休战的平静仅仅维持三日。黎明时分,远方河谷骤然传来震天的呐喊,敌对部族抓住内部分裂的时机,大举突袭。厮杀声由远及近,滚滚烟尘顺着河谷一路飘向港湾。留守滩头的守卫慌忙示警,部族两派刚刚暂时放下的矛盾,瞬间被外敌入侵的战火吞没。
敌部来势迅猛,守御的族人仓促迎敌,节节败退。战火一路蔓延,村落木屋被点燃,浓烟直冲云天。愿意坚守通商盟约的少首领带着老弱妇孺向港湾奔逃,身后追兵紧咬不放,形势万分危急。
主船瞭望手望见岸上烽烟,立刻敲响警钟。甲板之上,随行商户一片慌乱,不少人催促苏清晏即刻拔帆起航,趁早脱身,莫要被战火牵连。
苏清晏立于船头,目光冷静地扫视滩头。“不可直接弃之而去。少首领一族恪守盟约,危难之时,我们不能冷眼旁观。但船队不可贸然上岸参战,我们的优势在水上,以船为屏障,接应逃难族人。”
她迅速下达一道道指令。水手立刻放下多艘小舟,护卫持器械守在舟上,前往滩头接应难民;大船列阵于港湾内侧,船舷火炮对准岸边要道,威慑追兵,却不主动出击;其余船只严密看守货箱,清点物资,预留船上空间安置老弱。萧聿珩亲自带队,指挥小舟往返滩头,分批接应逃难的族人登船。
少首领护着族人奔至岸边,身后敌部追兵已经逼近。护卫在滩头结成简易防线,掩护妇孺登舟。箭支呼啸飞过,落在水面溅起水花,几名族人不幸负伤。小舟满载难民,奋力划水,向着大船靠拢。
敌部首领见到停泊在港湾的远洋大船,知晓这是远方商船,想要冲至滩头抢夺货品,率众向岸边猛攻。苏清晏传令,鸣炮示警。轰隆一声炮响,炮弹落在追兵前方空地,碎石飞溅。敌部众人从未见过这般威势,攻势骤然一顿,不敢贸然冲上滩头。
趁着这个间隙,最后一批难民登上小船,迅速撤回大船。少首领登船之后,满身尘土,向苏清晏深深躬身行礼。“若非苏东家出手相救,我族余下之人,怕是难逃劫难。”
苏清晏连忙扶起他:“我们曾定下盟约,互通有无。危难相助,乃是信义。只是船上空间有限,只能暂避,长久安置并不现实。”
此时岸上村落已经尽数落入敌手,港湾滩头被敌部占据,再不能停留。苏清晏当即下令,船队缓缓拔锚,驶出港湾,暂避到外海一处隐蔽的小海湾。
抵达安全的海湾之后,众人安顿逃难族人,取出船上储备的草药,交由随行医者救治伤者。船舱、甲板临时腾出地方,安置妇孺。随行商户心中仍有顾虑,担心难民会消耗船上干粮淡水,耽误返程,甚至引来敌部追踪。
苏清晏召集众人商议:“此地港湾已经失守,旧的通商据点不可再用。少首领一族失去家园,我们可以载着他们去往一处更遥远、安稳的海岸,寻一片沃土落脚。至于粮草消耗,可从本次交易货品之中抵扣,记入账册。”
少首领听闻,心中感激,许诺待到族人寻得新的定居之地,依旧坚守通商之约,待日后重建部族,继续与江南丝业商会互通物产。
萧聿珩望着甲板上安顿的族人,低声对苏清晏说道:“此番冒险接应,凶险至极。一旦敌部不顾一切强攻船队,我们所有人都难以脱身。”
苏清晏望向海面,轻声回道:“经商之本,信义为先。盟约不是一纸文书,危难之时,方能见本心。只是旧港湾已毁,之前规划的交易计划,只能更改。”
她安排斥候驾小船,远远探查敌部动向,确认对方没有舟船,无法出海追击。同时清点船上存粮淡水,重新规划航线,准备护送少首领一族南下,寻找适合定居的海岸。
残阳沉入海面,海风带着硝烟的余味。原本计划在此完成的大宗交易被迫中断,可苏清晏守住了和部族之间的信义。旧港湾的战火已经熄灭,但这片大陆的故事远未结束。船队暂泊外海,等待着新的抉择,新的落脚点,也等待着未来重续山海通商之约。