震耳欲聋。
迎亲队伍绕城一周，最后从午门入宫。
太和殿前，早已摆好了仪仗。
文武百官分列两侧，肃穆而立。
凤辇在殿前停下，元惠帝上前扶她下车。
念念的手心有些出汗，被他握在手心，内心奇异地平定下来。
他们一同踏上石阶，一步一步走向高台。
两侧百官跪拜的身影，还有礼官唱礼。
终于，他们顶端站定，转身面向文武百官。
由钦天监宣读祝词。
……
“礼成——”
“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皇后千岁千岁千千岁……”
大臣们纷纷跪拜。
元惠帝捏了捏念念的手，“念念，新婚大喜。”
念念也轻声道：“陛下，同喜。”
礼毕，沈念念入住坤宁宫。
坤宁宫装饰一新，红烛高照。
念念在喜床上坐下，元惠帝要去前殿受百官朝贺。
“等朕回来。”
念念点点头，脸颊微红。
元惠帝临走前不忘吩咐，让念念先用膳。
一个时辰后。
天色渐暗，红烛映得满室暖意融融。
念念端坐在床上，头上的凤冠带了一天了，压得她脖颈发酸。
外面传来脚步声。
“皇上驾到——”
念念的心猛地提了起来。
门被推开，她低着头，龙纹的靴子一步步走近，最后在她面前停下。
她抬起头，正对上元惠帝的目光。
元惠帝站在她面前，大红冕服衬得他面如冠玉，眉眼带着笑意，身上有着极淡的酒香。
“都下去吧。”他吩咐道。
宫女们纷纷行礼告退，殿门被轻轻关上。
殿内只剩下两人，红烛摇曳。
元惠帝在她身边坐下，侧头看着她许久没有说话。
念念被他看得脸颊发烫，垂下眼帘，轻声道：“皇上看什么……”
“看念念。”他的声音低哑，“很好看。”
念念的脸更红了。
元惠帝伸出手，轻轻替她摘下头上的凤冠。
摘下时念念忍不住松了口气。
他将凤冠放在一旁，又替她拔下发间簪子，长发如瀑般散落下来。
“累不累？”他问。
念念摇摇头，又点点头，老实道：“有一点。”
元惠帝轻声笑，笑意直达眼底。
“念念，”他轻声道，“从今往后，你是朕的皇后了。”
念念点点头，“臣妾知道。”
“不是臣妾。”他纠正道，“是妻。”
念念怔了怔，随即心里一暖。
她的眼中泛着水光，笑着点头：
“嗯，妻。”
元惠帝伸出手，轻轻拭去她眼角的泪。
“别哭，”他柔声道。
念念点点头，忍不住笑了出来。
元惠帝看着她又哭又笑的样子，眼中笑意更深。
他俯下身，在她额上轻轻印下一吻。
念念弯起眼睛，不好意思看他。
元惠帝更想逗她，“叫朕什么。”
“陛下……”
元惠帝惩罚似的在她嘴上一啄，眼睛微眯：“嗯？”
“夫、夫君……”
元惠帝眼神暗沉，声音低哑：“念念……”
元惠帝轻轻把她放到床上，看着她微微泛红的脸，眼底晦涩不明。
“怕吗？”他低声问。
念念望着他近在咫尺的眉眼，睫毛微颤，“有一点……”
元惠帝喉结滚了滚，俯身在她眉心落下一吻。
“朕会小心。”他的声音哑地不像话，“若有不舒服，就告诉朕。”
念念点点头，闭上了眼睛。
红烛微光透过帷幔，在帐内投下暖影。
元惠帝的动作轻柔，每一步都顾及着她的感受，仿佛在对待一朵初绽的花。
念念有些紧张，抓着他的手指微微用力，元惠帝额头出了一层密汗，他耐心引导，念念渐渐放松下来。
他伸手探了探，等念念完全放松，他眸色一深，缓缓进入。
念念唔地一声，眼里泛起水光。
等她完全适应，元惠帝动了起来。
帷幔晃动，烛光摇曳。
事后，元惠帝将她从浴桶捞起，揽在怀里，声音餍足低哑：“念念。”
念念没有力气说话，哼唧两声，沉沉进入了梦乡。
元惠帝微微一怔，随即低低地笑了起来。
两人相拥而眠，一夜好梦。
翌日清晨，念念醒来时发现自己窝在元惠帝怀里。
元惠帝已经醒了，正垂眸看着她，目光柔和。
“醒了？”许是因为晨时声音低哑。
念念点点头，想起昨晚的事脸微微泛红红。
她把脸往他怀里埋了埋，闷声道：“什么时辰了？”
“还早。”元惠帝抚了抚她的长发，“再躺会儿。”
念念趴在他胸口，听着他有力的心跳。
忽然小声道：“陛下……”
“嗯？”
“昨晚……有些舒服。”
元惠帝的手顿了顿，随即低低地笑了起来。
他低头在她耳边：“今晚继续？”
念念的脸瞬间红透，伸手捶了他一下，被他一把握住手腕，拉到嘴边亲了亲。
两人又闹了一会，见时候不早了，一会要去太后宫里请安。
两人起身，宫人们鱼贯而入，服侍着梳洗更衣。
念念一身绛红色的宫服，整个人容光焕发。
帝后一同用了早膳。
“走吧。”他伸出手。
念念将手放入他手心。
太后早早地起来在殿里等着了，见两人携手而来，脸上是掩不住的笑意。
“儿臣给母后请安。”两人一同跪下行大礼。
太后连忙让人扶起，拉着念念让她坐在自己身边。
见她眉眼间多了几分初为人妇的娇媚，太后心里越发满意。
“好，好。”太后笑道，“皇帝有没有欺负你？若有就告诉哀家，哀家替你出气。”
念念看了元惠帝一眼，脸微微一红，轻声道：“回母后，皇上待臣妾很好。”
太后看看她，又看看皇帝，眼中满是欣慰。
“那就好。”她拍拍念念的手，“往后就是夫妻了，你们要互相扶持，和和美美的。”
两人齐声应是。
奉茶后，皇帝婚假就三天，太后也不大留他们，早早地放他们离去。
回去的路上，帝后同行。
晨光落在两人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