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长宜方才还被紧张的气息包围,听见拍卖师的声音就像是吃了一剂定心丸,悬着的心总算是放了下来,露出如释重负的笑容。
通讯器里一阵躁动,谈策藏在阴影里,后背紧贴着墙壁,压低声音:“怎么样?拍下了吗?”
衍竹淡定回答:“拍下了。”他的眼睛始终跟随本次拍卖的目标,工作人员推着它下了台,逐渐消失在视线中。
但他们的任务远未结束,拍下项链只是第一步,安全交接才是关键。
凌扬专注盯着工作人员的一举一动,身旁的数个保镖一路护在工作人员身侧,凌扬看着他离开拍卖厅,踏过黑棕色的大理石地面,走到一间带着密码锁的交接室前,接着输入密码按下门把。
凌扬飞快检查着交接室内的环境,沙发、窗帘、茶几,这些都没有问题,唯一有问题的是……那张大理石桌子。
凌扬的能力有一个弊端,他虽然可以看穿肉眼看见的东西,但并不是所有物品都能看穿。
他看不透含有石头成分的东西。
那张大理石桌子,自然就成了他的视线盲区。但拍卖开始前他特意去过一趟拍卖场,将这间交接室里里外外检查了一遍,并未发现异常。
监控室内,几十个屏幕画面各异,曲明宣和司落看得眼花缭乱,要不是旁边有几个保安在帮忙,他们还真看不过来。
曲明宣牢牢盯紧眼前的屏幕,工作人员将推车停在房间正中央,转身欲离去。
眼睛长时间聚焦在一处,像被吸干了水分似的抑制不住地酸涩,曲明宣没忍住揉了揉眼睛,而这时,交接室的监控画面诡异地闪烁了一下,他正正好好错过这一幕。
直觉告诉凌扬,那张大理石桌子不对劲,他得赶紧把这个消息告诉大家。
可凌扬张开嘴的瞬间,一声巨响蓦然擦过耳畔,蓝眼骤缩,凌扬拼尽自己最快的速度向旁边扑去。
砰——
凌扬捂着被子弹擦伤的肩膀,冷汗顺着额角流下,血染红了干净的白衣,他顾不上疼痛,立马寻找掩体趴到围墙边阻断狙击者再次射击的可能。
“凌扬?你那边怎么了?”祁念祎遮住嘴巴,焦急万分又喊了一遍凌扬的名字,“凌扬?回答。”
凌扬咬牙抬头望向远处的高楼,又是石头……他看不到任何东西,他只得先简单处理一下伤口,颤抖着声音道:“刚才有人朝我开枪,伤得不重,但我没看清是谁。交接室里有个大理石桌子,我的透视能力不起作用,桌下的空间足够藏着一个人,你们先别管拍卖了,马上去交接室!”
“桌下藏着人?”曲明宣匪夷所思地皱了皱眉,“不可能啊,监控我们一直在盯着,除了工作人员根本就没有人进出。”
司落猛地一指屏幕,屏幕上的工作人员和保镖上一秒还好端端地站在原地,下一秒就突然倒在地上,屏幕一闪,他们竟又延续上转身的动作出了房间。
司落感到毛骨悚然,咽了口唾沫,道:“监控……被人篡改了。”
宁挽今眸光微沉,眼底闪过震惊之意,“团伙作案?”
凌扬不确定那个狙击手还在不在,所以他不敢贸然行动,他小心翼翼翻了个身,将交接室里的情况看了个大概,工作人员和几个保镖倒在地上不省人事,身上并无伤口,玻璃碎片散落满地,“血色迷雾”不翼而飞。
短短几秒,凌扬果断地按下通讯器,有条不紊的制定新方案:“项链已经被抢走了,这次跟踪者的目标纯粹就只有项链,队长和祁念祎赶去交接室,谈策绕到交接室窗户旁边看能不能堵那个人。”
“……收到。”衍竹一把扔开手中的牌子,酒红色西服在混乱初起的拍卖厅划出一道刺目的流光,祁念祎紧随其后,两人以极快的速度奔向交接室。
拍卖会也进入了尾声,拍卖师宣布今晚的拍卖圆满结束,竞买人陆续离开,凌扬探出头扫了一眼远处的高楼,那里漆黑一片,狙击者早已离开,凌扬把注意力重新放在拍卖场,“宁挽今和老曲护送司先生司小姐上车。”
谈策接到命令立即赶到交接室的窗户旁,他喘着粗气四处打量着周围,破碎的窗户中间多了个巨大窟窿,小偷明显是打破了玻璃逃出来的,零碎的玻璃渣满地皆是,房屋里横七竖八倒着几个保镖,时不时飘出一股类似苹果的微弱气味,谈策没来得及想这是什么东西就瞥见一个瘦削的人影在往西边逃窜,正巧衍竹和祁念祎一脚踹开房门,翻过窗户与谈策汇合,三人对着那个人影穷追不舍。
“催眠瓦斯?”衍竹也闻到了空气中飘散的些许苹果香,但是浓度太低还不至于让他们被催眠。
谈策大喊一声:“喂——前面的,你给我站住别跑!”
祁念祎忍不住白了他一眼,“大哥你干什么呢,你见过哪个电视剧喊人站住他就会站住的?”
这身西装太碍事了,衍竹抬手解开扣子脱下外套,外套啪嗒掉在地上,腕骨的金色光晕爆闪,衍竹把速度调解到最大。
另一边,宁挽今和曲明宣跟在司家父女身侧,一路护送他们到车旁,宁挽今看向不明所以的司长宜,司长宜摘下口罩和墨镜,声音染上一丝怒意,神态却依旧端庄,“这是怎么回事?项链被偷了?”
“司先生您先别急。”宁挽今安抚了一句,随后问道,“您能跟我讲讲这条项链的来历吗?”
司长宜气愤地站在车门旁边,“能有什么来历?我们家干的是珠宝生意,这是我父亲亲手制作的。”
既然是司长宜父亲亲手制作的,那么响当当的大人物,凌扬又怎么会查不到项链的信息?
“司总?”不远处,一个一丝不苟的中年男子踏着精致的皮鞋缓缓走来,他的脸上布满皱纹,看起来上了点年纪,“原来你在这啊,那那个红色西装的人又是谁?”
司长宜压抑住项链被偷的怒火,恭敬地上前对中年男子道:“王叔您也来了,这个……说来话长。”
被称作王叔的人敏锐地捕捉到司长宜刚才话里的重点,“你们刚才说的项链是‘血色迷雾’?你父亲亲手制作?”王叔笑了起来,摇头道,“怎么会是你父亲做的呢,我想你是弄错了。”
曲明宣捂了捂嘴巴,好像知道了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司长宜和司落不约而同地反驳王叔:“不可能。”
司落满脸困惑地看向司长宜,想从父亲的表情里读出些信息,但司长宜同样很懵,再次向王叔确认:“那条项链……不是我父亲做的?”
王叔摆了摆手,“我在你们集团干了一辈子,我还能不知道啊?”
宁挽今穿得太少,这会儿站在风里瑟瑟发抖,司落为她披上自己的羽绒服外套,她感激地对着司落扬起一个笑容,随后转向王叔:“您能详细说说吗?”
灯火通明的城市大街,瘦削的男人抱着项链疯狂逃窜,全然不顾冻僵了的脸和手。在这个冬夜里,他终于能肆无忌惮地奔跑,终于拿回了自己生命中缺失的三十九年。
霓虹灯照亮他沧桑的面庞,炽热的鸽血红夺目而耀眼,毫不保留地释放着自己绚丽的光彩,宛如一颗凝固的心脏。
可惜,再美丽终究也只是一片死寂,这颗心脏不会跳动,不会淌血,更不会有知觉。
衍竹耗了一些时间才追上这个小偷,他一把拽住小偷的衣领,狠狠将小偷摁在地上。
可在看清小偷的脸后,衍竹不由得有些愕然。
小偷皮肤黝黑,浑身上下都没几块肉,瘦得形销骨立,穿着破烂的、缝制了好几年的旧棉袄,一双饱经风霜的眼睛充满了敌意,脸上的皱纹清晰可见。
这是一位年近六旬的老人。
衍竹单手钳制着小偷,另一只手稳稳接住项链,许是见小偷没有反抗,衍竹的力道放轻了些,“你就是那个跟踪司长宜还给他写威胁信的人?”
凌扬翻看着平板上几张模糊的监控截图,片刻后放下平板,“是他没错了,体型都对得上。”
祁念祎和谈策匆匆赶到,都不敢相信他们找了两天的跟踪者竟然是个老人,老人不是异体,没有能量波动,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人类。
祁念祎从衍竹手中接过项链,看着小偷沧桑的面孔,“怎么是个老头?”
谈策累得气喘吁吁,插着腰道:“你的同伙呢?”
小偷的眼睛如同两潭死水,失神地望着祁念祎手中的项链,脸上没有丝毫表情,任凭他们问什么都不愿意开口。
“不会是个哑巴吧?”祁念祎叹了口气。
“为什么跟踪司长宜?”
“为什么抢这条项链?”
小偷依旧毫无波澜,这次,小偷张了张嘴巴,声音阴沉得可怕:“叫司长宜来见我。”
“你跟他什么关系?”
小偷固执地重复:“叫司长宜来见我。”
无法,三人只得叫宁挽今和曲明宣带司家父女过来。
司长宜高高在上地俯视着他,脸上透露出不屑,沉声道:“我并不认识你,你为什么要跟踪我?”
小偷眼底尽是苦楚,绝望地扯出一个笑容,“你是不认识我,可是我认识你,也认识你的父亲。”
“你父亲,夺走了我的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