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月■日。
“张伯,这间房以前有住过人么?”
问话的女孩学生打扮,齐刘海、黑镜框,身上穿着一件有些掉色的冲锋衣,背着个书包,好奇地往昏暗的楼道看去。
她后头跟着一个高挑的年轻男人,穿一身崭新的西装,脸上铺了三层粉也盖不住眼底的乌青,像是许久没休息过似的,看着周围的神色里透着明晃晃的嫌弃,脸色阴沉,看上去很不好惹。
擦得雪亮的皮鞋在地上狠狠碾了两下,踩灭了楼道外面不知被谁落下的,半支正在燃烧的烟头。
“哎哟,我这个记性……这屋里先前好像住过人……不对,好像没住过人吧……不不,确实是住过人……”
带路的老人拖长声音“嘶”了一声,大约在思考。
半晌,他挠挠头,给出了答案。
“嘿,我也不记得了!总之,今晚咱们镇上就剩这么一间空房子啦,二位凑合凑合,将就一晚吧。”
黑眼镜的女孩倒是不怎么介意,礼貌地道完谢,三步并两步走进了那间有些破旧的廉租房,把背上的包往鞋柜上一丢,转头笑嘻嘻地招呼迟迟没有动静的同伴:“小郑,少爷脾气收一收,快进来。”
“梦姐,这老头诓我们。”郑凯歌皱着眉,有点犹豫地走进玄关,回头看了眼楼道外的暮色,“对面那栋楼明明有十间空房。”
此时,外头刚下过雨,地面一片潮湿,阴云未散。
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灰尘味。
夏晓梦在屋子里一通转悠,并没有将同伴的话放在心上:“小郑呀,等你多出几次任务就知道了,这年头,不跟你玩心眼的NPC,比宽肩窄腰的漂亮小男朋友还难找!”
郑凯歌:“……”
“哼哼哼——来,看看你梦姐发现了什么好东西。”
-
厚厚的一本笔记。
前半部分是一堆高中生会学的数理化公式,为了节省用纸面积,字写得都很小,整页整页都是密密麻麻的知识点和批注,中间零零散散夹杂着几张破旧泛黄的纸币,从五毛到二十块不等。
直到某一页,原本密密麻麻的小字变成了突兀的一行:
算了,我不上学了。
就这么占据一整页里不到十分之一的空间。
按照先前的风格,可以说是极为浪费了。
后半部分则完全变成家庭账单和日记,用词非常简洁,内容也平平无奇,多是记录“今天吃了什么”“这个月花了多少钱”“老弟又犯了啥事”“镇上新来的客人很没礼貌”之类鸡毛蒜皮的事。
三月二十五日。晴。
蔬菜三块二毛,鸡蛋打折,十块买了一筐。
小兔崽子说想要冰棍,给他买了,但是他好像不太开心。
三月二十六日。晴。
哦。原来不是冰棍,是penguin。
这小子口语也学得太差了,改天我得找他老师问问去。
七月十一日。晴。
修灯泡,花了二十。
今天这小子没上完课就跑回来,我骂了他一顿。
他说班上有同学把他的书全撕了,老师让他滚回来买新的。
呵呵,老子倒要看看是哪个王八蛋敢欺负我弟。
七月十三日。晴。
医药费赔了一百多,亏了。
十二月九日。晴。
晚上和老李搓了一顿,他说明天有城里大学生过来实地考察。
哟,就这破地方还有研究价值呢?
去张伯那问了一嘴,他居然说要让我当镇上形象大使。
别搞我行不行。
……
妈的。对着镜子笑了半个小时。
十二月十日。晴。
我草了。这群人是不是有病?老子这么殷勤照顾他们,一个个看我的眼神像看贼一样。我长得很凶吗?
好吧,至少那个姓江的女人还算正常。
十二月十五日。晴。
小柔说,她家乡的长寿面很好吃,还说有机会要请我去吃。
我也没有很想去吧。
主要是家里还有个小兔崽子要养。
不过,这还是第一次有女人说要带我回家。
呃……她是不是喜欢我?
十二月十六日。晴。
她要走了。我绝对没有舍不得。
我们约好了,下一年春天在南方见面。
那时风景最好。
十二月十七日。晴。
有人死了。
张伯说,小柔杀了人。
这怎么可能?
十二月十七日。晴。
我在做梦吗。
十二月十七日。晴。
我草,为什么掐自己这么疼。
十二月十七日。晴。
疯了。都疯了。
十二月十八日。晴。
我是谁?
这是什么地方?
十二月十九日。晴。
十二月二十日。晴。
十二月二十一日。晴。
…
十三月一日。晴。
……
十三月十五日。晴。
………
二十六月八日。晴。满月。
…………
五十月四十日。晴。满月。
……………
一百零八月三日。晴。满月。
………………
………………
一百四十九月三十六日。晴。满月。
我是林囿。
我要离开这里。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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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林囿的日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