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第七十七章 冷战伤怀

棠泽架着棠澄回到凝华殿。棠澄走不稳,半边身子靠在棠泽身上,脸上的血已经凝了,混着汗,糊了一脸。棠泽自己的背上火烧火燎地疼,每走一步都像有人拿刀子刮,但他咬着牙,没出声。太医来得很快,提着药箱进来,看见棠澄的脸,倒吸一口冷气。

“殿下,让臣看看——”

棠澄偏过头,不让他碰。太医愣了一下,又往前凑了一步,棠澄躲开了,动作牵到脸上的伤,疼得他一哆嗦,但就是不回头。棠泽在旁边扶着棠澄的肩膀,低声说:“让太医看看。”棠澄不动。棠泽又说:“你不看,伤好不了。”棠澄还是不动,嘴张不开,说不出话,但态度很明显——不想治。

方晴进来的时候,屋里正僵着。她看了一眼棠澄脸上的血,又看了一眼站在旁边手足无措的太医,没说话,走过去,在棠澄面前坐下。棠澄低着头,不看她。方晴伸出手,轻轻托起他的下巴。棠澄躲了一下,没躲开。方晴看着他的脸——左边肿得老高,青紫发亮,嘴角裂了一道口子,血已经凝了,额角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她的手指微微颤了一下,但声音很稳。

“让母后看看。”

棠澄的眼泪下来了。他嘴张不开,说不出话,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淌,淌到伤口上,疼得他整个人缩了一下。方晴拿帕子给他擦,他没再躲。

清理伤口的时候,棠澄疼得浑身绷紧。方晴用细布条裹了药,要往他嘴里塞,他嘴张不开,方晴试了好几次,布条塞不进去,药汁顺着嘴角往下淌。棠澄疼得发抖,手攥着床单,指节发白,但他没躲。方晴的手很稳,一下一下地试,终于把布条塞进去了一点。棠澄闷哼了一声,眼泪又下来了。方晴的眼眶也红了,但她没停。脸上、额角、嘴角,一处一处清理,每碰一下棠澄都疼得直抽气,但始终没躲。

上完药,棠澄整个人像从水里捞出来一样,汗把衣裳都溻透了。他躺在床上,闭着眼睛,胸口剧烈起伏。方晴坐在床边,看着他,把药碗放回桌上的时候,手指在抖。

棠泽一直站在旁边,看着,没走。方晴转过头,看了他一眼。“你的伤呢?让太医看看。”棠泽说:“没事。”方晴看着他。棠泽低下头,把外袍脱了。衣袍掀开,背上纵横交错的红痕,有的已经肿起来,边缘发紫。棠澄的伤主要在脸上,身上的伤棠泽比棠澄还重——他在御书房扑上去护棠澄的时候,挨的。耳后那道伤口还在渗血,血痂混着头发粘在一起。方晴看了很久,没说话。太医上来处理,棠泽咬着牙,一声没吭。

太医处理完,方晴让棠泽去歇着。棠泽说“没事”,坐在旁边没动。方晴看了他一眼,没再劝。

棠澄烧了一夜。脸上、额角那么多伤口,身体扛不住,烧得满脸通红,嘴唇干裂,呼吸又急又重。人迷迷糊糊的,嘴里含糊不清地念叨着什么,听不清,像是在叫“娘”,又像是在叫“疼”。方晴让人把他挪到坤宁宫偏殿,自己守着。棠泽也跟过去了,坐在旁边的椅子上,看着。方晴让他去歇着,他不去。“儿臣没事。”方晴看了他一眼。棠泽对上她的目光,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把话咽回去了。他站起来,腿软了一下,扶住椅背才站稳。他走到旁边的榻前,慢慢趴下去。背上疼得他倒吸一口冷气,咬着牙没出声。他闭着眼睛,身上一阵一阵地发冷,头也晕,但疼得更厉害——背上的伤、肩上的伤、耳后的伤,躺下来之后全在叫嚣。他趴在那里,把脸埋在胳膊里,不动了。身上冷感觉凉飕飕的。他闭着眼睛,听着母后给澄儿擦汗、换帕子的声音,一下一下,没睡着。他睡不着。

方晴一个人忙了一夜。给棠澄擦汗、换药、喂水,帕子洗了一遍又一遍。棠泽趴在榻上,烧得昏昏沉沉的,但没睡着。他听见母后拧帕子的声音,听见澄儿含糊不清的呓语,听见水盆放在桌上的声响。他想起来帮忙,动了一下,背上疼得他闷哼一声,又趴回去了。

魏顺进来添茶的时候,棠珩正坐在御书房里。一夜没睡,案上的折子一本也没批。魏顺把茶放在案上,退到一边,没走。过了一会儿,他轻声说:“陛下,二殿下烧了一夜,皇后娘娘在偏殿守着。”棠珩站起来,椅子往后蹭了一下,没说话,快步往外走。

坤宁宫偏殿门口,棠珩正要进去,方晴从里面出来了。衣裳上沾着药渍,眼下青黑,嘴唇干裂,额上全是汗。两个人在廊下打了个照面,都愣了一下。棠珩站在那里,想说什么,没说出来。他看着她疲惫的脸,看着她被汗浸湿的鬓发。方晴没说话,也没看他。

棠珩说:“你去歇着。我在这儿。”方晴看着他,没动。棠珩又说:“太医也在,有事叫他们。”方晴站了一会儿,转身进去了。棠珩跟在她后面。

方晴没去歇着。她在棠澄床边坐下,拿起帕子,继续给他擦汗。棠珩站在旁边,看着她。方晴没看他,棠珩把另一块帕子拿过来,拧了拧,放在棠澄另一只手上。两个人一人一边,给棠澄擦手。偏殿里很安静,只有棠澄含糊不清的呓语和帕子拧水的声音。棠泽趴在旁边的榻上,闭着眼睛,听见父皇和母后拧帕子的声音,一下一下,一左一右,谁都没说话。他趴在那里,身上还是冷,额头还是烫,但他没动,也没出声。

过了很久,棠珩开口。“你去歇着。我在这看着。”方晴没动。棠珩又说:“你一晚上没睡了。”方晴还是没动,手里的帕子没停。棠珩看了她一会儿,没再劝,在旁边坐下来。

方晴从棠澄床边站起来,走到棠泽身边。棠泽趴在榻上,脸色白得不正常,嘴唇干裂,额上全是虚汗。方晴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烫的。她没说话,拉过棠泽的手腕把了一下脉,眉头微微皱起来。

“你发烧了怎么不说?”声音不高,但棠泽听出来母后不高兴了。

棠泽说:“儿臣没事。”

方晴没理他,把薄毯拉过来,盖在他身上。棠泽还要说什么,方晴按着他的手。棠珩站在旁边,开口了。“听你母后的话。躺着养,别让你母后再费心。”棠泽不动了,趴在那里,把脸埋进胳膊里。

方晴让太医过来看了看,太医开了药。方晴端着药碗递到棠泽嘴边,棠泽喝了,苦得皱了皱眉。方晴把碗接过去,拿帕子给他擦了擦嘴角。棠泽趴在那里,闭着眼睛,身上一阵冷一阵热,头疼得像要裂开。他听见父皇和母后在他身边走动的声音,谁都没说话。过了一会儿,一只手探过来,摸了摸他的额头。是父皇。手指凉凉的,在他额上停了一下,收回去了。棠泽没睁眼,但嘴角动了一下。他趴在那里,听着母后给澄儿擦汗的声音,听着父皇在旁边坐下来的声音,慢慢不动了。

天快亮的时候,棠澄的烧退了些。呼吸平稳了,脸上的红肿也消了一点。棠泽烧得昏昏沉沉的,趴在榻上,不知道睡着了还是昏过去了。棠珩还坐在椅子上,没走。方晴从棠澄床边站起来,走到棠泽那边,摸了摸他的额头,还是烫。她把帕子重新拧了拧,敷上去。棠泽动了一下,没醒。

方晴在棠泽旁边坐下来,看着他烧红的脸,看着他紧皱的眉头,看了很久。棠珩走过来,站在她旁边,也看着棠泽。两个人都没说话。方晴伸出手,把棠泽额前的碎发拨开。棠泽没醒,但眉头松了一点。

棠澄昏昏沉沉地睡着,嘴里含糊不清地念叨着什么,听不清,像是在叫“娘”,又像是在叫“疼”。眉头皱着,手指攥着床单,不安稳。方晴走过去,把帕子敷在他额上,轻轻拍了拍他的手。棠澄的手慢慢松开了,眉头也松了一点,但还是不安地动着。

棠珩坐在旁边,看着棠澄的脸,看了很久。他伸出手,把他额前的碎发拨开,碰了碰纱布旁边的皮肤。动作很轻。棠澄没醒,但眉头松了一点。方晴站在旁边,看见了,没说话。她走过去,把棠澄额上的帕子换了一块。棠珩把手收回去,两个人对视了一眼。方晴没说话,棠珩也没说话。方晴低下头,继续给棠澄擦手。棠珩坐在旁边,看着。

天亮了。魏顺端着粥进来,站在门口。棠珩站起来,盛了一碗,端到方晴面前。“喝点。”方晴接过来,放在桌上。棠珩又盛了一碗,端到棠泽那边。棠泽烧得迷迷糊糊的,被叫醒,接过来喝了两口,又闭上眼睛。棠珩站在旁边,看着他,把碗接过来放在桌上。他伸手探了探棠泽的额头,还是烫。他皱了皱眉,没说话。

下午,棠澄醒了。他睁开眼,看见方晴坐在床边,又看见父皇坐在不远处的椅子上。他动了一下,扯到脸上的伤,疼得嘶了一声。方晴按住他的肩膀。“别动。”棠澄没动,眼睛看着父皇。棠珩坐在那里,没说话,也没过来。棠澄看了很久,把目光收回来。他的眼泪又下来了,无声地淌,淌到伤口上,疼得他直抽气,但他说不出话,也哭不出声。方晴拿帕子给他擦,他没躲。棠珩坐在那里,看着他哭,没动。

晚上,棠珩回到御书房。案上那根竹板子还在,他没让人收。他看了一眼,拿起来,放在抽屉里,关上了。他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窗外,月亮升起来了。坤宁宫偏殿的灯还亮着。他坐了一会儿,站起来,又往坤宁宫走。魏顺跟在后面,没敢出声。

坤宁宫偏殿里,方晴靠在榻边睡着了。棠泽趴在榻上,也睡着了。棠澄躺在床上,闭着眼睛。棠珩走进去,在方晴旁边坐下。他看了她一会儿,把她额前的碎发拨开。方晴动了一下,没醒。棠珩把手收回去,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偏殿里很安静,只有三个人平稳的呼吸声。他听着,慢慢也睡着了。

天亮了。棠泽起身。“父皇,澄儿——”棠珩说:“烧退了。”

棠泽又走到方晴面前。“母后,儿臣无碍了。回凝华殿住了。不打扰母后。”方晴看着他。棠泽脸色还是但比前两日好了些,还有些硬撑着。“不用来了。好好歇着,按时吃药。”棠泽说:“儿子早晚来请安。”方晴看了他一眼,没再说什么。棠泽看了棠澄一眼,棠澄闭着眼睛,不知道醒了没有。他站了一会儿,转身出去了。屋里剩下棠珩方晴和没醒的棠澄。

方晴走出去站在廊下,看着棠泽的背影消失在宫门口,见棠珩在里面她没有转身回去,自己去了正殿。

棠澄其实醒了。他听见大哥说“回凝华殿住了”,听见大哥说“早晚来请安”。他等着大哥走过来,跟他说句话。大哥走到他床边,站了一会儿,什么都没说,走了。棠澄闭着眼睛,没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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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王育儿实录·严父难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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