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围读
B线
进组第十天。
围读剧本。第二轮。
第一轮是走流程。第二轮是抠细节。
导演说："这场戏是全剧的转折点，吴邪和张起灵第一次交心。你们俩好好磨。"
程相和徐振轩坐在长桌两头。
中间还是隔了八个人。
但今天不一样。
今天程相没看徐振轩。
他在看剧本。
真的在看。
这场戏的内容是：
吴邪和张起灵被困在一个地下空间。出口被封了。氧气在减少。
吴邪开始慌。
张起灵不慌。
吴邪说："你就不怕死吗？"
张起灵说："怕。"
吴邪说："那你为什么不跑？"
张起灵说："因为你在。"
程相看着这段台词。
看了三遍。
然后他抬头。
看向长桌另一头。
徐振轩也在看剧本。
但程相注意到——徐振轩看的不是这场戏。
他看的是上一场。
上一场是张起灵独自断后。台词只有一句："你先走。"
徐振轩在那句台词下面画了一条线。
很轻。铅笔。不仔细看看不出来。
但程相看到了。
围读开始。
导演说："程相，你先来。"
程相站起来。
他没拿剧本。
"吴邪：你就不怕死吗？"
他的声音变了。
不是程相的声音。是吴邪的。
带着慌。带着急。带着那种——明明怕得要死但还要装不怕的劲。
全场安静了。
导演没说话。
灯光师没动。
所有人都在看他。
"张起灵：怕。"
程相自己接了。
不对。不是程相接的。
是徐振轩接的。
徐振轩没站起来。
坐在椅子上。
声音很低。
就一个字。
"怕。"
但那个"怕"字——
不是演出来的。
是真的。
像是他真的怕过。
怕过很多次。
但每次都没跑。
程相看着他。
愣了一秒。
然后他接下去。
"吴邪：那你为什么不跑？"
徐振轩抬头。
看着他。
不是看剧本。是看程相。
看了两秒。
然后他说了那句台词。
"因为你在。"
三个字。
声音不大。
但整个片场都听到了。
导演没喊卡。
因为不用卡。
这条过了。
一遍过。
围读结束。
人群散了。
程相没走。
他站在原地。
看着徐振轩收剧本。
徐振轩收得很慢。一页一页。跟第一天一样。
程相走过去了。
"吃饭吗？"
徐振轩抬头。
"什么？"
"吃饭。就我们俩。不是剧组的饭。"
徐振轩看着他。
三秒。
"几点？"
"现在。"
"现在？"
"嗯。现在。"
徐振轩把剧本合上了。
"走吧。"
吃饭
横店的夜市很吵。
到处都是剧组的人。到处都是闪光灯。到处都是"让一让让一让"。
程相带徐振轩去了一家很小的店。
在巷子里。没招牌。门口挂着一盏灯。
老板认识程相。
"老样子？"
"两份。"
"他呢？"
程相看了徐振轩一眼。
"他吃什么？"
徐振轩："都行。"
程相："他也老样子。"
两个人坐在角落。
桌子很小。菜很快。
程相吃得很快。徐振轩吃得很慢。
不是慢。是在看。
看程相吃。
程相吃了三口。
抬头。
发现徐振轩没动筷子。
"你不吃？"
"在看。"
"看什么？"
"看你吃。"
程相的筷子停了。
"看我吃干嘛？"
徐振轩想了一下。
"习惯。"
又是这两个字。
程相放下筷子。
"你能不能换个词？"
"不能。"
"为什么？"
"因为是真的。"
四个字。
程相的耳朵红了。
但他没摸。
因为上次有人碰过了。
不用确认了。
吃到一半。
程相问了一个问题。
他想了很久了。从进组第一天就想问。
但一直没找到合适的时机。
现在觉得——就是现在。
"徐振轩。"
"嗯。"
"你为什么接这个角色？"
徐振轩夹菜的手停了。
"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你之前演的都是电影。这种盗墓题材的剧，你以前没接过。为什么这次接了？"
徐振轩放下筷子。
看着他。
程相也看着他。
两个人隔着一张小桌子。
灯很暗。巷子很吵。
但这一刻很安静。
徐振轩没马上回答。
他想了大概十秒。
对徐振轩来说，十秒很长。
然后他说了一句话。
"因为你在。"
三个字。
跟剧本里一模一样。
但这次不是台词。
是真的。
程相看着他。
嘴张了一下。
没说出话。
徐振轩又说了一句。
"你演吴邪。我才接的。"
五个字。
程相的眼眶热了一下。
很短。
跟所有说不出口的东西一样。
但这次——
他说出来了。
"你这个人。"
"嗯。"
"你就不能让我好好吃饭吗？"
徐振轩看着他。
"不能。"
程相笑了。
笑着夹了一块肉放进徐振轩碗里。
"吃。别看了。"
徐振轩低头。
看着碗里的肉。
然后他吃了。
很慢。
但在吃。
吃完饭。
两个人走在巷子里。
没人说话。
但肩碰着肩。
走了很久。
程相先开口。
"徐振轩。"
"嗯。"
"你刚才说的是真的吗？"
"哪句？"
"'因为你在'。"
徐振轩没停步。
但他说了一句话。
"你觉得呢？"
程相想了一下。
"我觉得是真的。"
"为什么？"
"因为你的手没滑。"
徐振轩停了。
转头看他。
程相也停了。
看着他。
两个人站在巷子中间。
灯很暗。
但眼睛很亮。
徐振轩看了他很久。
然后他做了一件事。
他伸出手。
掌心朝上。
跟A线里一样。
不是牵手。
是让程相看到。
程相看着那只手。
很大。指节很粗。手掌上有茧。
不是写字的茧。
是握刀的茧。
程相把手放上去了。
没握住。
就搭着。
指尖碰指尖。
徐振轩没缩手。
也没握紧。
就那么搭着。
两个人往前走。
巷子很长。
但不暗。
因为旁边有人。
【第五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