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条灰色羊毛围巾在魏语凝的书桌抽屉里待了三天。
她没有立刻还给谢知屿——一方面是想洗干净，另一方面，每次打开抽屉看到它整齐叠好的样子，就会想起那个星光清冷的天台。
周一早上，她把洗好晒干的围巾装进纸袋带到了学校。
早自习前，谢知屿正埋头在笔记本上画着什么，魏语凝把纸袋放在他桌上：“围巾，洗干净的。”
谢知屿抬起头，眨了眨眼，好像才想起这件事，“谢谢。”他把纸袋往桌肚里一塞，动作自然得像在收一本普通的作业本。
“照片我导出来了，”魏语凝又说，“很漂亮。”
“那就好。”谢知屿的注意力已经回到了笔记本上，但嘴角弯了一下，“下次天气好，可以试试拍银河，不过得去郊外，城市里太亮会盖住星星本来的光芒。”
前排的肖颖转过头来，目光在两人之间转了一圈，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哟，什么照片呀？”
“星轨照片。”魏语凝坦然回答，“天文社活动拍的。”
“哦——”肖颖拖长了音，被同桌刘奕恒用胳膊肘轻轻撞了一下。“行了行了，不问啦。”
物理陈老师今天脸色不太好，说话时偶尔会咳嗽，快下课时，他放下粉笔：“课代表，放学后来办公室一趟，帮我把上周的作业整理一下。”
谢知屿是物理课代表，他点了点头。
下课后，肖颖拉着魏语凝去小卖部，路上她小声问：“你跟谢知屿最近挺熟的嘛。”
“还好吧，就是同桌。”
“他是不是对谁都很照顾？”肖颖咬了一口雪糕，“我听说他经常帮陈老师整理器材，还给办公室的老师们带他家院子的橘子。”
魏语凝想起那袋橘子软糖，还有雨天倾斜的伞，“好像是。”
“那还挺好的。”肖颖说，“比某些自以为是的人强多了。”
她说着瞥了一眼身后——刘奕恒正和几个男生勾肩搭背地走过来，不知道说了什么笑话，笑得很大声。
下午最后一节自习课，窗外忽然暗了下来，紧接着，雨点噼里啪啦打在玻璃上，很快连成一片雨幕。
“怎么又下雨了。”肖颖哀叹，“我没带伞。”
魏语凝看向旁边，谢知屿正在写作业，右手边窗台上放着一支小小的温度计——不是电子的，是老式水银温度计，装在一个手工做的木套里。
“你看温度计干什么？”她忍不住问。
谢知屿抬头看了看窗外：“这种突然降温的雨，通常是因为冷暖气流交汇。”他指了指温度计，“十分钟降了2度。”
魏语凝凑过去看，水银柱确实停在了一个比午休时低的刻度。
放学铃响时，雨势丝毫没有减弱。教室里一片抱怨声，谢知屿收拾好书包，又从桌兜里拿出了那把黑色大伞。
他看向魏语凝，又看了看她旁边的肖颖。
“一起走吧。”他说，“伞够大。”
三个人挤在一把伞下，空间有点紧张，谢知屿很自然地把伞倾向两个女生那边，自己的后背很快湿了一片。
走到校门口，肖颖的妈妈开车来接她，她钻进车里，冲两人挥手：“谢啦！明天见！”
剩下魏语凝和谢知屿继续往前走。
“你今天还要去陈老师办公室吗？”魏语凝问。
“嗯，得去整理作业。”谢知屿看了看天，“雨这么大，你可以先回去。”
“我等你吧。”魏语凝脱口而出，说完才觉得有点突兀，“反正顺路，而且……我也没事。”
谢知屿看了她一眼，浅浅的笑了一下，又很快隐去，点点头：“那你在办公室外面等我，很快。”
物理教研组在实验楼三楼，谢知屿让魏语凝在走廊的长椅上等，自己拎着书包进了办公室。
走廊很安静，只有雨声和隐约的咳嗽声——是陈老师，魏语凝透过门缝，看见谢知屿站在办公桌前，正把一摞作业本按学号排好，陈老师坐在椅子上，脸色有些苍白。
“你自己也注意身体，”陈老师的声音传出来，“降温了，多穿点。”
“您才是，”谢知屿说，“咳嗽得去医院看看。”
“老毛病了。”陈老师摆摆手，“对了，上次你说想借的那本书，我找到了，在左边第二个抽屉。”
谢知屿拉开抽屉，取出一本厚重的英文原版书，书页已经发黄，但保存得很好。
“谢谢老师。”
“好好看，不懂的来问。”陈老师顿了顿，“你是个好苗子，别浪费了。”
魏语凝在门外听着，不知为何心里有些发紧。
几分钟后，谢知屿抱着那本厚书走出来“好了，走吧。”
雨还在下，两人走到一楼大厅时，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刘奕恒，正百无聊赖地靠在墙边玩手机。
“你没带伞？”谢知屿问。
刘奕恒抬头，耸耸肩：“我爸妈今天都加班，让我自己打车，结果这鬼天气，一辆车都叫不到。”
谢知屿看了看伞，又看了看外面的大雨。“你家住哪儿？”
“西城小区。”
“顺路。”谢知屿说，“送你一段，到前面好打车的地方。”
于是伞下又变成了三个人，更挤了。
刘奕恒倒是很自来熟，一进伞就絮絮叨叨：“还是屿哥靠谱，我本来想等雨停，看这架势，等到半夜都够呛。”
谢知屿没说什么，只是把伞又调整了一下角度，尽量让三个人都不淋到太多。
走到一个路口，终于拦到了一辆空出租车，刘奕恒钻进去，摇下车窗：“谢啦哥们！明天请你喝饮料！”
车开走了，雨幕里，又只剩下两个人。
谢知屿的右边袖子已经完全湿透，水珠顺着发梢往下滴，魏语凝从包里拿出纸巾递给他。
“谢谢。”他擦了擦脸，“刘奕恒就是话多，人其实不坏。”
“看得出来。”魏语凝说，“肖颖也这么说。”
走到魏语凝家的小区门口时，雨终于小了，谢知屿收起伞，甩了甩水。
“对了，”魏语凝想起什么，“陈老师好像病得挺重的。”
“嗯。”谢知屿的表情严肃了些，“他气管一直不好，天气一变就容易犯，我劝他去医院，他总说忙完这阵子。”
“那你多提醒他。”
“我会的。”谢知屿把伞递给她，“你拿着吧，明天可能还会下雨。”
“那你……”
“我跑回去就行，反正也湿了。”他笑了笑，把书包背好，又把那本厚厚的书小心地裹进外套里护着，“那就明天见咯。”
他转身跑进雨幕里，步子在积水里溅起细小的水花，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又缩短，最后消失在街道拐角。
魏语凝撑着伞站在小区门口，看着他消失的方向，雨丝在灯光下像银线，斜斜地织成一张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