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第五十五章

萧擒问沈嫣宁怎么了,沈嫣宁不想和他说,就说没事。

萧擒没说话,但是她就是觉得自己心里像是有好多解不开的结,解又解不开,剪又剪不掉,越想越烦躁,一边重复着我没事,一边就要流下泪来。

沈嫣宁平日里不是会轻易落泪的人,就像此时也只是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并未真的落下来。

她觉得委屈,她觉得彷徨,她觉得不爽,很不爽。

“你说我们,是不是该长大了啊?”沈嫣宁问道。

“没事的。”萧擒只是道。

“只要我还在,宁宁就可以不用长大。”

“那你呢?”沈嫣宁问萧擒。

“我比你大啊。”沈嫣宁第一次看见萧擒脸上那样薄薄的一层笑意,就好像她一碰就会散掉,她不要他散掉。

“你也不过大我两岁而已。”沈嫣宁说着,想起自己从来没叫过他哥哥。

还真是奇怪,也没把他当过什么哥哥。

“我可比你大两岁呢。”萧擒哄着她说。

“真是从小不让你叫哥哥,你就真不把我当哥哥了。”

萧擒说完便不再讲话,皱了下眉,下一刻却还是笑着看沈嫣宁,在烛火里沉默地看着她的面容许久,忽然摸了摸她的头,像是下了什么决心一般开口道:

“以后你想做的事,一定都会做成的。”

他说完这句话,没有抱她也没有再开口说其他话,只是又向她笑了笑,带着沈嫣宁看不懂的眼神,小心翼翼地抬手抚上了她的脸庞。

良久他才放下手,也只是一声轻轻的叹息。

深夜,回了郡国公府。

沈嫣宁回岫园的路上,路过温宥的居处,听到温宥和沈慎之仍在争吵。

她不知道他们是自她离开时吵到了现在,还是刚才才开始,还是断断续续到了现在。

她不想听,她只想离开这里。

“你欺负我父母兄弟都在朔北,我一时回不去,所以你就这样欺侮我。”

“你倒不如把我休了,让外面的人都看看,沈家这是多大的本事!”

“你说我生不出儿子来,难道宁儿一出生就是没有亲哥哥的孩子吗,多少年前的事到底是怎么回事你难道不是比我清楚,哪里是我让沈家的香火断了呢!”

“你就算今日不休了我,我也是迟早要和你和离的,是我不做你的正房夫人了!”

“……”

夜里,温宥叫沈嫣宁去她房里陪她,一边流泪一边要抱着她。她说就像沈嫣宁小时候她抱着沈嫣宁那样,可是沈嫣宁并不记得她小时候什么时候被温宥那样抱过,她没有那样的记忆。就算是忘了,她也并不想想起来。

沈嫣宁尽力找着理由推辞着,可温宥还是紧紧扯住她的手。

她不需要母慈子孝,此刻她只想逃离郡国公府。

她自沈言随逝世后就知道,她是郡国公府与镇国侯府的同盟关系产生裂隙、是沈慎之与温宥的夫妻关系完全破碎后的产物,她是沈惟澂早夭后的补救、她是失败的修补裂隙的工具——她的出生就是没有达到她的父母的期望的一件事,所以她是不被她的父母所喜爱的。

她也不需要,她有她的爷爷,她有她的好友们,她有萧擒就足够了。

“宁儿,娘不会和你爹和离的,你就安心做你的沈家小姐。”沈嫣宁听见温宥对她说道。

她看着对面掩面而泣却又像是在强装坚强的女人,看着屋内熟悉的素雅的陈设,那盆十几年没换过位置的茉莉花,还有屋内焚了十几年不变的柑橘与茉莉味道的熏香。温宥房里的通草菊花,多少年来都没变过,这一切确实让她感到无比的熟悉,却又同时感到无比的疏离。

她看着温宥微微带着点驼峰的高鼻梁,沈嫣宛和她是一样的。沈嫣宁不是,她是平滑的笔直的纤细的高鼻梁,这一点她也并不完全像他的父亲。她记得她小时候,他们说她更像她的姥爷温兰台些。

“明明是你自己不想离开的,却又说全都是为了我,把这一切都怪到我头上。”

坐在温宥的屋内,沈嫣宁很想对着她说出这句话,但是她忍住了。

温宥一个人离开朔北到京城来,她也不希望她的丈夫不爱自己,她也不希望她没有诞下继承国公之位的世子,沈嫣宁心里知道她并无过错,她也有她的不易。

“你是个女孩子,不比男孩子可以做官建功立业的,但你以后要是嫁个门当户对的好人家,母亲也算没白把你养大。”

温宥对她说的话,听起来像是母亲对女儿的爱,却又像她对自己寄托的期望。

沈嫣宁不是没听过他们吵架,只是那时候要么是年纪小记不得了,要么是有爷爷在身边的,或者是和婢女什么的人在一起,总归是听的不那么真切,记得不那么清楚。

直到爷爷逝世后,她才终于感受到了,她所在的郡国公府,是一个这样的地方。

她只能祈祷着,无论如何也不要像母亲那样,像赵泠泠那样,嫁一个不如意的郎君,过一生不如意的日子。

她从小看着自己的母亲自己的姑姑,她不知道她自己以后要怎么改变,但是她总觉得自己不能变成和她们一样,后来她才明白,这一切她终究是永远都逃不过去的,这一切都是个彻头彻尾的悲剧。

情爱从来都不是她全部的目标、生命的结果,她从来都不应是只为了获得一个男人的爱而活着的,可是她又没办法。

她好像就是什么都做不了,只能被动的接受。

什么都,做不了吗……?

一日无事,曹源带萧擒来酒楼,看他们斗鸡打牌。

与他一起的,还有京城富商世家顾家现今的老爷顾谦抑的小儿子顾玄、京城富商易理的独子易琚、以及刚从江宁回来的萧擒二哥萧持。

沈嫣宁在郡国公府,见萧擒的小厮司骅急匆匆跑过来说萧擒去酒楼斗鸡了,她什么都没想,立马就去了萧擒他们所在的酒楼。

沈嫣宁到了酒楼上了三楼,站在包间门口,一点儿都没犹豫,都没用侍者或者小厮推门,自己就砰的一下把门给推开了。

站在推开的门外,她看见屋内打牌的有两个她不认识的人,有一个她认识的是萧持,以及坐在一边的曹源和萧擒。

正在打牌的白衣公子便是顾玄,他见了沈嫣宁,挑了下眉抬袖掩面带笑问曹源:“这就是你说的那个……”

曹源没等他说完,就笑着点点头说是。

萧擒转过头,一眼就看见气鼓鼓的沈嫣宁,下意识想笑,但是下一秒还是得装作惊慌失措的样子。

“你听我解释。”

“真没做不该做的事。”他心里想着沈嫣宁终于来救他了,但表面上还是得装作一副被人抓包的心虚样子,他又不会装,装的实在是蹩脚又辛苦。

“就是来看看。”

“别生气啦。”这几句话里,就只有最后一句他说的最自然。

沈嫣宁不看萧擒,反而横眉冷向曹源道:“你一天到晚不教他点儿好的。”

说完又转头向萧持恨恨道:“你也是。”

“你是他哥哥,不但不拦着他还带他一起来。”

“他又不是小孩儿,哎呀你看你。”曹源听了觉得好笑,萧擒都多大的人了,“怎么你还管上他了。”

“啧啧啧。”

顾玄和曹源相视一笑,把萧擒推向沈嫣宁。

“快去哄哄人家,别给人家惹生气了。”顾玄笑道。

“那我走?”萧擒说着,就要拉沈嫣宁的手。

“你来都来了走什么,你又没做什么不该做的事。”沈嫣宁本来没过脑子就来了,但这时候又想到全是曹源的朋友,再者说了还有自己不相熟的人,就这样把萧擒拉走了不太好。

“你说话我当然信了。”她说着,就陪萧擒坐下了,“就是一下着急……就……就来了。”

“我说你今天说有什么事呢,原来是这个事。”沈嫣宁一来,萧擒就找借口退了出去,两个人就到另一边说悄悄话去了。

“我当然是相信你。”沈嫣宁说着,越想越觉得今天就这样贸然闯进来不太好,“实在是不太好,那么多人都在呢。”

“没关系,反正也不熟。”萧擒却无所谓道,“再说了,你来找我,那是……”

他说到一半,忽而心里暗爽,停顿了下,再没接下去说。

今天本来是曹源他们几个人包了个雅间玩乐,萧擒是故意让沈嫣宁知道然后来找他的。

他也不想在这儿待着。

他怕见她,但不见她后,却又最想她。

他只是心烦意乱,想找个清静的地方躲一躲,但是太清静了他又忍不住想。

可是他见了谁心都乱。

见了她心更乱,但还是最想见她。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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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世
连载中●匿名 /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