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谢知屿的座位是空的。
早自习铃响时他还没到，这在之前从未发生过，魏语凝盯着旁边空荡荡的椅子，心里莫名有些不安。
第一节课下课，教室门被推开，班主任走进来，面色凝重。
“同学们，通知一件事。”她清了清嗓子，“陈老师昨晚急性肺炎住院了，这段时间的物理课由李老师暂代，大家不用担心，陈老师情况稳定，但要休养一阵子。”
教室里响起嗡嗡的议论声。
下课后，肖颖转过头：“陈老师住院了？严不严重啊？”
魏语凝摇摇头：“不知道。”
她看向谢知屿空着的座位，想起昨天他护着那本书跑进雨里的背影。
第二节课间，谢知屿终于来了，他脸上带着明显的疲惫，眼睛下面有淡淡的黑眼圈。
“你迟到了。”魏语凝小声说。
“嗯。”谢知屿坐下，从书包里拿出课本，动作比平时慢了些，“早上去了趟医院。”
“陈老师他……”
“情况稳定了，但要住院观察一周。”谢知屿翻开物理课本，指尖停在昨天陈老师讲的那一页，“李老师代课的事，班主任说了吧？”
“说了。”
谢知屿点点头，没再说话。整个上午他都异常安静，连笔记本都没拿出来画图。
中午午休，魏语凝从食堂回来，看见谢知屿趴在桌上，脸埋在臂弯里，像是睡着了，阳光透过窗户照在他背上，校服外套皱巴巴的，后领处有一小块没洗干净的蓝色墨迹——和她掌心里残留的，是同样的颜色。
她放轻脚步走过去，在他旁边的位置坐下，翻开那本天文小册子。
册子翻到谢知屿写的那篇文章那一页。她发现文章末尾又多了几行新添的铅笔字：
观测笔记补充：昨晚大雨，无法观测，但在医院走廊窗户看见一颗很亮的星，可能是木星，希望老师快点好起来，秋天最适合看星星了。
字迹有些潦草，像是匆忙写下的。
魏语凝看着那几行字，又看了看旁边熟睡的少年，心里某个柔软的地方被轻轻触动了。
她从书包里拿出那袋还没吃完的橘子软糖，轻轻放在他桌角，然后拿出自己的物理笔记本，开始整理昨天陈老师讲课的要点。
窗外的梧桐树在风里轻轻摇晃，叶子已经黄了大半。秋天真的来了，带着雨水、凉意，和一些尚未言明的心事。
谢知屿醒来时，午休快结束了，他直起身，揉了揉眼睛，看见桌角的软糖，愣了一下。
“给你留的。”魏语凝说，“补充能量。”
谢知屿拿起软糖，剥开一颗放进嘴里，然后他从书包里拿出一个崭新的笔记本，翻开第一页，工工整整地写下：
陈老师住院期间的物理笔记整理
整理人：谢知屿、魏语凝
他写完后，把笔记本推到两人桌子中间。
“一起整理吧。”他说，“等老师回来，给他看。”
魏语凝看着并排写在一起的两个名字，点了点头。
“好。”
那本蓝色封皮的笔记本，成了两人之间一个心照不宣的约定。
每天物理课后，谢知屿都会把李老师讲的重点快速记下——他的字迹依旧工整，但魏语凝注意到，他不再画那些精巧的示意图，只是简洁地列出公式和要点。
“你怎么不画图了？”有一次她忍不住问。
谢知屿笔尖顿了顿：“李老师讲课……比较快，来不及。”
但魏语凝知道不是这个原因，她见过他上课时在草稿纸上随手画出的受力分析图，线条流畅得像本能，他只是把那些属于陈老师课上的“多余”心思，暂时收起来了。
于是她开始在旁边补充，她画不出他那种既科学又艺术的图，但她擅长用不同颜色的笔标注重点，在旁边写下自己的理解和疑问。
“这道例题，李老师跳过了中间两步。”她在笔记本上写道，“我补上了推导过程，你看看对不对？”
谢知屿接过去看，点点头：“对的，而且你用的这个方法更直观。”
他把笔记本拿回来，在她补充的内容旁边画了一个小小的对勾，又添了一句：“也可以用动能定理，但魏语凝同学的方法更好。”
一来一往，笔记本的空白处逐渐填满，不同颜色的笔迹交织在一起，像两种不同的声音在对话。
周五下午，肖颖凑过来看：“你们这笔记记得也太认真了吧？跟出版教材似的。”
“要拿给陈老师看的。”魏语凝说。
“陈老师看到肯定高兴。”肖颖托着腮，“不过你俩这配合，也太默契了点儿。”
刘奕恒从前排转过头：“那当然，我们屿哥和凝姐，黄金搭档！”
谢知屿正在喝水，听到这话呛了一下，咳嗽起来，魏语凝递了张纸巾给他，耳朵有点热。
放学后，两人照例一起整理当天的笔记，夕阳把教室染成暖金色，粉笔灰在光柱里缓缓浮动。
“明天周六，”谢知屿合上笔记本，“我要去医院看陈老师，把这一周的笔记带给他，你要一起去吗？”
魏语凝愣了一下：“我？”
“嗯。”谢知屿把笔记本小心地装进书包，“陈老师那天还问起你，说课代表的同桌很认真。”
“但我不是课代表……”
“但笔记是你一起整理的。”谢知屿站起来，单肩背起书包，“如果你有空的话。”
魏语凝几乎没有犹豫：“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