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周。我提前到了。
林念开门的时候,我已经在门口站了五分钟。她看到我手里的东西,愣了一下。
“老师,你拿的什么?”
“录音笔。”我说,“还有一本新笔记本。封面上我写了字。”
她接过去看。封面上写着三个字:给你的。
“给谁的?”
“你哥。”
她沉默了一会儿,侧身让我进门。
这节课我们没讲课本。我打开录音笔,放在桌上。然后我翻开笔记本,对着那把空椅子说:
“我不知道你叫什么。也不能问。但从今天起——”
我停了一下。我在说什么?我在跟空气说话。我是不是疯了?
林念在旁边看着我。那个轮廓也在看我。
“……从今天起,你听过的每一节课,我都录音。”我硬着头皮说下去,“你想听什么,我讲什么。你记不住的知识点,我帮你记。”
我顿了一下。
“我记性还行。三年家教,没丢过东西。你信我一次。”
说完我就后悔了。什么叫“信我一次”?我跟一个看不见的人谈信任?
但那个轮廓动了一下。很轻。像在点头。
林念坐在旁边,没说话。
“还有一件事。”我把那支笔——那支被ta碰过、掉了一点色的笔——放在桌上,推过去。
“这支笔,你碰过。按理说不能带出这间屋子。但我今天要带走它。”
林念说:“老师——”
“你听我说完。”我看着那把椅子,“我带走它。它掉色,我认。它消失,我认。但我带走它,是为了告诉你——你碰过的东西,有人愿意带走。你存在过的痕迹,有人愿意留着。”
轮廓动了。很慢。它的手抬起来,放在桌上,手指碰到了那支笔。
然后那支笔,自己立了起来。
我往后退了一步。椅子腿刮在地板上,发出很响的一声。
笔尖朝下,立在桌面上。它没动。就那么立着。
我看着它。看了大概五秒。这五秒里,我脑子里过了三件事:第一,我可以现在就走。第二,我走了林念怎么办。第三,我走了,这支笔会不会倒。
然后笔尖动了。一笔一划,在草稿纸上写了两个字:
你好。
我看着那两个字。手心全是汗。
但我没跑。
我伸出手,握住了那支笔。
笔杆是凉的。凉得不像这个房间里的东西。但我没松手。
“你好。”我说。
林念在旁边,眼泪掉下来了。没出声,就是掉眼泪。
那个轮廓慢慢清晰了一点。就那么一点点。但我看清了。它在笑。
我松开笔,把那支笔揣进口袋。站起来,合上笔记本。
“下周见。”我说。
“老师。”林念叫我。
“嗯。”
“你带走的笔,如果掉色了怎么办?”
我看着她,又看了看那把椅子。
“掉色就掉色。”我说,“掉完了,我再来拿一支。”
我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
那把椅子还在。那个轮廓还在。林念站在旁边,眼睛红红的,但嘴角是翘的。
我关上门。走在巷子里,把口袋里的笔掏出来看了一眼。
笔杆上,那块掉色的地方,比之前大了一圈。
我把它揣回去,继续走。
走到公交站,我掏出手机想看时间。屏幕亮了,我愣了一下。
手机壁纸是我和我妈的合照。照片里,我妈的脸,比我记忆里淡了一点。
我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然后我把手机揣回口袋,没再拿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