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第十一章

沈嫣宁听见这虫子的叫声,便让曹源把它拿走:“快快拎出去,真真儿是叫的我头痛。”

“就是,叫的我头都大了。“赵平济帮腔道。

曹源听完咯咯笑出来,摆摆手叫四时把大黄蛉拎出去,随便拿起一根毛笔在手中把玩:“不用我在,你现在头也大了。”

“还是看看我们小宋先生吧,被你折磨成什么样子了。”萧擒凑过去,看着宋诩皱着眉头翻着赵平济的作业本,看了一眼就出去了。

“完了我是不是没希望了。”赵平济愁眉苦脸长叹一口气。

“你今日就先把这几篇背下来,先生上课说过这几篇都是重点,十有**都是会考的,”宋诩把作业本合上放到一边,翻开课本一边说一边用毛笔圈文头,“你既然只是想考过的话,那就还是以记忆为主。”

“啊这么多。”赵平济看的眼睛都直了。

“还有鲜部总督金烁宇领导的汉城革新,连着考了好几年。”宋诩也不理他,只是换了一本,继续低头给他画着重点。

“我当年考过的题,他们现在居然还考啊。”曹源也凑过来看。

萧擒从外面回来,刚进屋看见一脸生无可恋的赵平济,便叫宋训去逗他。

宋训刚凑过去,宋诩就猜到他要干什么,用毛笔敲他的头,叫他也去认真复习。

“曹源你怎么不背这些书,整日里就读些闲书。”赵平济比曹源小了四岁,但平日里大家都只是以姓名相称。

曹源摇摇头道:“我不愿做官,我只求做一个富贵闲人就好。”

“我们现在——只知道京城坊间的传闻,”转过天,几人再次在书房里会合,沈嫣宁被众人围住,手中还拿着毛笔,“其余的,就得我们自己去查。”

“那我们现在,萧擒,宋诩,宋训,我,曹源,还有赵平济。”

沈嫣宁说着,随便铺开一张宣纸,一旁的丫鬟雪青为她磨墨,她说着便开始写字:“现在首要的问题是,传闻本身过于模糊,我们需要考证其真实性,以及如果是真的,就还需要知道这件事的确切情况。”

沈嫣宁的字迹,与寻常小姐常写的工笔小楷不同,一笔一画间,倒有些像哪位公子的字。用沈慎之的话说,字迹虽是漂亮,只是可惜棱角太过锋利,姑娘家还是温顺柔和些的好。

“我们既然想要去做,就还要想清楚,是查明怪事本身的真相还死去的平民一个公道,还是要向上控诉官府的不作为,还是说——”

沈嫣宁说着手中的毛笔笔锋一转,“我们要查清楚这件事,幕后最大的那个权贵是谁。”

“依我之见,既然要做,不如就做个彻底,若是半路崩殂,也不枉我们如此一遭,”沈嫣宁并不抬头,只是低头写着字, “等到目标确定之后,就是我们需要做的事了……”

“但是对面还不知道是什么情况。”沈嫣宁写着写着,手上的动作停顿了一刻,才继续下笔,“再就是我们各自的长处……”

“官府若是不可信,我们都没个一官半职的……”沈嫣宁正写着,想到之前提到京城司不受理案件的事,结果说到一半,就被曹源给打断了。

“别担心,不过京城司有人担心闹大而已,又不是他们真的能控制京城司——”曹源笑着让她不必多虑,“有几人能像你爷爷那样,说是礼部尚书就真的整个礼部都听他的了,他们也许巴不得你们能去替他们出这个头呢。”

“……”

几人就这样讨论着,赵平济在一旁时而背书,时而凑过来问几句。

“哎呀脑子好乱……”赵平济实在是背不下书,放下课本站在沈嫣宁身侧专心听着,却听的有些头痛。

“你想听一会儿我给你讲,你放心。”萧擒见赵平济皱着眉一脸苦恼的样子,悄悄凑过去和他耳语道,而后又看向一直沉默不语的宋诩,“宋诩你怎么想?”

“那就实地到他们说的闹鬼的房子去一遭!“宋诩还没说话,倒是宋训先说道。

“可是我们几个,万一……”宋诩伸手要拦他,毕竟传言其中有鬼,他担心一旦发生不可控的情况,他们那时该怎么办。

“你们放心,就凭你们几个父亲的官职,别说官府的人,就算是真的查到哪个尚书侍郎的头上,也不敢随便拿你们怎么样。”曹源听了一会儿,才开口道。

“就怕要是真的闹鬼,鬼才不管你是哪个公侯的世子小姐呢。“曹源说完之后,继续喝他带到陵王府的刚泡好的茶。

“那就先去东市,”沈嫣宁抬头问道,“我们是要问周边的商户,到底是怎么回事吗?”

“可以,如果他们愿意说的话,”宋诩垂眸道,“我与宋训一组,你与萧擒一组,我们分两队,效率会更高一些。死者的家属也许会愿意告诉我们一些旁人未必知道的事。”

“那我呢那我呢——”赵平济看向众人。

“你还得忙着应付学堂考课呢,这种事就别想了,免得一心二用。”曹源打趣道。

“消息来源越多,真实性也许就越高,”宋诩想了想接着道,“或许官府也不是不可以跑一趟,那些官员们如果只是不想得罪了那位林尚书,我们替他们保密就是了。”

“他们会不会直接把我们轰出去,说我们几个小孩子在胡闹?”沈嫣宁问曹源。

“有可能哦,你比宋诩聪明,”曹源回道,“你们做的可不是什么很讨喜的事,至少他们目前不会愿意明面上和你们扯上关系。那里眼线那么多,谁知道会不会一句话说错了就掉了乌纱帽呢,多不值当。”

“但既然是不想因为这件事,那如果是其他的理由,他们就不得不介入了吧?”萧擒沉思着,“比如说,工部侍郎家的三公子被当街打伤什么的。”

“嗯,是这个道理,”曹源看了他一眼,笑着点点头,“要是真的到了这一步,就算是谁在上面拦着,他们也不得不管了。”

“那就好。“萧擒停顿了一下等待众人的反应,而后接着道,”等到查明传言真相之后呢,我们下一步要怎么做?“

“急什么,你们先把这件事查明就得了,过后的事过后再说。“曹源扇着扇子,”今天就先到这里,歇会儿去看看赵平济吧,你们明天学堂难道不考课吗?“

“啊——”曹源说完,就听见赵平济一声惨叫。

“来,让我看看。”曹源起身走到赵平济身后,凑过去看了一眼赵平济的字,想了想假装一副被丑到的样子,皱起眉来啧啧道,“这么丑的字——丑成这样这辈子看一次也就够了。”

“起到一个因祸得福的作用。”萧擒站在曹源旁边,很小声的带着笑说道。

“老师要是看清了,就知道他都写错了是吧。”曹源很懂萧擒的意思,直接替他把后半句给说了出来。其实赵平济的字写的很秀气,虽说不如曹源,这么说只是逗他玩而已,“字写的还是不错的,很清楚。当然我说的是对错很清楚。你去考课,怕不是为了报复你的先生。”

“你和曹源都坏!”赵平济完全知道他俩就是在逗他,但还是有些气,对着萧擒就道。

“我没说啊。”萧擒笑着举起双手像是在投降,一边逗他一边安慰他,“其实你的字写的很好,你头脑也很机灵。你这次上点心,一定可以的。”

“我祈祷我大伯在天上保佑我呢。”赵平济口中的大伯,便是当年的定顺侯府世子赵同怀。

听了赵平济的话,曹源脱口而出:“那你真是要累死他老人家。”

“你滚,你成天就知道拿我取笑,曹源你是大坏蛋!”赵平济在一旁无能狂怒着,他实在是没词儿可以骂曹源。

“你成天穿的黄的绿的粉的,花花绿绿像一只花孔雀大蝴蝶七彩大螳螂一样,上哪儿都扇着你那个破扇子你好意思说我,你不就是字写得比我好长得比我高比我大几岁而已,你有什么神气的……”

赵平济感觉自己虽然滔滔不绝讲了很多话,但似乎毫无杀伤力,反而更加显得自己拿他毫无办法。

他话音刚落,就听见宋训在另一边笑他,自认为恶狠狠地转过去叫他们俩不要笑了,转回来发现曹源也在憋笑。

“唉,”曹源抬眼略带无奈地看了他一眼,叹了口气,“算了,我不与蠢蛋一般争辩,显得我很没有水准。“

“我……”赵平济刚想开口,却觉得自己说什么都像拳头打在棉花上,除了让自己心堵没有任何用处。

“罢了罢了,”曹源摆摆手,“朽木尤可雕也,孺子尤可教也。”

“你要教我吗?”赵平济听他这么说,激动地转过头来,“我会告诉先生,你和宋诩是怎么给我补课的。”

“不必。“曹源立马摆手让他打住。

“那会让你们先生质疑我曾经在学堂学习的水平。“他刚说完,就听到身后不远处又传来一声崩溃的大叫。

“啊啊啊啊——”宋训一边大叫一边把书扣在自己头上,然后整个人一下倒在书桌上。

“哥你明天能假扮成我吗,我真的不想再突击复习了。”宋训头顶的书被宋诩拿下去,他抬起头委屈地向宋诩撒娇道,“哥哥我不想背了……”

“我是傻狗,我是笨鸟,我是蠢猪,”宋训闭上眼睛喃喃道,“我要精神失常了我要请假我不能去考试了……”

“我生病了是不是就不用去了,或者说我被鬼附身了。”

“我就说我今晚半夜从隽宁坊回钟宁坊,在坊街的井边见到了淹死的女尸,结果女尸从井里爬出来给我下了咒,我一见到考卷就会晕倒。”作为一个忠实的志异小说爱好者,宋训在编恐怖故事这方面可谓是信手拈来。不过他看这些东西并不是觉得好玩,而是觉得要提前防范着才对。

“要是不行的话,就说我是考前思虑过重睡眠不足,过于紧张导致的晕倒。“宋训虽然嘴上一刻不停,但还是坐了起来。

萧擒看着宋训,觉得有些好笑:“哪次考前你都这样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哪次你考得都不错啊。”

“你不懂,无论成绩怎么样,考课都很令人讨厌。再说了万一这次宋谓的押题法宝没押中呢,那就完蛋了。”宋谓是宋诠的亲弟弟,是宋诩和宋诠的表兄,其父为宣威将军。他在每次考课前都会押题,通常都会有押中的题目。

是了,虽然说在场所有公子中,只有宋诩一直在学府是稳定的第一名,但其他人在学府时,成绩也都至少可以称得上不错的程度——

只有赵平济,他才是真的再考不过,就要被赵同恒家法伺候了。

赵平济想到这里,更觉得自己心如死灰。

另一边沈嫣宁却闲的很,她听说曹源最近养了芦花鸡,拉着他身边的丫鬟四时,让她给自己讲讲。

四时见她好奇,一边说着一边就要捧一只来给沈嫣宁看。

“可小一只了,一只麻花的,一只蓝的,我都怕一脚给踩死了。趴你手里还会歪头看人,但是两只在一起就容易打架。”

赵平济听了这个,也不管马上就要考课的事了,书页折了也不在意,坐在椅子上转过身来,故意问四时是哪个麻花儿是吃的还是别的,四时就哎呀哎呀气的脸都红了,逗得沈嫣宁在一旁咯咯笑。

“你们再气我就不去给你们拿芦花鸡了!”她一气就要咬手帕跺脚,沈嫣宁止不住笑,但还是安慰着她叫她别理赵平济,说他平时都是这个性子。

“你快去,我还没见过呢,你家公子净是些新奇有意思的玩意儿,劳烦你拿来给我们开开眼。”沈嫣宁这么一说,四时就转气为喜,喜滋滋地去把小芦花鸡捧过来了。

宋诩怕猫也怕鸟,他怕嘴尖尖的东西,四时捧了芦花鸡来,他只敢远远的看。

第二天,学堂考课。

宋训答完题之后,手里的毛笔都忘了放下,就迫不及待第一个冲出了考场,在外面等着宋诩出来。

没等到宋诩——宋诩一向是求稳的,每次都是最后才走,他一时等不到他出来也是正常——但看着垂头丧气、脑袋摇得和拨浪鼓一般的赵平济,宋训猜他这次是不是又是考的不怎么样,便过去拍了拍他的肩膀,关切地安慰他道:“没事儿,要是这次没过的话,补考考前我叫宋谓亲自来给你押题。”

御学今日并不考课,萧擒从御学而来,见赵平济考完试出来耷拉着个脸,也过去问他,赵平济说是有一道题没写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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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世
连载中●匿名 /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