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二章 舌战群臣

乾元殿外跪了一个时辰,两个孩子是被小太监扶回来的。

棠澄手心肿得老高,走路一瘸一拐,嘴里却没闲着:“方澈你看见没有,周钧那厮要是再敢胡说,我还揍他。”

方澈没说话。他膝盖也疼,但一声不吭地走着。

两人被扶回侧殿,方晴已经在那儿等着了。

药箱打开,药膏的苦香味散开来。

棠澄先被按着上药。方晴握住他的手,看了一眼那肿得发紫的掌心,没说话。药膏涂上去的时候,棠澄疼得倒抽一口冷气,愣是没躲。

“疼?”

棠澄点头。

方晴看了他一眼。

“疼就记住了。”

棠澄咧嘴笑了,眼泪还挂在脸上,笑已经出来了:“记住了记住了!母后你轻点——”

方晴手上多用了一分力,棠澄嗷的一声,不敢贫了。

轮到方澈。

手心干干净净的,一点伤没有。可方晴看了一眼他的脸,忽然把他另一只手也拉过来。

左手心。指甲掐出来的印子,几道血痕,深的地方已经结了薄薄的血痂。

方晴看着那几道血痕,没说话。

方澈想把手缩回去,被她按住。

药膏涂上去,凉凉的。方澈低着头,没看她。

方晴涂完了,把药箱合上。

“疼吗?”

方澈摇头。

方晴看着他,伸出手,在他脑袋上按了一下。

方晴站起来,收拾药箱。

“去歇着。明天还要读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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坤宁宫里,方晴靠在榻上看书。

棠珩进来的时候,她头都没抬。

棠珩在她旁边坐下。

“还没睡?”

方晴翻了一页书。

棠珩笑了,往她身上靠了靠。

方晴没动。

他又靠了靠。

方晴被他挤得没办法,放下书,看着他。

“干什么?”

棠珩把脸埋在她肩上,闷闷地说:“累。”

方晴没说话。她伸出手,在他后背上轻轻拍了拍。

屋里很静。过了好一会儿,烛火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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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不到卯时,魏顺进来叫起。

棠珩还睡着,被叫醒的时候一脸不情愿。

“再躺一刻钟。”这话是对着方晴说的。

魏顺急了,又不敢催皇上,只能小声求方晴:“娘娘......”

方晴已经坐起来了,看着棠珩那副样子,忍不住笑了。她伸手,在他脸上轻轻拍了一下。

“上朝去。”

棠珩睁开眼,看着她。

“你赶我?”

方晴看着他。

那眼神,不冷不热的。棠珩后背一紧,赶紧坐起来。

方晴笑得肩膀都在抖。

棠珩一边穿衣裳一边嘀咕:“笑什么笑......”

方晴靠在床头,就那么看着他穿。

穿到一半,棠珩忽然停住,回过头。

“我晚上再来。”

方晴没说话。她伸出手,在他手背上按了一下。

棠珩握住她的手,捏了捏,松开,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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承天门。百官齐聚。

卯时正刻,钟鼓齐鸣。百官鱼贯而入,跪拜如仪。

棠珩升座。

礼官唱报完毕,殿内安静下来。

周砚第一个出列。他跪下去,叩首。

“臣教子无方,犬子在宫学出言不逊,冲撞二皇子,臣罪该万死。”

棠珩看着他。

“周钧伤得如何?”

周砚顿了一下。

“回陛下,肋骨骨折,需静养数月。”

棠珩点点头。

“二皇子和方小公爷,言行不当,有失体面,朕昨日已亲自责罚。”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殿内。

周砚伏在地上,不敢接话。

乾元殿外跪了一个时辰,满朝文武但凡路过,都看得见。有人交换眼色,有人微微点头——皇上把功夫做的足足的,谁也说不出“偏袒”二字。

棠珩收回目光。

“周砚。”

周砚叩首。

“臣在。”

“你儿子在宫学里说了什么,你敢让他在朝堂上复述一遍吗?”

周砚身子一僵,额头抵在地上。

“臣......教子无方。”

“罚俸三月。回去好好教儿子。”

周砚眼眶发红。

“臣......谢陛下隆恩。”

他退回队列。

殿内安静了一息。

然后有人出列,钱御史。

他跪下去,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

“臣有本奏。臣查阅《大周会典》,外戚典兵,向有明禁。方宴身为外戚,久镇边关,于制不合。方家两代镇北,将士只知有方家,不知有朝廷。”

他顿了顿。

“臣斗胆问一句——若方家有异心,陛下拿什么制之?”

殿内瞬间安静得能听见针落。

棠珩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声音不高,却一字一字砸在殿上。

“方振山镇守雁门关二十一年,身上二十七处伤。永昌七年北狄大举进犯,他死守七日七夜,箭矢用尽,持刀力战。”

他顿了顿。

“方宴是他儿子,守北境十九年。其妻徐岚,八年前胡骑夜袭,殉国于雁门关上。”

他看着钱御史。

“你说的‘将士只知有方家’,是指这些?”

钱御史脸色发白,张了张嘴,什么都没说出来。

“退下。”

钱御史退回队列,头都不敢抬。

又一个人出列。都察院孙御史。

“臣有本奏。方家以外戚之身,久掌兵权,已成尾大不掉之势。陛下不可不防。”

棠珩看着他。

“说完了?”

孙御史硬着头皮:“臣言尽于此。”

棠珩点点头,看向他身后。

“还有人要参方家吗?”

没人敢应。

孙御史正要退回,身后忽然有人开口。

“臣亦有本奏。”

又是一个御史,姓刘。

他跪下去,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

“臣参皇后。”

殿内不只是一静——是静到空气停了一瞬。

刘御史继续说。

“陛下登基数年,后宫只有皇后一人,至今无嫔妃。臣读史书,汉有吕后,唐有武后,皆因后位独尊、无人制衡,终致祸乱。今日恭俭贤良,明日未必——”

他没说完。

棠珩已经站起来了。

他走下御阶。一步一步,走到刘御史面前。

蹲下来。和他平视。

“你方才说什么?吕武之祸?”

刘御史跪着,并不抬头。

棠珩看着他。

“皇后入主中宫十一年,育有皇子,稳固国本,从未有过失德之举。边关将士的伤药,有一半是她配的。那些为国捐躯的将士家眷,她每年都派人抚恤。”

他顿了顿。

“这些,你知道吗?”

刘御史伏在地上,说不出话来。

棠珩站起来,居高临下看着他。

“吕武之祸?你们配提这四个字?”

没人敢说话。

他走回御阶,坐下。

殿内安静得像坟墓。

然后有人出列。御史台郑御史。

他跪下去,手里捧着一厚摞账册。

“臣有本奏。承平五年至十年,北境军饷账目有三处对不上。永平七年冬,申领军粮五千石,实发三千石;永平八年春,军械损耗报损过高三成;永平九年,马料银两支出无明细。”

他一笔一笔念,念得满朝鸦雀无声。

念完了,他合上账册。

“方宴镇守北境多年,手握重兵,久不还朝。臣请陛下彻查。”

棠珩看着他。

“林致远。”

林致远出列,跪下去。

“臣在。”

棠珩看着他。

“北境军饷账目,你去查。刑部主理,户部、兵部协办。三司会审,该调什么卷宗调什么卷宗,该问什么人问什么人。查清楚,该还方宴清白的还清白,该追责的追责。”

林致远叩首。

“臣遵旨。”

满朝文武面面相觑,有人小声议论。

“林致远?那不是皇后的妹夫吗......”

“方晓的丈夫,让自己人查自己人?”

“皇上这是真不避嫌?”

议论声虽小,却清清楚楚传进耳朵里。

棠珩看着那些人。

“林致远入仕十年,刑部考评连年优等。承平八年,他主审的盐铁案,牵扯三品大员五人,无一冤假错漏。承平十年,他复查的秋决案,翻出冤狱两起,救下三条人命。”

他顿了顿。

“他断过的案子,没有一桩翻过。朕用人的规矩——看才干,不看是谁的人。”

他扫了一眼殿内。

“你们谁有异议,站出来说。”

没人敢站出来。

棠珩等了一会儿。

然后他看向郑御史。

“郑御史,你若有证据,尽可呈给林致远。三司会审,公正透明,朕在看着,满朝文武在看着,天下人也在看着。”

郑御史叩首。

“臣......遵旨。”

棠珩看着他,沉默了一息。

“但朕把话说在前头——账册既已呈上,三司便会一桩一桩核验。若查下来,账目无误,并无贪墨——”

他顿了顿。

“诬告边关大将,是什么罪,你心里清楚。”

郑御史身子一僵,伏在地上,不敢抬头。

棠珩又看向钱御史、孙御史、刘御史。

三个人跪着,头都不敢抬。

棠珩沉默了一息。

“钱御史,你方才说方家有异心。朕给你机会,你若有证据,现在呈上来。若没有——往后说话之前,先想想那二十七处伤。”

钱御史叩首,不敢接话。

“孙御史,你方才说方家尾大不掉。朕也给你机会,你若有证据,现在呈上来。若没有——往后说话之前,先想想那十九年。”

孙御史叩首,身子发抖。

“刘御史,你方才说皇后善妒、说吕武之祸。朕也给你机会,你若有证据,现在呈上来。”

刘御史伏在地上,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棠珩等了三息。

然后他站起来。扫了一眼殿内。

“还有谁有话要说?”

没人敢应。

安静。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他等了三息。

然后点点头。

“退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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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书房里,棠珩坐下,靠在椅背上。

魏顺进来添茶,不敢说话,只是把茶盏轻轻放在案上。

棠珩没看他。他攥着手里的茶盏,没说话。

门开了。

方晴走进来。

棠珩抬起头,看着她。

方晴没说话。她走过来,站到他身后。

伸出手,按在他肩上。一下一下,不轻不重。

棠珩没动。

过了很久,他伸出手,握住她的手。

“晴儿。”

方晴没应。但她的手,在他掌心里没动。

棠珩握了一会儿,低声说。

“你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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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王育儿实录·严父难当
连载中晓梦盈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