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好是非节假日,两个人顺利买了最早一班高铁,下午四五点就到了枫城。
夏望星家的房子早在转学的时候,就被云筝卖掉了,但好在付西廷家那栋房子,多年来一直没有动,只是很久没有人住,积了灰。
两人刚一到,就忙着搞卫生,直到晚上七八点才打车去了和齐辰他们约好的饭店。
这个饭店的位置是就这付西廷家的位置,所以没几分钟,他们就到了包厢。
齐辰老早就在包厢门口转悠,看到两个人来了,激动地冲上去就想给夏望星一个拥抱,但到人面前还是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拍了拍夏望星地手臂,说道:“老夏,这真是好久不见。”
他打量着夏望星,忍不住“啧”了几声:“这都瘦了。”
包厢里面的人仿佛是听到什么动静,蜂拥着走了出来,围在两个人身边,但大部分的关注点都在夏望星身上。
已经是八年没见过了,大家都变了模样。齐辰长高了点,脸上也没有以前的稚嫩。宋元明带着眼睛,却成了小麦色的皮肤。相比之下,牵着手走出来的简可和许紫媗打扮就更精致一些,简可更干练,许紫媗就偏女神风。
“老夏。”简可指着夏望星,佯装责怪,“太不够意思了,这么多年都不联系我们。”
“是啊!是啊!你太不够意思了!”宋元明揽着夏望星的肩进了包厢,把他往座位边上带。
随后他让服务员直接开了瓶酒,倒了一杯酒在夏望星面前的被子里。
宋元明指着这杯子的酒,说道:“你得多罚几杯!”
他的眼神越过夏望星看向坐在旁边的付西廷,说道:“付哥,你不许挡酒昂。”
“不挡。”付西廷摇摇头,语气很淡。
席间大家都喝了挺多酒,就开始聊到高中时候的人和事,说到很多人的八卦,有些人的名字在夏望星听来是熟悉又陌生。不过也有熟悉人的名字,比如林柯和梁雨,说是夏望星和付西廷走后,她们俩还唏嘘过,但幸福的是她们两个人没有因为学校里的流言蜚语分开,更没有辞职。
说了很多事,很多人,大家却很默契的没有去询问夏望星的近况,更没有提及夏望星转学的原因,甚至要是谁说到转学的事,总会被另一个人绕开。一两次绕开,可能是怕提及夏望星的伤心事情,但每次都触及就不岔开,就显得很刻意。
夏望星察觉到不对劲,但也没多说什么,反而听着他们聊八卦,笑着,时不时还插上几句话。
付西廷没有多讲话,只时不时盯着夏望星,关注他的一举一动。
也不知道聊了多久,几瓶酒也都喝完了,宋元明酒量好,喝了很多就跑去上厕所了。夏望星身旁的位置也就空下来了。
此时,齐辰却摇摇晃晃站了起来,脸上通红,像是真的喝高了。
事实上,他也没喝上几口酒,大抵是酒量不好。他踉踉跄跄走过去,在宋元明的位置坐下。
他是真有些喝醉了,拉着夏望星,一把鼻涕,一把泪:“老夏,你真的是,这么大的事!这么多的事!你怎么一句都不告诉我们?”
“你说。”齐辰拉着他的手臂疯狂摇着,“我们大家还是不是朋友?”
“哎呀!”一旁的简可结结实实给了齐辰一脚,“橙子,喝多了,不要乱讲话。”
齐辰回头说道:“可姐,你别拦着我啊!”
简可露出一个极度无语的表情,转头看向许紫媗寻求安慰。
齐辰又道:“我跟你说,老夏,你真是没有良心。不对,是我们太神经大条了,竟然没发现……”
他的话还没说完,宋元明从厕所回来,正好听到这句话,迅速上前,一把捂住齐辰的嘴巴。
“橙子,酒品太差了。”宋元明看向夏望星,笑呵呵地说道。
夏望星嘴角微微扬起,无奈地摇摇头,忽然伸手拉住宋元明的手臂,语气平静:“算了,别拦着了。”
他的目光在几人之中流转,说道:“看你们这样子,应该已经什么都知道了。”
眼神扫过去的几人纷纷低下了头,只有付西廷对着他笑了一下。
太刻意,他们都太刻意了,夏望星已经很努力地装不知道了。
“老夏,我们……”宋元明抬头想说话,又重重叹了一口气,“唉!”
简可心一横:“我来说,我们的确很早就知道了。当年你失联后,付哥联系橙子,问你的去向,我们都在问,都在找,甚至紫媗都问到云阿姨那儿了,可惜阿姨那会儿不愿意告诉我们。我们也差不多是那会儿知道的。”
宋元明低着头,长叹一口气:“其实我们都挺后悔,当时大家都是一起玩的好朋友,怎么就没发现你已经生病了?”
“要是早点发现,大家还能一起想办法。”
夏望星看着他们,心里涌上一股暖流,鼻子有些发酸。他从来没设想过再一次见到以前朋友的场景,更没想到大家会因为当初的事情自责。
他无所谓地耸耸肩,说道:“不怪你们,我现在还活着,活得好好的。再说那时候,我们谁也不能改变什么。”
齐辰“哇”地一声就出了,鼻涕眼泪了糊了一脸。对着夏望星就是一顿输出:“老夏,你多好一个人啊!你说怎么......怎么就这样了?天杀的什么事,也不应该发生在你身上......”
宋元明没说话,端起桌上的酒,一口闷了。简可别过脸去,抬手抹了把眼睛。
夏望星扬起笑容:“打住,这是干嘛?我还活着,也不是绝症,都不要给我哭丧。”
付西廷这时候开口道:“这边服务员还在,他们要以为我们在店里演什么苦情戏。”
齐辰愣了一下,鼻子上还挂着鼻涕,“噗呲”笑出了声。其他人更是憋不出笑,笑着笑着夏望星也红了眼眶。
散场的时候已经有些晚了,齐辰是被几个人抬上车走的,宋元明第二天还要赶去单位,也叫了代驾赶紧“跑路”。
夜风瑟瑟,简可忍不住瑟缩一下,许紫媗取下自己脖子上的围巾,套在简可脖子上。
付西廷牵着夏望星走了过去,向着她们说道:“祝福你们。”
简可还没反应过来,许紫媗率先向着两人说道:“你们也如愿以偿。”
付西廷微微点头:“谢谢。”
简可和许紫媗都不住枫城,这次是特意回来赶饭局,过一两天还要去上班,她们也不多逗留,打了车就去过自己的二人世界。
整条街安静下来,夏望星和付西廷没打算再打车,本来就近,走个二十几分钟也能到。
路灯下,橘黄色的光将两人的影子拉得老长。他们手牵着手向前,谁也没说话,只是感受着这晚风。
不知何时,夏望星转头看向身侧的人,眯了眯眸子:“付西廷,你是故意的吧。”
“嗯。”付西廷没看他,故作坦荡地点头。
夏望星握紧他的手:“谢谢你。”
付西廷这才看向他:“我以为你会生气。”
他弯起嘴角,看着眼前人的眼睛。那双琥珀色的眼眸倒映着路灯的光,看起来很亮,仔细一看还能看见自己的倒影。
“我知道你想解开我的心结。”他道。
要说他这些年不回枫城,也不联系以前的朋友,没有这个原因在,那是不可能的。他真的很害怕自己原来没有这么完美被别人发现,可是现在看来,好像是杞人忧天了。
在意的人不过自己和云筝。
“那解开你这个心结了吗?”付西廷揉了揉他的脑袋。
“一半一半。”夏望星眉眼也弯着,“总之今天我确实很开心,也感觉从前压着我的一块石头没有了。”
他踮了踮脚,在付西廷唇上落下一个吻。付西廷伸手揽住他的腰,低头加深这个吻。微黄的光晕将两人笼罩,影子相交成团。
夜风拂过,几片枫叶擦肩而过。
过了好一会儿,两个人才肯松开彼此。两个人的脸颊都有些红,不知是喝了酒的缘故,还是刚刚太激烈。面颊滚烫,吹过的微风就更加令人舒适。
他们牵着手继续向前走,拐进一个巷子里,这是离家最近的一条小路。
然而在巷子的尽头,出现一个身影。那人穿着灰色的外套,头发花白,背微微弓着。
那人向着他们走过来,夏望星顿住。
这个人的脸实在是太熟悉了。
“星星。”那人喊道。
这个声音,夏望星就认出这是夏博仁。
自从云筝离婚后,夏望星再也没见过他了,也不知道他的近况,毕竟他也不关心。
只是没想到他老了这么多,一副历经沧桑的样子。
夏博仁声音沙哑:“爸爸倚老卖老,想跟你聊聊。”
夏望星站定,身体有些僵硬。付西廷握紧他的手。
夏望星转头看向付西廷,笑了笑:“我没事,我想去谈谈。”
“好。”
他们到了最近的一个餐厅,付西廷没有进去,只站在门外等着两个人。
餐厅里,灯光尤为亮眼,夏望星这才看清了夏博仁。
他老了。眼尾不笑都有皱纹,脸颊上的头也松了。那双眼睛没有了冷漠,取而代之的是讨好和疲惫。
总之没有之前的风光。
“说吧,什么事?”夏望星没有太多废话。
夏博仁红着眼眶,声音带着哭腔:“爸爸这些年想了很多,觉得很对不起你们母子,我总向着弥补,可是你妈这个人实在太犟了。”
夏望星问道:“所以你找我,是想要挽回?”
“不是,我是来道歉的。”夏博仁眼中恳切。
夏望星嗤笑一声。他了解夏博仁,这个人很会装,也很会说话,总喜欢把自己的问题转嫁到别人身上。要说他真的会认错,那真是见鬼了。
“夏博仁。”夏望星道,“你要道歉,不应该来找我,你该找我妈。是你出轨,对不起她,也是你对我不管不顾,让她一个人支撑这么多年。”
夏博仁眼神闪躲:“这不是你妈不肯见我吗?”
“说实话,我也不想见你。”
他的声音很平静,但手指的颤抖出卖了他。
他始终忘不掉,那天在包厢里,夏博仁是怎么拿他威胁云筝的。
“星星。”夏博仁声音带着哭腔,伸出手又收回,“爸爸真的知道错了!那时候是我年轻,犯下了太多错,我不求你妈真的原谅我,但至少不要抛弃我。”
“你这话,倒像是我们的错了。”夏望星眼神质问,声音带着颤。
“不是……”
“不是什么。”他声音越来越大,全然不顾忌餐厅里往来的客人,“你还要狡辩什么?你有一刻把她当你的妻子,把我当你的儿子了吗?你是一个称职的丈夫,一个称职的父亲了吗?你出轨,你在外面养私生子,你威胁我妈,你到底现在怎么好意思来求原谅?”
说着说着,他突然哽住,想继续说,又说不下去。手抖动得更加厉害,他只能抓紧裤子。
“我怎么会有你这样的爸?”这句话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不像之前的话,在质问,在控诉。
这是委屈,很小时候的他,夏博仁对他也有过温情,不过很短暂,短暂到夏望星自己都想不明白,不知道自己到底做错了什么?后来他知道夏博仁是个烂人,他哪会对谁有真心,有温情?他极度爱自己,也不把夏望星当做亲生儿子。
这样的人不配当丈夫,也不配当父亲。可是这样的人怎么就跟他有血缘关系?
他不想再继续深想下去,他就不应该和夏博仁聊。
“以后不要再来了。”
夏望星站起来,转身向着门口走过去。
此时,付西廷正站在门口,没说一句话,走过去握住他的手,将他从门口带出。
“不要管他,我带你走。”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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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释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