棠棣听了,说小丫鬟学什么诗,沈嫣宁却笑着说:“你要是想学我教你,我给你讲李商隐的诗。”
“我觉得他的诗好,可是好多人说太凄凉了。”
沈嫣宁确实喜欢李商隐的诗,其他的她不关心,她只觉得他作的诗都美,字字句句都美。
“小姐说好就是好。”缃儿手里的枇杷还没吃,先顾着拍沈嫣宁的马屁。
“有你这句话,我就敢教你了。”说完,沈嫣宁就让晴山去叫元青去拿本李商隐的诗集来,又在纸上写了几首诗名。
“什么难懂易懂的,读着美的便是好诗。”沈嫣宁自来最喜欢李商隐的诗,便想让缃儿也读他的诗,也不管其他的,“觉得喜欢了才学的会。”
“教你古体诗,教你近体诗。”
“我还是教你画画更好些,写诗我算不得什么好手。”
沈嫣宁做事总是一时兴起,不过兴起之时确实是兴致勃勃。
沈嫣宁翻着诗,雪青手里拿着个刺绣的小绣绷,不说话,笑吟吟也站过来看。雪青身量纤细身材修长,窄窄的鹅蛋脸,总是面上含笑,说话声音轻柔柔的,郡国公府里的下人都说她是心地善良、心灵手巧,是个人好的姑娘。
沈嫣宁屋里的六个大丫鬟,分别是棠棣、晴山、苏方、缃儿、元青和雪青。
“梧桐莫更翻清露,孤鹤从来不得眠。”
“水仙欲上鲤鱼去,一夜芙蓉红泪多。”
“争将世上无期别,换得年年一度来。”
“……”
她一遍看一边念着,眉头也渐渐蹙起来。
“……写的甚好。”
“可惜是太悲凉了些。”
“小姐的字写的真好。”拿完了诗集,元青也不走,而是凑过来说道。
“那是自然,我们家小姐什么都好。”缃儿紧接着就说。
“你呀,咱们屋里净听你油嘴滑舌了,今晚可不许再逃守夜了。”晴山笑着打趣她道。
“好姐姐再让我逃一次吧。”缃儿听了,故作求饶的样子道。
晴山也不说让不让,只是笑着逗她:“那你去问问你的好小姐,问问你的棠棣姐姐让不让你。”
承阳殿。
朝上,有边境官员上书提议多修驿站,降低步驿的比重,增多驿站马匹的数量,以提高边境政令传达的效率。现如今蒙部的驿站和驿道,还都是韩楚娥韩太后摄政时期修建的。
李玹问大家有什么意见。
群臣意见不一,李玹扫了一眼底下,见林宗熹因林世海祭日而请了事假,叹了口气一搁折子,说等到下次上朝林尚书在时,再议此事。
其实此事他先前已经同林宗熹商讨过,下旨全大盛各地修驿道修缮街道的事。京城拨款各地为修路专款,要求各县皆修路修驿站,吏部第二年派官员下乡视察,如有疏漏严惩不贷。
干一件事就能抓下去一批人,国库也能多一笔钱。这件事只有林宗熹做才又快又好,李玹也才放心。提到林宗熹三个字,令人闻风丧胆。
但既然现在有人现在朝堂上提出此事,那就先在四位宰相那边过一遍吧。
此事过后,钱维站出来,向李玹进言道:“如今陛下登基,应当不拘一格,广纳贤言,广任贤才。”
“水能载舟,亦能覆舟。臣以为,可罢朝五日,将大殿开放每日两个时辰,以供陛下听取百姓意见,同时地方举荐贫穷但有才能之人。”
“……”
盛朝德高望重的老臣李蹇去世,自今日起辍朝三日。
公主府。
李舒若一边看送过来的信,一边问下面跪着的乐伎,甘棠练的怎么样了。
乐伎恭敬道:“甘棠公子练的甚好,老师都说他有天分。”
李舒若点点头说那就好,但心里还是觉得有哪里不好。
“殿下,”夏茂春瞄了一眼李舒若边上摆着的那个黑漆描金四方壶,便开口道,“殿下不如把这个壶赏给甘棠,这是公主殿下赏他,也算是激励他有天分。”
“好,你说好就好吧,这个壶我也不大用它的。”
她心里盘算着,总还是觉得不妥,便挥挥手让人都退下,只剩下她和夏茂春。
夏茂春知道,李舒若还是觉得不能够用活生生的人去换取情报,她觉得这太残忍了。但他不能够直接点出来,他得迂回婉转着把话题引到这里来。
“殿下不必担心,这本来就是很平常的事,况且经过二公子一捧,保证计划万无一失。”夏茂春口中的二公子,便是豫王府二公子李容止。
“我不是担心这个……”李舒若欲言又止,最后只是叹气。
“唉。”
“你说得对。”
“我是不该太心软了,什么事都做不成。”
“您不必担心,大将军和国公大人肯定是站在我们这边的。”夏茂春见李舒若面色不好,便跪在她面前,用极恭顺的语气,仰起头望着她道。
“那个楚雁疏,是李玹安插在李容肃身边的吧,怕他起兵造反。”李舒若用食指戳着下巴,尽力镇定地思考着。
“公主殿下冰雪聪明。”夏茂春勾唇道。
“你别奉承我了。”
除了李容肃和齐家,房家被灭门,除了那些王府以外,还有什么可以拉拢的势力呢。
李舒若正这样想着,就听见夏茂春说:
“公主莫急,想推翻李玹的肯定不止我们,但是能继承大统的只有您。”他一向能猜到自己的心思,李舒若在心里想。
“没什么事,臣就退下了。”夏茂春总是这样,在李舒若将疑而未疑之时,恰好就退了下去。
“嗯,你下去吧。”李舒若也不看他,摆摆手就叫他退下了。
看完了信,李舒若把信放在一边,躺了下去,让婢女进殿服侍她。
李舒若躺在床上,让婢女为她洗头护肤,旁边又有人端上来驻颜金丹,还有往身上涂的雪白的香膏。
她心想,除此之外,与李玹有仇的,还有李玹绝对不会饶过的人,还能有谁呢。
宋谓,宋谓也许可以,他是宋诠的弟弟,他父亲是宣威将军。
还有韩家,没落的贵族也是贵族,李玹既然大力提拔毫无根基背景的钱维,自然不会重用这样的家族。
好热,真的好热。
沈嫣宁一向不喜欢夏天,虽然穿的衣服轻薄好看,但是好热,她怕热。
“京城一到五月就开始热,”沈嫣宁一边走进枕月台一边使劲儿地摇着扇子,缃儿在她身后也给她扇着风,对面西子楼正有陵王府家养的戏子在唱戏,“热热热,倒不如回朔北避暑好了。”
“今晚去环山翠隐萧擒你去不去,”沈嫣宁坐在萧擒旁边,枕月台靠水,又摆着好几盆冰降温,虽说是凉了一点,可沈嫣宁还是觉得热。
赊月山庄、环山翠隐、金风阁、明影园……这都是避暑的好去处,夏日里躲清闲的。过几日公子小姐们都放假了,老爷太太们也无事,就赶着端午都去休息几日。
“就我们两个去吗?”萧擒笑着看她皱眉吐气的样子,叫下人把预备好的冰杨梅冰西瓜和冰李子都拿过来。
“好啊,那我就不找其他的人了。听说环山翠隐最近有一道七宝擂茶,是南方夏天里解暑用的,还能用来泡饭。”沈嫣宁说着,小丫鬟给她上茶,她见就皱了眉,“怎么大夏天的上热茶——我倒是不大喜欢绿茶,可尝尝也无所谓。”她并不是对热茶有什么意见,而是大热天的不想吃热的东西而已。
正说着,那小丫鬟给萧擒端茶的时候就洒了茶,茶汤烫了他他也不生气,见沈嫣宁立马皱眉,他就先看向沈嫣宁笑,摆手告诉她没事,而后又向那丫鬟也笑了笑:“一时紧张也是有的,也是我没拿稳。快下去吧,刚才也是吓到你了。”
他说完,就叫那丫鬟退下去了。
丫鬟退下了以后,沈嫣宁气没消,转过来仍是皱着眉头看萧擒:“这一下没烫坏吧?她真是该罚的……”
“她做的不周到,她要是个有心的,她自己心里会不舒服的;要是无心的,证明她是个笨的,往后也自有她吃亏的时候。”那茶汤温度并不算太高,萧擒只是一会儿去换身衣服,别的倒没什么大碍。
“刚才确实是她该罚,但若是我们饶了她,也能显得主子对下人大度,往后她若是记得,侍奉也更注意;若是记不得的,再罚她也更有理。”但萧擒现在还没起身,他先把沈嫣宁哄好,“我知道你刚才是担心我,还好有你在。”
“嗯。”沈嫣宁叫他这么一说,气立马就消了,反倒还有些不好意思了。
萧擒说完摇摇头继续道:“被烫也值了。”
他说完一边偷笑一边偷偷掀眼皮,果不其然看见沈嫣宁红着脸就要上手拍他的胳膊。
他丝毫也不躲,只是光明正大的开心的笑,笑过了便就那么一手撑在榻上,侧着身子仔仔细细地端详着沈嫣宁的面容,脸上的表情越来越认真,认真到似乎有几分哀伤,最后一低头同时垂下眸,而后闭上双眼,辨不明情绪地笑了一声。
“怎么了?”沈嫣宁语气是随意的,就像是在问他有什么好笑的事一样,可她心里却隐隐像是被什么勾了一下弦似的,像是真怕万一有什么事。
“没事。”萧擒又摇头,“我该去换衣服了。”
“你怎么都会瞒着我事情不说了。”
“没骗你。”萧擒认真道,“你看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也是。”听他这样说,沈嫣宁就又放下心来。她猜或许是他家里有什么烦心事。不过既是他家里的私事,她又不好多问,他想讲的时候自然会讲的,她也不说别的话,只是陪着他就好了。
“我走了,我真的要去换衣服了。”他一张嘴,这下又是不正经在逗她了。
“你快去快去,再过一会儿都要干了。”沈嫣宁摆着手,叫他快换去。
五月初五,端午节。
是曹源提议的,说是端午时节京城入夏暑热难耐,学府又放假,与其在京城内无趣度日,不如到城外去,到城郊怀山上痛痛快快玩个几日,玩累了再回京城。说是那些个山庄园林的都没意思,不如找个没人的清净的地方舒舒服服闲几日。
沈嫣宁一听,就立马积极赞成,又拉上了萧擒和赵泠泠,她向来是喜欢出去玩的。
于是最后还是那些人,不过是冯若亭和薛芙窈也来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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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第四十四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