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浩梦到自己在往下沉。
四周全是冰得刺骨的海水，底下黑得像个无底洞，一点一点把光都吞净了。越往下坠，视线里就越模糊，他只能眼睁睁看着海面被拉得越来越远，最后只剩一片黑。
他呛了好几口水，咸得发苦的海水直往鼻子和嘴里灌，他赶紧捂住口鼻，可根本挡不住。
越拼命想往上挣，沉得就越快。
肺里像被灌满了冰碴，疼得快要炸开。就在意识快飘没的时候，一只手朝他伸了过来。
他拼尽最后一点力气伸手去抓，可四肢像灌了铅一样，根本不听使唤。
差一点。
眼前的东西越来越糊，最后什么都看不见了。就在他意识快要抽离身体的时候，好像碰到了什么。
先是指尖，然后是整只手，再是手腕。那点温乎气顺着手腕爬上来，瞬间麻遍了全身。
下一秒，他被猛地拽出水面，肺里的水被扯得生疼，呛得他直哆嗦。
他半睁着眼，太阳刺得眼睛生疼，赶紧抬手挡了挡。大口大口地往肺里吸气，却咳得直不起腰。
那人把他罩进影子里，他眯着眼逆着光想看清脸，可没等看清，人就彻底脱力晕了过去。
好熟悉。
这是他意识抽离前，脑子里最后冒出来的念头。
*
方浩在沙发上猛地睁眼，腾地坐起来，粗重的喘气声在客厅里听得清清楚楚。
他撩了把刘海，后背全是冷汗，湿得跟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
那梦太真实了。
他咽了口唾沫，嗓子干得快冒烟，抓过杯子冲去厨房接了两杯水，仰头吨吨灌下去，喉结跟着吞咽的动作上下滚。
他垂着腿坐了半天，脑子里还在回放刚才那个又怪又真的梦，一遍一遍抠着细节。
刚梦里那张脸……尤其是嘴角那颗痣，好熟悉方浩闭着眼吐了口气，揉了揉皱得发紧的眉心，浑身被汗黏得难受。他拎起桌上的水杯去厨房接了水，又折回房间放下，翻出干净衣服就冲去卫生间冲了个澡。
*
把没喝完的饮料塞回冰箱时，他扫了眼手表：11:27。
方浩躺回床上，开了空调定时，拽过被子搭在肚子上，防止着凉。可翻来覆去就是睡不着，闭着眼滚了半天，他干脆摸过床头的手机，点开QQ漫无目的地刷动态。
吕子昂刚发了条说说：明天返校（乐）
方浩勾了勾嘴角，顺手点了赞。往下翻评论，周天宇在底下喊：“你再不来，我和耗子直接去你家踹门。”
他也发了条评论：“驴你可以啊，专挑开学考请假。”
吕子昂秒回：“那可不，谁跟你似的，考试次次全勤打卡。”
方浩退了动态，戳开列表里那个滑板头像——那滑板还是上次吕子昂生日，他送的。吕祥说滑滑板好帅，方浩就送了他一个。
/：还没睡？
没学会滑板前誓死不改名。：没呢，你不也没睡？
/：打算睡了，睡不着。
那边立刻显示“对方正在输入中……”，过了几秒，消息弹了出来，方浩差点笑出声——
没学会滑板前誓死不改名。：我还在补暑假作业?
紧接着又一条：老陈查作业没？
/：没查，反正没查我的。
没学会滑板前誓死不改名。：我靠！你不早说！
方浩无奈地笑了笑，回：你也没问我啊。
下一秒，吕子昂直接甩了条语音过来，语气理直气壮的：“我赌老陈也不查我作业！哪有小孩天天哭，哪有赌徒天天输！”
——那可不一定，你自己去交就不一定了。
吕子昂发了一串上吊的表情刷屏，方浩看着吕子昂的反应笑了一会儿，回复道：“我先睡了，明天见。”
没学会滑板前誓死不改名：明天见。
方浩把手机重新放回床头慢慢睡了过去，好在这一次没有溺水、没有火烧、没有挨打也没有程旻，开学三天终于睡了个好觉。
*
二中判卷子的速度很快。这不，方浩刚到自己座位上，李沁，也就是(18)班的语文课代表就走上讲台清了清嗓——
“大家把语文试卷发下去，老师说他等会来报语文成绩。”
虽然18班是二中最好的强基班，但还是逃离不出老师的内部压力和成绩、排名的外部压力，全班异口同声地“啊——”了一片。
方浩拿出笔袋，拉开拉链，从里面拿出黑笔。黑笔在方浩指间转了一圈。反正也闲得没事，方浩干脆就这么转了一会儿笔。
吴老师是一个个子不高，刚四十出头的中年老师，他站到讲台上掏出手机，开口道“开学考已经考完了啊，这就意味着你们已经彻底步入高二了。别看你们才升高二还有两年时间，时间过得很快的我告诉你们！好，我现在来报一下成绩啊。”
吴老师在讲台上把后面的希沃电脑打开投屏，方浩在投屏排名靠前的地方看见了自己的成绩：143.5，对于方浩来说，这个成绩再正常不过了，语文单科这份分数那基本上全校第一也就稳了。
他把目光往上移了移。
排名:1
姓名:程旻
总分:147
“啪嗒”，方浩手中刚刚转动的笔一下掉到了桌上。
方浩不是没见过语文成绩比他好的，他的分数在班上也才排第四。但是他不能接受的是程旻踩在他头上。
谁都可以，但绝对不可以是程旻。
方浩脸瞬间阴了下来，他咬了咬牙，瞟了一眼程旻。
程旻貌似并没有察觉到方浩不友好的目光，他依旧端坐在那里，右手指尖捏住的笔也没动。方浩蹙蹙眉，往自己排名后的得分看了看——
不是，作文明明都是53分，凭啥他比我高这么多啊！
方浩不爽地抿了抿嘴，把答题卡“唰”地翻回正面，扫了眼古诗词填空。
吴老师把古诗和选择题答案抄在黑板上，拍了拍手说：“答案自己对哈，古诗词填空老规矩，错一个订五遍。现在翻课本，卷子就不讲了……”
方浩没再往下听，抬头对了对古诗答案——果然，有个字笔误写错了。他舔了舔牙，从笔袋摸出红笔订正。方浩的字写得又草又顺，看着却不潦草，反而有种说不出的利落感，一眼就能看清，完全不用费劲猜，给人一种“说不定练过”的感觉。
相比之下，程旻的字要好看得多，是规规矩矩的宋楷，连笔也用得恰到好处。
“你练过字？”方浩正改着，程旻的声音从旁边飘过来。
方浩转头看向他，这才第一次发现，程旻的眼睛不是深棕色，是浅咖色。再看他的发色和肤色，方浩心里犯嘀咕：应该不是营养不良，是黑色素分泌不够吧，难怪这么白。
他挑了挑眉，看向程旻，程旻也正垂着眼看他的答题卡。方浩动了动嘴：“有事？”
“没。”程旻用指尖夹着笔，轻轻点了点答题卡，“就是问问，字挺好看的。”
方浩把答题卡扯回来，“没练过，天生的。”他改完就把答题卡折好塞进了桌肚
程旻收回目光，低头看向课本，没再说话。
*
“浩咂！我想死你了！”一下课，吕子昂就拉着周天宇凑过来找方浩搭话。方浩听见这称呼皱了下眉，抬眼说：“你能再恶心点不。”
吕子昂挠挠头，尴尬地笑：“这不是你最小嘛，这么叫又没啥。”
方浩勾了勾嘴角笑：“咱俩关系也太好了吧，你都忘了我‘身份’了是吧？”说着，他捏了捏拳头，作势要吓吓吕子昂。
“哎哎哎！君子动口不动手啊！”吕子昂知道他是开玩笑，但还是故意装出害怕的样子抬手挡了挡。
“行了不闹了。”方浩伸了个懒腰，舔了舔干得发涩的嘴唇，从书包里摸出水杯灌了一口，放在桌上，“你作业交了？”
吕子昂叹了口气：“没呢，你该问我补没补完。”
方浩“唔”了一声，随手撩了撩头发，没再说话。他从桌肚摸出水卡，起身去饮水机接满水，又掏出英语书，转头冲旁边喊：“两位大哥，下节老陈的课，你们俩打算住这里了？”
“没。”周天宇搭腔，“就先看看你，你还不好意思了？”
方浩翻了个白眼：“去去去，等下给你们抄课程表，快走快走。”
周天宇笑着应：“还是浩哥懂我们！”说完就拉着吕子昂回了座位。
*
老陈的课上到一半，后排这俩就彻底放飞了——
一个转着笔刷英语竞赛题，另一个……已经开始点头打瞌睡了。
方浩眼前的字母越来越糊，揉了揉眼睛，从桌肚摸出英语练习册。可没写两题，脑袋又不受控制地往下点。
他咬咬牙，在手臂上摸了摸刚结痂的地方，有点痒。为了不睡着，方浩舔了舔牙，心一横，直接把那块痂抠了下来。
这就是“悬梁刺股”吗？
方浩心里吐槽，困倒是不困了了，但立马就后悔了。
刺痛感顺着胳膊往心里钻，连带着下面的嫩肉一起撕下来，伤口瞬间渗出血珠。他强装镇定抽了两张纸按住，又换了张新创口贴包好。天太热，刚抠破的地方沾着汗，刺刺拉拉地疼。方浩不耐烦地隔着创口贴按了按，算了，不困就行。
方浩转头看见程旻在刷竞赛题，随口搭话：“你现在做高二竞赛题，不怕超纲啊？
程旻头都没抬，写着答案：“不会。”方浩“切”了一声偏过头，正无聊呢，程旻忽然开口：“你之前一直是全班第一？”
方浩摊开课本，懒洋洋“嗯”了一声：“这次应该也是。”
“我觉得这次不会。”程旻笔尖顿了顿，又补了句，“之后也不会。”
“啧，你会不会聊天啊？”方浩皱起眉，“啪”地把课本合上了。
“我说的是事实。”
“你咋这么狂？”
程旻轻笑了一声，摇了摇头没说话。方浩见状，又补了句：“你咒我？”
“不是。”程旻闻声皱着眉转头，“为什么这么说？”
方浩手撑着脸，腮帮子的软肉被挤得鼓鼓的，看着就好捏，应该也……很好啃。
咳。
“因为你没有依据。”方浩似笑非笑地盯着程旻，眼尾勾着点凉：“赌？”
程旻抬眼回得淡，没一点波澜：“陪你玩。”他转着笔，语气慢悠悠的：“全校第一跟第二，差的不就是那一千块奖金？就赌这个。”
“你就笃定自己能拿第二？”
“错。”程旻转笔的动作“咔”地顿住，抬眼对上他冷灰色的眼睛，笑了笑，“我要拿第一。”
*
下课铃刚响，桌椅拖拽的哗啦声里，方浩“哐”地踹开椅子站起来，左手撑着椅背，右胳膊刚抬起来，就被周天宇死死拽住，动弹不得。
“程旻你他妈什么意思？！”
全班瞬间鸦雀无声，连呼吸声都压得低低的，只剩周天宇和吕子昂拉架的动静。程旻还坐在座位上，仰着头看他，一脸平静。
底下的窃窃私语压得很低，却传得清清楚楚：
“我靠什么情况？程旻刚惹到方浩了？”
“新同学才来四天就敢惹校霸？不想活了？”
“有点惨吧，听说上一个惹他的都退学了，老师都偏着方浩的！”
“哦！我知道！就是8班那个？他家好像还住浩哥楼上？”
“绝了，跟方浩同班这么久，从没见过他发这么大火，程旻是真敢捋虎须啊…
“大哥！你冷静点！别冲动！”周天宇快把吃奶的劲都使上了，拼命往后拖。
“冷静个屁！周天宇你他妈给老子松手！你到底哪边的？再不松我连你一起揍！”吕子昂也赶紧按住他指着程旻的手，急得直劝：“浩子！犯不着动手！想想你的钱！打坏了奖金都不够赔的！”
方浩挣不开手，只能梗着脖子吼：“你他妈听他刚才说什么了吗？！他说以后老子只能当第二，他要踩在老子头上拿第一！”
程旻坐在座位上，淡淡抬眼补了句：“所以？”
吕子昂“唔”了一声，挠挠头：“……不是，兄弟你这么说，是不是有点太不厚道了？”
“我说的是事实。”程旻从座位上站起来，比方浩高了小半头，垂着眼看他，“单挑可以，只能晚上，白天热。”
方浩气得牙痒痒，瞪着他：“你他妈搞清楚，你是要挨打的那个！挨揍还敢挑时间？！”
程旻语气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那不一定，我什么时候说过我打架差？”
“吕子昂你他妈先松开！我不打他。”方浩无奈地挣了挣。
吕子昂刚松手，程旻抬了抬眼，指尖在桌沿轻轻敲了两下，没再说话。
方浩抬手指着他：“行，晚上就晚上。晚自习下课，鸿翼楼后门假山那儿，不见不散。”
“先去看成绩。”程旻双手插兜，微微俯身凑近，目光扫过他攥紧的拳头，声音压得很低，“我们说好的。”
“行。”方浩攥了攥拳头，“先去看成绩。”
*
“我靠浩子，你多久没跟人动手了？”食堂排队时，吕子昂举着学生卡戳他胳膊。
方浩掰了掰手指，“咔”一声响：“我哪知道，可能最近脾气太好了？”
“别别，这样挺好。”前面的周天宇回头插了句嘴，“老陈特意交代我俩，把你盯紧点，别打架。”
“啊，难怪。”方浩抬手扶额，“我说今天你俩怎么跟啥似的，一直拉着我，原来是老先生有心了啊。”
吕子昂嘿嘿笑：“这叫沉淀了嘛。”
方浩嘴角抽了抽：“流氓。”
三人打完饭，找了个靠后门的位置坐下。方浩边挑葱花边吐槽：“你们是不知道程旻有多欠，刚才没揍他，我都佩服我自己。”
不远处的餐桌，程旻捏着筷子，余光落在他挑葱花的手上，指尖无意识地蹭过碗沿，碗里的青菜几乎没动。
周天宇竖起大拇指：“浩哥牛逼，成长了！”
“成长个屁。”方浩无奈摇头，“是你俩扯到我伤口了。”
“靠！”吕子昂直接笑出声，“那你他妈不会喊疼啊？”
三个人一下全乐了。
方浩笑够了摆摆手：“喊个屁，喊完还没下课，全校都得传‘校霸被转学生打了’，你俩信不？”
周天宇冲他抱了抱拳：“懂了，天大地大，面子最大。”
程旻低头扒了口饭，筷子尖碰到碗底，发出一声轻响。
方浩扒拉了两口餐盘里的饭，一脸服气：“你俩属牛的吧我靠？之前咋没发现劲这么大，我挣了好几下都没挣开。”
吕子昂把餐盘收了，往椅背上一靠，嘚瑟道：“哎不装了，其实俺偷偷练过，看出来没？”
“没。”周天宇接得飞快，“你偷偷练的是屁股？”
“我说的是臂力啊大哥！”吕子昂转头冲方浩喊，“你真没感觉出来？”
方浩伸了个懒腰，懒洋洋道：“啊……好像有那么点？”
“我就说嘛！”吕子昂一拍手，“我练了这么久，肯定有用的！”
方浩慢悠悠补刀：“其实我跟天宇一样，也以为你练的是屁股。”
“我靠？你俩有病吧！”吕子昂嗷了一嗓子，旁边的周天宇直接笑趴在了桌上
“那你再问一遍。”方浩舔了舔嘴角，笑得有点坏，“我保证好好回答。”
“我偷偷练了，你看出来没？”
“没。”
“你不是说好好回答吗？！”
“我是好好回答了啊。”方浩抹了把嘴，“可我没说要让你满意啊。”
吕子昂快急哭了。
*
方浩走出食堂，嘴里叼着根没点燃的烟，双手插兜走在前面。
“哎？前两天问你你还说不抽，这才几天烟瘾就犯了？”周天宇快步追上他。
“装个逼而已。”方浩把烟拿下来别在耳朵上，“你懂个屁。”
“又装？”吕子昂叹气，“现在装给谁看啊？有妹子？”
“妹子个屁。”方浩皱了皱眉，抬下巴指了指食堂侧门。
侧门的阴影里，程旻刚抬脚出来，校服拉链拉到顶，指尖勾着饭卡。他像是早知道有人在看，头也没抬，只在路过时，眼风轻飘飘扫过方浩别在耳后的烟，脚步没停，径直往教学楼走。
方浩收回视线，道：“程旻，看到没？”
“哪儿呢？”周天宇顺着看过去，只看到少年往教学楼走的背影，回头问方浩
“那你打算怎么办？”
“先拿钱。”方浩把烟塞回烟盒，揣回兜里，“之后看心情。”
*
自打上午和程旻闹崩后，方浩就再也没跟他好好说过话。
他用桌子中间的缝当三八线，拍着桌子放话：“谁的东西过线，就归对方。”于是程旻的黑笔、听写本、草稿纸、课本……全被他搜刮走了。
有次程旻的手肘不小心滑过线，方浩皱着眉把他手肘推回去，一脸嫌弃：“啧，这个我嫌弃，准你拿走。”
程旻：……
他伸手想从方浩桌肚里把东西拿回来，刚伸进去，就被方浩恶狠狠地一把攥住手腕，抬眼瞪他：“干嘛？”
程旻皱了皱眉，抬眼看他：“拿我自己的东西，不行？”
“过线了，就是我的，凭什么还你？”
“可你拿的，全是我要用的。”程旻揉了揉太阳穴，指尖在桌沿轻轻敲了一下，语气平得没波澜。
方浩吊儿郎当地靠在椅背上：“关我屁事？有本事别让它过线啊。”
“行。”程旻往后撩了撩头发，笔杆在指尖转了半圈，没再说话，也没再要。方浩以为他怂了，得意得不行，也就没再管。
风水轮流转，晚自习报应很快就来了。
二中是半封闭学校，宿舍还没弄好，吃完饭就得回教室。晚读6:30到7:00，晚自习要上到9:50。晚上7点到7:50的自习时间，简直是困神聚集地，方浩也不例外。刚听完二十分钟的英语听力，他已经困得魂游天外，脑袋一点一点的。
程旻在左边订正听力答案，笔尖在错题旁画着线，余光却一直扫着右边的方浩。方浩撑着头犯困，手肘不自觉地越过了三八线，直接压在了程旻的练习册上。
程旻的笔尖顿了顿，没说话，只是轻轻把他的手肘往回推了推，没用。
程旻挑了挑眉，用笔头不轻不重地怼了怼他的胳膊。
“干嘛……”方浩迷迷糊糊醒过来，声音哑得厉害，还带着点刚睡醒的鼻音，语气却还是那副欠揍的调。
“你的手肘，”程旻用笔尖点了点他的胳膊，目光扫过他眼下淡淡的青黑，“越界了。”
方浩打了个哈欠，脑子还没转过来，等反应过来，才懒洋洋地扯了扯嘴角：“我乐意，你管得着么？”
“哦？”程旻把笔往桌上一放，抬眼看向方浩，“按你这说法，你现在已经是我的所有物了？没事，我不嫌弃。”
“Gay才会这么想吧你！”方浩皱着眉，把白天抢程旻的东西一股脑拍回他桌上，力道大得本子都弹了一下，“还你！拿完别他妈恶心我，我恐同！”
程旻垂眼扫了扫桌上的东西，指尖慢悠悠把本子理平，抬眼时语气淡得欠揍：“我铁直。再说了，你哪点值得我看上？”他挑眉反问，“你很希望我是Gay，好方便你换座位是吧？”
方浩直接扭过脸，拿后脑勺对着他，硬邦邦道：“你要是，我立马就去找老陈调位！”
“那我委屈承认一下。”程旻握拳抵在嘴边轻咳一声，眼里藏着点笑，“你什么时候去说？我帮你收拾东西？”
“你故意的是吧？！”
“看出来了还问。”
方浩气得“切”了一声，把数学练习册往桌上一摔，翻页的动静大得吓人，懒得再理他。
*
9:50。
“走了。”程旻把书包甩上肩，勾着书包带扯了扯，语气轻得像在催他。
方浩把书胡乱塞进书包，怼了回去：“你他妈这么盼着挨揍？”
“啧，我是盼着看你输了的表情。”程旻皱了皱眉，等他收拾的时候，从口袋摸出颗糖剥了塞进嘴里。
方浩伸了个懒腰，摸出手机，朝周天宇喊了一声，又狠狠推了程旻一把：“走走走，老陈办公室，别磨叽！”
方浩先一步从后门冲出去，程旻慢悠悠跟在后面，两人一路没说话，像两个憋着劲的对手。方浩走在前面，掏出手机反复看了好几眼时间，又塞回校服口袋，咂了咂嘴，到办公室门口抬手敲了敲门，喊了声“报告”，先推门进去了。
程旻叹了口气，摇摇头，也抬脚跟了进去。
老陈抬头看见他俩，笑得意味深长：“哎哟，你俩怎么来了？”
“陈老师。”方浩先开口，指了指自己，又指程旻，语气急冲冲的，“我俩来看看成绩，出了吧？”
老陈哼了一声，拿起桌上的手机点了点屏幕：“我就知道你俩这么晚来，肯定是为了这事。学校的大表已经出来了，班级小表还没出来。”
老陈把手机往桌上一放，给两人看了眼成绩：“你们俩知道年级排名就够了，说实话，班级排名对你们来说没啥参考价值。”
方浩垂眼扫过屏幕，瞬间愣了——程旻说的没错，他这次破天荒没拿第一，榜首的位置被程旻稳稳占了。
他不敢置信地盯着程旻，眉头拧成一团。
老陈收回手机，拍了拍程旻的肩膀，笑得意味深长：“这次你和你同桌都考得不错！老师把你安排在方浩旁边，是有原因的。”
他瞟了眼方浩，又对程旻说：“虽然方浩同学有时候确实挺……闹的，但老师希望你有空多帮他改改坏习惯，好吗？”
程旻抬眼扫了方浩一眼。方浩低着头站在桌前，手指攥着衣角，指节把校服布料捏得皱巴巴的，活像个挨训的小孩。
程旻收回目光，轻轻点了点头：“嗯，我会的。”
方浩猛地抬头，瞪了程旻一眼，程旻也坦然地回视他。
老陈像没看见两人间的火花似的，挥挥手：“行，奖学金这两天就能批下来，你俩快回去吧。”
程旻应了声，顺手扯了扯方浩的袖口，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办公室。
“746！”方浩刚出门就冲程旻喊了一嗓子，“不是程旻你开了？”
“我记得某人上午叫得很欢，我还以为有多厉害呢。”程旻偏头低语。
“你就比我高3分，你装什么？”方浩皱眉把他往旁边推了推。
“嗯哼，”程旻往后退了半步，“没我高就是没我高。”
方浩气不打一处来，右手的拳头越握越紧：“赶紧走，快点。”
“不打架了？”程旻挑眉。
“打个屁！你快滚吧！”方浩右手的拳头骤然收紧，又叹了口气，抬脚先走一步，走到程旻眼前还不忘瞪了他一眼。
程旻叹了口气，扯了扯书包带，抬脚也离开了教学楼。
*
方浩回家洗完澡就瘫在床上，用被子蒙住脸。心想：这也太尬了我还是捂死自己吧。结果捂了还没有五分钟，他便起身从书桌上拿起手机刷动态，发了一条说说——
我不活了。
发完之后，他用手指轻轻在屏幕往下划了划，刷到了二中的万能墙。
这墙就叫二中万能墙。往届二中也都有万能墙，但这里的万能墙比往届发的都要杂——有表白的、寻物的、cpdd的，甚至还有借钱的。
方浩平时也算是万能墙的半个常客，虽然他自己没投过几次稿，但刷墙刷得多，也懂点规矩。他问的话一般就问问“谁有本次成绩大表”或者“求XX科科目成绩表”之类的，基本都是路人楼，别人三天一小投，五天一大投——
“谁有方浩的QQ，跪求各位姐妹麻了推给我，感谢感谢QWQ！”
“cpdd，d方浩。”
“表白高二(18)班的方浩，校霸长得帅学习又好，简直是我的理想型！TvT”
“明天我生日，求方浩祝我生日快乐，bbU，wink！”
……
这个时期的女生容易犯花痴很正常，对于扩列什么的，方浩本人没什么看法。人家想加就加了，也没啥关系。导致方浩QQ列表有一大堆他不认识的人，就连说说也有一大堆人秒赞。
像表白之类的留言他也不用动手回复，让女生尴尬周天宇和吕子昂会在下方说明“方浩不谈恋爱。”，就算他俩真没看到，方浩自己也会去和别人表明他暂时还没有谈恋爱的想法。
这不，某位整个学校女生都求联系方式的帅哥，又被人投上墙了——
“我去！这次开学考成绩出来了，方浩竟然不是第一？谁敢信？？”
方浩眼皮跳了一下。这条是在9:54发的，刚下晚读课，而现在已经晚上10:46了，可想而知，这一个小时能爆成什么样。
方浩抽了抽嘴角，莫名奇妙感到一阵恐慌。他滑动着那张投稿人和墙墙的聊天记录，不小心下滑，又划到下一张，是投稿人附带的一张校排名成绩表的部分截图，上面只有程旻和方浩：
排名：1 姓名：程旻总分：746……
排名：2 姓名：方浩总分：743……
方浩被自己吓了一跳，猛地点掉了这张图片。
……够了啊。
他叹了口气，划了两下手机，翻到下方的评论区。果不其然，评论区已经被清一色的“？”刷屏了，其中包括周天宇和吕子昂。而且这两个煞笔艾特他就算了，还一连串艾特好几遍，是什么意思。
方浩垂眼吹了一下刘海，点开键盘也评论了一句——
劝删，谢谢。
他退出动态，看了一眼自己刚发的说说，那条也已经爆了，有260个点赞。
方浩盯着手机，差点两眼一黑。
就这不到二十分钟，他那条“我不活了”的说说，点赞直接冲到了260，底下还全是评论。不用想也知道，二中万能墙那条他被程旻反超的投稿，已经传遍全校了。
他皱着眉点开评论区，五花八门的消息看得他脑壳疼。
有扩列的学长学姐、学弟学妹发来的安慰，还有班上同学凑热闹的调侃。
最绝的是周天宇和吕子昂，直接在评论区复制粘贴了一大段励志鸡汤，看得他脚趾抠地。
“早知道就不发这条了……”方浩抓了抓头发，悔得肠子都青了更要命的是，这条不仅有260个赞，转发都快破50了。
得，”他把手机扣在枕头上，生无可恋地翻了个身，“明天还是装病请假吧，丢不起这人。”
方浩：程旻，欠债还钱！
程旻：我不仅要这次的全校第一的5000块钱，我还要上次的全校第一。（搓手）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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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空降第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